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茫然地看着头顶的草垛,一滴泪将落未落还挂在眼角,刚刚的梦境却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哦,她仍活着,没新添什么伤,还完整睡了个觉,今天……
今天好像也没有什么事要做。
却说将受伤的双手微微举起,曲腿将整个人缓慢地往上送了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一动不动地躺着。
上辈子遇到难得的清闲日子她就是这样,一觉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半躺在床上发呆,直到肚子叫了几遍,才会慢吞吞抓来手机点个外卖。
但在这里,她甚至感觉不到饥饿。
却说呆滞地看着阳光从对面纸糊的窗户中透过来,整个世界悄无声息,安静地吓人,好似此方时空正在不声不响地凝结成一个琥珀,里面唯独关着她这只告别大千世界却还没死透的蜜蜂,短促的呼吸声是她振翅时发出的嗡嗡。
嗡嗡?
却说愣了愣,突然一个打挺,坐起身来——
“系统!”
嗓子还有些干哑,女人清清嗓,又喊:“系统!在吗?你不是说等我从山顶下来就交换第二个情报吗?”
下一刻,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叮咚】,紧接着,熟悉的机械女声在她脑中响起:
【却说,祝贺,看来你已经顺利下山了。】
不知怎的,系统的声音竟有些闷,就像她的幻想成了真,她们中间真隔着一层厚重的树脂似的。
却说觉得心里有些发毛,没等她缓过来,机械女音突然拔高些音调:
【恭喜!目前任务进度为,0.03%!请再接再厉!】
一瞬间,却说睁大了眼睛——
进度条动了?!是因为她到了后山获得了神力吗?
浅浅的喜悦在脑中转了一圈,下一刻,她眯了眯眼——
等等。也就是说,她死了又活、活了又死,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获得了神力,结果任务进度才涨了0.03?!
你们闹心大陆是宇宙某缅吧!就这么给人算绩效啊!
几次深呼吸后,秉承“蚊子肉也是肉”的理念,却说咬着后槽牙,扯了下嘴角。
“耶,那可真是太好了呢。系统,我的回报呢?你不是说完成任务我不会毫无收获吗?”
机械女声顿了顿,答:
【抱歉,现有任务进度无法解锁。】
却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两声:“这点小进步以后你就不用告诉我了,等什么时候有回报了再跟我说。我们先说说交换情报的事?”
机械女音在脑中嗡了几个来回,正要开口,就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
却说登时眉头紧锁,问:“谁?”
她的手不方便,昨晚睡觉前对着木门后面精细的门闩和闩孔尝试了半天仍旧没成功,最后怒气上来,索性直接把凳子踢过去草草抵着门。
此刻,那阵大力的敲门声正把那个木凳子震得往后仰了又仰。
门外响起清亮的男声:“你好,我是弥高。万老大让我叫你去……”
却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正要开口,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慢吞吞道:“却说,一起去吃饭吗?”
是……黑猫?
昨天和万悻聊完,黑猫早就没了踪影。万悻说她大概是去吃饭了,在却说还没醒的这段时间,这人除了吃饭,都在她这里呆着。
却说没问他们怎么还需要吃饭,比起这个,她更在意黑猫身上藏着的那些谜团——
没有穿统一的连体服,给她做了肉垫还毫发无损,甚至能把她背到后山。更重要的是,却说和万悻一样,想知道黑猫到底是怎么下的山,是后面来了新人,还是……
满腹的疑问梗在却说的心头,让她辗转难眠。
但谁曾想,这人今天竟送上门来!
却说麻溜下了床,一脚踢开门口横着的木凳,用胳膊肘顺着门缝勾开了门。
外面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看着黑猫靠在门框上,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微风吹得向后散开,如同漂浮的蒲公英。
下一刻,她的视线就被一个硕大的脑袋挡住了。
“你好,我是弥高。”
男人笑眯眯地凑到她面前,他穿着明黄色套装,头发也是淡黄色,整个人像一颗明亮的柠檬,声音也还算清爽:“万老大刚刚让我问下你们两个去不去吃午饭。”
一时间,却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每到课间,就有小姐妹围着她的课桌,叽叽喳喳地问她要不要上厕所,要不要去超市买零食。
“我不需要吃东西。”
却说歪歪头,举起了自己的手:“也拿不起筷子。”
“你的胃可能不需要进食,但你的心或许需要。”
那个叫弥高的男人仍旧笑着:“神生漫长,总要固定些习惯提醒自己保持人性才行。而且你刚来,对这里就不好奇?”
