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一个孩子在他耳边哭，一抽一抽的倾诉着，“我好怕……哥哥，我害怕。”
谁在哭……？韦伦试图睁开眼，看到远处一个坐在地上的孩子低着头在哭，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很低，手也变小了，他变成小孩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那个孩子身上散发着微光。克拉克…？他为什么在这？
韦伦刚想过去，身上却不知为什么爆发出滚烫的刺痛，宛若被灼烧般的痛苦让他腿一软，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再一抬眼，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赤色的火舌扭曲着空气，迅速的向克拉克的方向蔓延。“克拉克！”韦伦大声喊着，撑着身子站起来，火焰烧着他的肌肤，让他踉跄几步，“克拉克，向前跑！”
“哥哥，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们找到我了吗？”那个孩子呜咽着，似乎听不到韦伦的声音，也不知道身后的烈焰，他压抑着恐惧，哭泣在一片空荡荡的空间中与火交融荡着回音：“我听到了好多声音，我的头好痛，我的脑子要炸开了。哥哥，哥哥，我看不到你们了，妈妈，爸爸，我看不到你们……”
“别害怕——克拉克，别害怕。”韦伦向前跑，他咬牙踏入火，痛苦让他下意识弯下腰，他几乎听到了火焰炙烤皮肤的滋滋声，随即又马上踏出了下一步。“我…过来了。克拉克！”
“你们在哪？哥哥……”那个孩子的声音变得沉闷，把自己藏进了臂弯，试图从世界里消失。“我找不到你们…我……我不想一个人。”
一步、两步，韦伦向前跑，从跌跌撞撞到健步如飞，他在火里奔跑，踩着痛苦穿过烈焰，穿过死亡。身量一步步拔高，他从孩童到少年、到成年，每一次炙烤都给予他新生。
在他恢复成年模样的时候他抓住了克拉克。
“克拉克，我找到你了。”韦伦觉得身上似乎不再痛了，耳边的滋滋声也慢慢褪去，他看到了克拉克布满泪痕的脸，紧紧的抱住他，声音有些颤抖。“嘿，我抓住你了。哥哥抓住你了。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我说话算话。”
身周的火熄灭了，克拉克愣愣的抱住韦伦的身体，慢了半拍后便把头埋进了韦伦的身体里放声哭起来：“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我以为我要一直一直一个人了。你们别丢下我，你们别不要我，我会乖乖的，我会当一个好孩——”
声音戛然而止，烈焰自克拉克身体轰的升腾而起，疯狂的燃烧着，只一秒钟就将肌肤燃烧殆尽只剩下骨架，没等韦伦从克拉克的哭泣中反应过来，他的掌心就只剩下了灰烬。
韦伦在实验室猛的睁开了眼，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几乎颤抖的爬起来，盯着地板很久很久才从梦魇中脱身。他泄了力，额头贴着地板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
是梦。
……是梦。
“噢，天呐，韦伦先生。”阿尔弗雷德打开门，将他迎进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请随便坐吧，我去为你沏茶，请问你偏好大吉岭还是阿萨姆？”
“大吉岭就好，麻烦了。最近没睡好…你知道的，阿福，最近大都会那档子事。”韦伦头疼的坐到了沙发上，顺便把给布鲁斯试剂的密码盒放到了一旁。“布鲁斯呢，还没醒？老天爷他到底几点才睡……”
“毕竟布鲁斯少爷是夜行生物，”阿尔弗雷德优雅的为其沏茶，慢条斯理的说，“不过不必担心，他知道你要来，特地让我为你准备了点心……现在少爷应该快下来了。”
话音刚落，韦伦就看到身穿浴袍头发乱糟糟的布鲁斯从楼上慢吞吞的飘下来了，他穿着拖鞋哒哒哒的下楼，嘴里还嘟囔：“阿福——我的毛巾哪去了？我记得不是放在卫生间了吗？”
“在卫生间右手边格子的第三层，少爷，现在还需要吗？”阿福说。
“不用啦阿福。”布鲁斯说，“我用了全新的，嗨，早安，韦伦。”
“早啊大少爷。”韦伦接过阿福的红茶道了声谢，抬眼看布鲁斯像一摊布丁般挪到自己对面，“我以为我还得在这儿等会儿呢，你昨天几点睡？”
“今早五点。”布鲁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你该感动的，我为了见你特地早了一些。你呢？”
