天光微亮,鸡鸣声打破寂静的黑夜,许多寻常百姓准备起身开始一天的劳作。
此时的瑾王府中,除了林朝颜与安太妃其余众人基本一夜未眠。
瑾王府派出所有护卫都未寻到刺客的踪迹,人还跟丢了!瑾王在静思院里对着两个手下发了好一通脾气。
是时景和苑竞比每日清晨的晨昏定省还要热闹些。
后院里两位姨娘和一众子女齐聚在瑾王妃的景和苑里,各自落座在位子上,时而与相邻的人低语交谈着什么。
各院的奴婢当值的、不当值的,此时都站在门外四顾观察着,生怕刺客从某处冒出来,来个突然袭击。
安太妃因年纪过大,大家都不敢惊扰到她老人家,算是今夜府内唯二睡的安稳的人了。
“启禀王妃,前院禀报,宫里来人了。”小厮从前院进来通传,大家纷纷停止了交谈,等待瑾王妃后续的安排。
瑾王妃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这才缓缓开口道:“来的是何人?”
“回王妃,是温司宾。”
瑾王妃缓缓睁开眼睛,眼里闪过的精光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疲惫。
瑾王妃心情颇好的起了身,对着坐在下方的众人吩咐道:“都散了吧,今日的定省取消,在此坐了一夜大家辛苦了,如今府内加派了护卫,大家安心去歇息吧。”
“青黛,正阳,你们两也回屋休息。”
林青黛和林正阳对视一眼,齐齐行了礼一同退下了。
安排完各位姨娘瑾王妃稍稍转头,声音也压低了小声对容嬷嬷说道:“容嬷嬷,进屋取上一袋银子随后跟我来。”
容嬷嬷向前半步侧耳,听到安排后应声进屋取银子去了。
等容嬷嬷出来屋内只剩下通传的小厮,瑾王妃带着容嬷嬷和丫鬟们大步往府门口走去。
***
瑾王府门口。
温司宾站在府门前等候通传小厮来回话,她在这已站了有半刻钟了,心想小厮怎么还没回来。
温司宾是宫中正六品女官,隶属尚义局,昨日和亲圣旨刚下,尚义局便收到前往瑾王府内教吐蕃礼仪的任务,故而一早她便带着教具来到瑾王府等候了,
又过了一会,一名年近四十的妇人迎面走来,妇人体态丰腴,身穿紫色暗纹锦衫,步履从容,脸上可亲的笑容倒是让眼角的皱纹显露出来了。
温司宾急忙行半礼,屈膝言语恭敬道:“臣女司宾,奉陛下旨意,前来王府教永宁公主吐蕃礼仪,臣女见过瑾王妃。”
瑾王妃快走几步,连忙伸手虚扶起温司宾,笑道:“温司宾快快请起,温司宾一路辛苦了,本宫在府内提前备好了热茶点心,请温司宾前去喝口热茶可好?”
温司宾应下,与瑾王妃并行一同往王府正厅走去。
似是提前交代过,两人走在路上,身后的丫鬟距离他们有一丈远,只有容嬷嬷还跟在身后,温司宾便知道瑾王妃是有话要交代,不言只等着瑾王妃开口。
“瑾王府昨夜遭遇刺客,王爷正在寻查贼人,所以没能及时过来招待温司宾,温司宾莫怪。”
“公主被本宫骄纵坏了,此时还未醒,这才请温司宾到正厅稍作休息,等本宫差人叫醒公主,温司宾再好好教导一下永宁公主。”
温司宾手一紧,有点摸不清瑾王妃的态度,她作为一个正六品女官,自是没有理由让瑾王亲自接待的。
而瑾王妃提及公主未醒,是在提醒她王府内对公主的宠爱,让她放松规则,还是提醒她公主太过放纵,让她更加严厉些?
温司宾不敢胡乱猜测瑾王妃的想法,只是公事公办道:“王妃客气了,王爷忙公事要紧,不必管臣女,只是教公主礼仪是臣女的职责所在,如今已是卯时(六点),需让公主起身洗漱了。”
“本宫已差人去叫公主了,只是永宁公主在府里习惯了,没个规矩,希望温司宾这几日能多教教她,免得让她去吐蕃得罪了人。”
王妃从容嬷嬷手里拿过一袋银子,并拉过温司宾略显粗糙的手,摊开手掌将银子放在手心里。
瑾王妃的明牌温司宾看懂了,拿过银子放进深青色大袖衫内侧的暗布袋里,只是她有些疑惑,传闻中明华郡主满腹才学,仪态端方,怎的如今竟成了无规矩之人了?