男人大大方方指了指自己和黑猫:“你就没什么想向我们两个了解的?”
却说看着男人,半晌,她弯了嘴角:“你倒是挺会劝人的,怪不得万老大叫你来。”
弥高的笑容更灿烂了些,男人伸手帮她拉上门:“是我主动来的,我昨天就觉得你挺有意思,想和你聊聊。走吧,我帮你关门,路上我们慢慢聊。”
却说不置可否,看男人正用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铁丝穿过门环,她像黑猫一样靠着另一侧的门框,细细地打量起这里来。
快到正午,日光正盛,她的面前是一条几米宽的土路,路两侧是宛如从山顶复制粘贴的两排茅草屋。
哦,也不是完全的复制粘贴。靠近自己的这半边,确实和山顶的毛坯房没什么大的区别,但越往左边,就越多了些屋主人的意趣。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外墙,有些屋子中间被栽上了树,有些屋子的窗台或门口被种上了花,最那头的几间甚至连造型都有些不同。
眼睛望过去再回来,却说心里已经有了数——
一排十五间屋子,两排大概三十间,她住的这栋刚巧在西北角,背靠石山,面前的土路一个拐弯延伸进右手边的密林。
不知是谁,在她对面的那户和密林中间,种了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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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才能环抱的大树。
下一刻,她的瞳孔一紧。
却说冷冷开口:“那个,就是一直在我门口监视我的人?”
弥高刚把铁丝扭好,男人站直身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一齐落到斜对面那个正靠在树边发呆的女人身上。
“不是。”弥高回过头,“之前守在你门口的是我,但昨天万老大进去后我就走了,之后你门口就没人了。”
却说眯了眯眼睛:“那她是在干嘛?在树荫里晒太阳?”
男人看了她一眼,歪了歪头:“我们边走边说。”
却说压下心里的火气,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黑猫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我就住这儿。”
却说看向那间平平无奇的毛坯茅草屋,点点头,记住了它右边的那户在窗边放了盆小黄花。
而就在小黄花这户另一侧,分出一条小路来,她们跟着弥高右拐,可能是到了饭点,一路走来她们一个人也没碰到。
弥高慢了慢步子,道:“我刚刚是想说,你昨天误会了。万老大要是真想监视你,前几天就派齐耳来了,她的神力才是顺风耳。”
却说突然顿了顿,问道:“你们每个人的神力都是公开的?”
“哦对,你们两个都还没测过神力。”
前面出现一条叉路,弥高扭头看向她们,往左一拐:“到时候测神台会把你们的神力名称投射到空中,眼睛好的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很难保密。不过神力的具体说明还是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所以很多神氓还是会选择藏一部分。”
“哦……”却说目光锐利,点点头的功夫就将他扫视了一圈,“这么说,你应该不是会藏着掖着的类型吧。”
“我啊?”弥高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我当时被西方枕骗了,还以为测神力时要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当众念出来才行……”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们两个:“所以啊,这也说明向导的品行是多么重要。那个西方枕最爱恶作剧,本来还说今天要来带你们,还好万老大打发他去干密林苦差事了,不然你们就要和我同病相怜了。”
却说沉默片刻,抬眼诚恳道:“这也说明万姐很信任你啊。怪不得之前让你站我门口。哎?你来带我们吃饭,昨晚那两个新人门口谁来守?齐耳?”
弥高顺嘴一秃噜:“对啊,你家门口站着的那个女生就是。”
一瞬间,却说脸色一沉:“这和直接监视我的区别是?”
“没监视你啊,大家都知道齐耳的顺风耳是有距离限制的,你没看她站在树下吗,你家在她的距离之外。”
弥高神色自然,几句话之间三人又拐了个弯。
此刻,他们终于完全走出了村落,面前只剩茂密的树林,无数光斑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好似土地纷纷按下了快门。
某种预感像绳索一般缠在却说的心底,她边走边想,突然背后一冷。
等等!刚刚弥高带着黑猫来到她门口的那个时间点,会不会太过凑巧了?
就好像……
有人知道,她刚刚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