韦伦思考了一下，不清楚自己昨天痛晕过去到底算不算睡着，遗憾的说：“好像是两点……我没仔细看时间，甘拜下风啊布鲁斯。”他抿了一口茶，笑着对阿福说，“还得是阿福的手艺，我喝过的好茶都是从韦恩家尝到的呢。”
“韦伦少爷喜欢就好，这是在下的荣幸。”阿福微笑着说，似乎心情不错，举着盘子微微弯腰放下其中的甜点，“这是一些茶点先生们，请慢用。”
看着阿尔弗雷德离开，韦伦又说：“最近哥谭不太平吧，我听说小丑现在在阿卡姆疯人院？他真能被治好吗。”
“说不准。”布鲁斯垂眸用叉子切下一小块甜点放到嘴里，说，“我认为很难有这种可能性，小丑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我在想办法。”
“嗯哼，所以你找上了我。明智的选择，我的少爷。”韦伦拿出密码盒，用指纹打开后露出里面陈列的玻璃试剂，“上面这排淡蓝色的是你要的笑气解药，只要和小丑笑气有关的你都能用它。以我的技术担保，百分百药到病除。”
“那这个透明的呢？”布鲁斯好奇的看着那在灯光下安静躺在模具里的试剂，发现了角落中雕刻的字母A3。
“A061的变体，”韦伦将密码重置，推到布鲁斯跟前示意他换上自己的指纹。“我看你最近发布会的伤都挺重的，给你准备了这个，别天天带伤拼命伤上加伤。虽然说它不能像科幻片一样伤势立刻好转，但也好过世面上的药了。”
“我调整了浓度，骨折的话3天能好八成，一周恢复如初，皮外伤一天能好个七七八八……注射用，最初的一个小时会很痛，别在危险的地方用。”韦伦看着眼里慢慢焕发光彩的布鲁斯抽了抽嘴角，“你别想一天来几针马上就好全，这个药你3天内绝对、绝对只能用一次，我会让阿福盯着你的！要是你被我发现，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给你提供了。”
“……哦。”布鲁斯依依不舍的关上盒子，“那好吧，假设…我是说假设，我不会那样干的。真的——假设我三天内注射了超出剂量的试剂会怎么样？”
“你会死。”韦伦面无表情的描述，“你的细胞会以成倍的速度分裂，在你的血管里横冲直撞，然后当身体到达临界值的时侯……嘭。”
“那我哪里还有下次？”布鲁斯，“你在骗我。”
韦伦露出一丝微笑：“或许。”
这丝笑让布鲁斯神情有些微妙，于是他默默把密码盒放到了自己的身侧说：“这次你打算陪孩子们几天？你很久没去了，也不想想那些小可怜有多想你。”
“唔，三天？”韦伦说，“如果我家老板不惦记我的假期，我想这三天我都会呆在福利院……啊，我该走了。”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步入深秋的日子里哥谭难得见了太阳，常年浸泡在哥谭阴云中的孩子们本来以为阳光是隔壁大都会的殊荣，但今天太阳居然破天荒的在哥谭露脸，可谓纡尊降贵了——
但是孩子们是不会承认的。要他们说，哥谭就算是阴天也是美丽而漂亮的，就如美人一样，有艳丽性感的自然也有忧郁神秘的…不过类型不同罢了。而黑色总是更酷，所以哥谭理所当然也是——谁会比她更加惹人爱呢？
但今天要来的是来自大都会的客人，孩子们自然也高兴这天空配合他们的喜气，让哥谭染上一丝大都会的味道。
“你，去拉横幅；你，去包花；你你你，还有你——去检查布置的教堂……嘿，莉莉，礼炮布置好了吗？务必要藏的严严实实又能吓他一大跳！”在一个花坛边乌泱泱的围着一群孩子，叉腰站在花坛上带着草帽的金发女孩俨然一副指挥官的模样在指点江山。认真看去就会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站着的孩子其实异常有序，就像是被安排好了分组。“这次我们绝对要把他感动死，大家有没有信心！”
底下的孩子举起拳头热血沸腾的异口同声：“有！”
“好，很有精神！”金发女孩又一口气说了很多注意事项，神气的打量底下的人群，最后大声说：“都听懂了吗？听懂干事没懂举手！”
“老大！”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男孩刷的一下举起手，“我有问题！”
“你是哪个部的？干什么的？有什么问题？”金发女孩严肃的说。
“我是混淆视听部的！负责转移目标注意力1号位！”男孩在被女孩注视的时候立马立正，字正腔圆的说，“我想问如果目标直接去教堂怎么办？我们的应对措施有缺陷，没法应对这种情况…”
“好问题。”女孩欣赏的看了一眼雀斑男孩，“很犀利的问题……”她沉吟一番，说，“这种危机时刻，就需要老大我出马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雀斑男孩看着女孩，似乎她的身影都骤然变得高大起来，热泪盈眶的说：“老大——”