见温司宾将银子收下,瑾王妃的笑意更深,眼角的细纹也跟着深了几分。
林朝颜回寝后安稳的睡了一觉,无梦好眠。
卯时初(五点)生物钟一到她便自然醒了,平时这个时辰该起身练武了。
只是此时林朝颜起床洗漱完后有点呆愣,她不能在王府内练武,身边都是暗卫,不能让她们知道她会武功。
林朝颜洗漱并未惊动几个丫鬟,是以等值班的知霜起来换班时,想进屋内看看公主是否醒了,结果进门看到林朝颜呆愣愣的坐在桌边,吓了她们一大跳。
“殿下,您坐在这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林朝颜这下真呆了,她想钱爷爷和莫爷爷了。
“那殿下,奴婢给您梳妆打扮,昨日您让拾桐买的胭脂水粉她给您买回来了,买的都是街道上人人称好的珍货。”
知霜走到林朝颜身边,想扶她到梳妆镜前梳妆打扮,只是林朝颜没动,转头盯着梳妆台上成套的闺妆,心里计划着等出嫁前夜把这些东西都放入她小包袱里的可能性。
“殿下?”
林朝颜回神,挥了挥手道:“不必了,你昨夜当值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是您这...”知霜上下扫视了一眼,闭了嘴没继续说。
林朝颜顺着知霜的视线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素色的斜襟短袄上只绣着几朵兰花,头上梳了一个低螺髻,如瀑布般的头发仅仅被一支木簪固定住,头上再无其他发饰。
“我这咋了?”林朝颜真心发问。
“太素了殿下。”
“素吗?本公主穿再素也挡不住本公主的美貌!”林朝颜半开玩笑的打趣道。
这好歹是她刚刚翻箱倒柜找出来最满意的一套衣服了,她更喜欢在山里穿的武劲装。
“你下去休息吧,叫拾桐去传早膳,我饿了。”
“是,殿下。”
拾桐传了早膳,应是早已被瑾王妃传了令,早膳是没有一滴油水的白粥。
林朝颜也不在意,也懒得在意,在山上有时她能两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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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油水吃,这算得了什么。
林朝颜无聊的在静淑苑待了一整个早晨,无所事事,到了中午让拾桐传午膳,只是拾桐还没走出前院就被景和苑的容嬷嬷堵了回来。
瑾王妃与温司宾坐了一上午,容嬷嬷进进出出的对着瑾王妃传话,说公主不愿起,声音虽小,但坐在下方的温司宾还是听见了。
当然,容嬷嬷也是故意让温司宾听见的。
瑾王妃在林朝颜传早膳的时候便已经知晓她起身了,嘴上说的差人去请,实则是让容嬷嬷来回演戏罢了。
此时的温司宾怒火中烧,手边的茶盏都已喝空了好几壶,却连人都还未见着。
临近午膳时,瑾王妃见温司宾脸色黑如锅底,这才让容嬷嬷去静淑苑喊人过来。
林朝颜躺在院子里的醉翁椅上乘凉,前后轻轻摇晃着,好不快活。
陡然听见一个陌生的脚步声往院内来,睁开一丝眼缝瞄了一眼院门口,见来人是瑾王妃身边的容嬷嬷,又把眼睛闭上了。
“容嬷嬷何事大驾光临我这静淑苑?”
“公主殿下,宫中派温尚宾来教吐蕃礼仪,温司宾在正厅等您有两个时辰有余了,请公主尽快前去正厅。”
“两个多时辰了你才来叫本公主,你不知道本公主正好无聊了吗?”林朝颜嘲讽道。
她自是知道这是瑾王妃的计谋,马上就是午膳时间了,现在叫才叫她过去,用脚想也知道是不想让她吃午饭了。
容嬷嬷:......
“你回去传信吧,说本公主马——上——到——”
说罢林朝颜利落起身,阔步向外走去,拾桐和凝霜也急忙跟在身后。
“拾桐,你带路,我们去膳房。”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朝颜这才悄悄的让拾桐带路。
三人绕过了正厅直接到了膳房,一众厨役呆愣愣的看着林朝颜似抢劫般将刚出炉的几道大菜全吞进了肚子里,还不忘让身旁的两个丫鬟一起吃。
拾桐和凝霜自是不敢吃的,饿可以,命更重要。
林朝颜吃饱喝足,满意的离开了膳房,走之前还不忘对着厨婆子夸上两句:“菜做的不错~”
林朝颜来到正厅时,瑾王妃正陪着温司宾在喝茶,传的午膳还在布菜。
因为林朝颜去膳房吃了一通,厨婆子不得不重新做几道菜,本该前一刻上的午膳愣是延迟到现在还没传上来。
“永宁,快来,这是温司宾,是来教你礼仪的,今日怎起的比平日还迟些?明日可不许这样了。”
瑾王妃隐约看见门口有来人时,便急忙起身迎到门口,热情地拉着林朝颜到温司宾面前,语气宠溺的说着责怪的话,还伸手轻拍两下林朝颜的头。
林朝颜也不恼,任由她在别人面前演戏,只是只字未言,想看看这又是哪一出戏。
林朝颜眼前站着一名年约五旬身着深青色女官服饰的女子,头微微扬起,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看来永宁公主的礼仪得从头教起,教学任务重,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女官声线微粗,此时更是带上寒霜。
“好啊。”林朝颜脸上依旧挂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