“不必多言，放心去吧！我自有办法。”女孩高深的闭上眼，阳光照到草帽上落下一片阴影，她深沉的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很好，开干！”
人群一哄而散，都各自井然有序的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角落里有些沉默的黑发女孩低着头看上去不知所措的揪着自己的衣角。
“嘿，艾薇！”金发女孩跳下花坛跑到黑发女孩跟前，熟练的牵起对方的手，“走走走，我带你去完成你的任务！”
“耶尔达…”艾薇紧紧的回握对方的手，有些犹豫又有些紧张，“韦、韦伦哥哥没见过我，我负责这个会不会不太好…我、我是说……”她声音慢慢低下去，声音越来越小，“我不太会说话，万一我搞砸了就……”
“韦伦会喜欢你的！他喜欢这里的所有人，”耶尔达拉着她慢慢走，笑着冲艾薇眨眼，“而且我敢打赌，他绝对会是你见过的最好的人之一——更何况你超棒的！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巧的手，谁会不喜欢你呢？”
“我……”艾薇低着头看着耶尔达牵着自己的手，等到对方转头才小心去看对方的脸，小声说，“我会尽力做好的。”
对方在阳光下的蓝眼睛熠熠生辉，艾薇只听对方笑着说，“好呀，我们一起！”
在和阿福再三强调A3的危险性后，韦伦告别了韦恩庄园，开着车子小心的绕过孤儿院的大门，带着口罩墨镜帽子悄悄的绕到了福利院的后门。
他鬼鬼祟祟的接通电话，低声说：“确定孩子们不在这里吗？有没有人接应？我现在在后门……应该没被注意到。”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韦伦打量周围的环境，确认四下无人后才缓缓开进停车库，一下车韦伦就看到了一个中年女性——这是新任院长，当年在反抗旧阶级的战线中是自己的一线战友。
“嘿，好久不见维拉！”韦伦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里面的脸，好歹喘了口气，“和一群小侦探玩捉迷藏难度还是有些太大了…耶尔达在哪？她真的不会从哪个角落蹦出来吗？”
“放心，他们今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在组织活动呢。”中年女人笑着说，“要我说，得多亏了这，不然你刚到附近就会被那姑娘的‘眼线’抓个正着。”
韦伦潇洒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叹息：“看来今日的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他转身打开后背箱，露出了里面五花八门却又精致漂亮的礼盒，有大有小，从后备箱一直蔓延到后座，甚至副驾驶上也放了两个。他尾音上扬，吹了个口哨，“现在是礼物时间~”
在福利院大门口两个隐蔽的绿化丛旁，两个孩子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身为第一前线的勘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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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肩负着无比重要的任务——观察目标原始动向，把控整个局面的进度。
一辆家用小轿车驶过，速度偏快，看不清人脸…这家伙打算提前过圣诞节啊买这么多东西？后备箱都装满了。
“喂喂？”其中一个人掏出组织内技术部门特别研制的对讲机，低声说，“刚刚有个可疑车辆驶过…老大，那家伙买了好多东西，往东边去了，需要跟踪过去吗？”
对面传来滋啦滋啦的杂音，过了一会才传来耶尔达的声音，“很可疑……虽然目标从没亲自开车来过这，但无法保证这次会不会是例外。”对面沉吟片刻，“暂且搁置吧，设备人手现在都有限，目标肯定会从大门进入，守住门口！”
“收到！”那人关闭对讲机和同伴打了个眼色，继续聚精会神的盯着大门口。
“怎么了？”艾薇拿着剪刀探头问一旁的耶尔达，“韦伦哥哥到了吗？”
“暂时没有，”耶尔达说，“我们应该还有最多半个小时，来得及吗？唉，我真该催艾伦多弄几个对讲机出来的，机到用时方恨少！”
“你以为弄那玩意很容易啊？我可是听到了！”其中一个对讲机发出不满的声音。
“你吓不吓人！”耶尔达被吓了一跳，气急败坏的拿起对讲机翻了个白眼，“知道您金尊玉手往后要去韦恩当超——级机械师，哪里有时间来完成你可怜老大的小小要求…”
“你滚。”对面说，“我们调试还要一点时间…教堂这边至少要20分钟……韦伦到了吗？”
“现在还没——”
“报告老大，目标出现了！啊啊啊他好像要去教堂！老大老大！”
“嗯现在到了。”耶尔达对艾伦说，“我为你们争取时间，你们尽快！”
“拖住他！我马上到——”耶尔达低声对混淆视听部说，关闭对讲机后看向艾薇，“你做完后马上去教堂，别害怕，一切都在老大掌控之中！”
艾薇用力点了点头。
韦伦觉得不对劲。从进福利院开始他就能感觉到几乎要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维拉说的活动…不会是自己吧？
韦伦觉得这群孩子心里还是藏不住事儿，瞧，刚踏进福利院他就被团团包围了。孩子们东一嘴西一嘴的扯着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还有让自己猜猜昨天晚上天上的星星有几颗……话里话外都是在这玩一会，别去教堂。
嗯。
是什么必须要瞒着自己的活动吗？为什么不能去教堂？这群小捣蛋鬼捣鼓出了什么新玩意……
“啊，是吗？那我去教堂看看吧。”韦伦微笑着说，“你们谁带路？”
原本喧闹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人群忽然间安静了，韦伦觉得自己已经全然看透了他们心里的小九九，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下一秒视线里就窜出来一个白色的影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不知名核弹噗通一下跳到了他怀里。
那孩子头顶的草帽飞了，韦伦伸手接住又将其扣了回去，单手抱着对方。只听对方说：“韦伦！我想死你了！”
在一众孩子钦佩的目光中，核弹抬起头，草帽下露出一张笑脸，是耶尔达。
韦伦：。
他就知道这孩子总会突然窜出来吓人一跳……
好吧，这次又想干什么？韦伦软下态度，决定大发慈悲配合他们：“嗯哼，我也想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非常好！”耶尔达得意洋洋的从韦伦身上一跃而下，“最近我的互帮互助小组装备得到了史诗级升级！已经拥有对讲机了——而这多亏艾伦！”耶尔达给身边的人使了使眼色，身边的孩子对韦伦打着哈哈告辞后就一溜烟的跑了。
“他们有什么急事儿吗？”韦伦看着哼哧哧跑远的孩子们说，“怎么这么忙？”
“嗯……可能作业没写完吧？哈哈。”耶尔达干巴巴的说，眼瞅着韦伦想跟着过去看看，耶尔达忙扯住了他的手，“别过去！哦咳咳我是说，韦伦你陪陪我呗…”
韦伦被逗笑了，他蹲下身拍拍金发女孩的草帽，最近天天和一群数值怪斗智斗勇，弄的他都快忘了上次这么轻松的时候是多久之前了：“好，我的小耶尔。你想和我聊点什么？”
“嗯……聊聊你怎么样？”耶尔达拉着韦伦坐到花坛上，“我有在看报纸啦，大都会外星人入侵事件！”
“那是超人的故事，”韦伦眨眨眼，“你想听听他的事迹吗？我这方面可是专家。”
“那我还是更乐意你陪我聊聊克拉克的小说……”耶尔达低头晃了晃腿，“我对超人不感兴趣啦，我以后可是要去当超级记者的人！和克拉克一样！”
她神秘的压下帽子，阴测测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来：“‘我们教导普天下的人，我们歌颂善，痛斥人间的恶……’等我以后撰写新闻了我一定要把这句话写上去！”
“克拉克会很高兴的，”韦伦低头笑，“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露易丝.莱恩？她可是著名的新闻女王和普利策奖获得者。和你很像的女强人呢。”
“哎呀……”耶尔达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也很喜欢莱恩小姐啦…就是，在很久以前，第一次接触文字和新闻的时候，我看见的是克拉克的文字……”
耶尔达盯着自己的脚尖，说：“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也想写出这么好的话来…我也想通过自己的笔让别人看到我所看到的东西。”她低声说，“我想这世界不再有人因为贪婪而蒙受冤屈。我想做一个好人……我想世界上有更多的人去选择成为一个好人。”
“你会的，好孩子。”韦伦弯腰轻轻搭上金发女孩的肩，笑着轻声说，“你一定会得偿所愿。”
“世界上很多人都如此期望着，我们共同努力着……”韦伦说。“我们会一起见证新世界的到来。”
韦伦笑着说：“小耶尔，你要相信大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