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请勿把美国女巫借调至英国 > 15. “一起吃饭”这种说法通常很危险
    晚上八点二十二分,哈利和布莱尔站在魔法部外面的街角,第一次因为一个非常普通的问题陷入短暂僵局。

    “所以吃什么?”哈利问。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利物浦行动结束以后,神经一直维持在高位,回魔法部又做了近两个小时的证据交接,现在真正走到伦敦夜里的街道上,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疲惫。肩背有些酸,胃里也空得很彻底,下午那杯咖啡早就失去了任何作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衣服,工作袍右侧沾了灰,裤脚也在地下仓库里蹭到一小片脏污,怎么看都不像适合去什么正式餐厅的状态。“随便吧,只要不是魔法部附近那家把鸡胸肉做得像鞋底的地方。”

    哈利看她一眼。“你才来多久,已经建立黑名单了?”

    “优秀的人适应环境很快。”

    “这不是适应。”

    “也是一种。”

    哈利笑了一声,抬手示意她跟上。“我知道一家还开着。”

    布莱尔本来以为他说的是普通酒吧或者深夜餐厅,结果跟着走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一条她之前完全没来过的小街。这里离主干道不远,夜里却很安静,几家麻瓜餐馆的橱窗还亮着,雨后的石板路映着暖黄色灯光,空气里有一点烤面包和咖喱混在一起的味道。哈利推开其中一扇深色木门,门铃响了一声,里面立刻有人抬头和他打招呼。

    布莱尔停了半拍。

    “你常来?”

    “有时候。”

    “有时候是多少?”

    “加班以后不想吃三明治的时候。”

    她慢慢转头看他。“所以很多时候。”

    哈利像没听见。

    餐厅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装修也谈不上精致,墙面挂着几张明显很多年没换过的照片,吧台后面堆着酒杯和茶壶,角落还有一台旧唱机。这个时间客人已经不多,一个年纪很大的女服务生看见哈利以后直接说:“你今天居然带人来了。”

    哈利脚步一顿。布莱尔的眉毛已经扬起来。

    女服务生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拿着两份菜单走过来,先看哈利一眼,再看布莱尔。“以前都是一个人,最多那个红头发的小伙子和棕头发姑娘。”

    “罗恩和赫敏。”哈利说。

    “对,就是他们。”老太太把菜单放下,又看了布莱尔两秒,“漂亮姑娘。”

    布莱尔笑得很自然。“谢谢。”

    哈利已经开始低头,好像菜单有着极大的研究价值。

    “你推荐什么?”她问。

    哈利抬头,像是对她一反常态的放弃追问有一点意外。

    “炖牛肉。”

    “英国人推荐英国炖牛肉,可信度很低。”

    “那你自己选。”

    “哈利·波特脾气真差。”

    “刚才是谁让我推荐?”

    “我只是收集信息。”

    “然后拒绝信息。”

    “这叫独立判断。”

    服务生很快回来点餐。布莱尔最后还是选了哈利推荐的炖牛肉,顺便加了一份薯条和一杯红酒;哈利点了烤鸡和啤酒。等菜的时候,两个人一开始聊的还是利物浦行动。布莱尔把阿德里安·克罗夫特的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提到十八岁那几年私人训练的细节时,神情比白天更慢一点。

    “他很强。”她说,“至少在当时我看来,非常强。我父亲认识很多执法系统的人,但克罗夫特不属于那种标准政府背景。他做过顾问,也给几个高层家庭训练过孩子。最擅长空间魔法、复杂防护和反制。”

    哈利问:“你父亲为什么请他教你?”

    布莱尔端起酒杯,想了一会儿。“因为我十六岁的时候在一次暑期训练里把教官的盾咒打穿了。”

    哈利停住。

    “标准训练?”

    “青少年高级决斗营。”

    “你把教官盾打穿了?”

    “他低估我。”

    哈利盯着她几秒。“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觉得在十七岁缴械咒单杀伏地魔的人面前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听起来完全没有好一点。”

    布莱尔笑起来。“我爸也不觉得好。他后来找了克罗夫特,说既然我魔力控制已经开始超出学校训练范围,就应该学会精细化,否则早晚会把谁打进医院。”

    “事实证明有用。”

    布莱尔没有否认。“很有用。”

    哈利看着她。“所以你现在施法那种风格,有一部分是他教的?”

    “基础是。后来我自己改了很多。”

    “他教你的是控制?”

    “还有节奏。”布莱尔顿了顿,“他很讨厌那种一条咒语结束以后再准备下一条的打法。他说真正强的决斗不是‘发射咒语’,是让整个场面一直在你手里。地面、墙、对手位置、退路、灯光、甚至已经被打出去的魔法,都可以继续用。”

    哈利想起她几次战斗里的样子。

    太符合了。

    “他还说过一句话。”布莱尔看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真正强的魔法不该看起来费力。’我以前很喜欢这句话。”

    “现在呢?”

    她笑了一下。“现在听起来有点装。”

    哈利也笑了。可他很快又想到别的。“如果克罗夫特真的参与这条犯罪线,你父亲应该比我们更早认出那些结构。”

    布莱尔的笑慢慢淡下去。

    “对。”

    “你问他了吗?”

    “昨晚没有。昨天我们讨论的是派遣和波士顿案。克罗夫特是今天才出现。”

    “今晚打?”

    “本来准备吃完回去打。”

    哈利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

    这就是他让布莱尔觉得舒服的地方之一。他会问,甚至会问得很精准,可只要她给出一个清晰答案,他很少继续去探秘这个细节。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跟着太多秘密、责任、算计一起长大。她知道很多人面对她这种家庭关系,会很快开始提供建议,劝她理解父亲、劝她直接质问、劝她“说开就好了”。哈利基本不做这些事。他自己的人际关系里有太多复杂历史,大概早就知道“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气得想摔东西”并不矛盾。

    菜送上来以后,布莱尔吃了第一口炖牛肉,安静了几秒。

    哈利看她。“怎么样?”

    她继续嚼。

    “你可以承认。”哈利说。

    布莱尔咽下去。“还行。”

    “只是还行?”

    “比魔法部好很多。”

    “这已经算夸奖。”

    “你们英国人在食物方面标准太低。”

    “你正在吃第二口。”

    “因为我饿。”

    “第三口。”

    布莱尔抬眼。“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想赢点什么?”

    哈利笑了。“星期天输了。”

    “所以心理创伤还没恢复?”

    “会有复赛。”

    “你还记着?”

    “当然。”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很好笑。“你胜负心也很强。”

    “我没说没有。”

    “之前还说我。”

    “你最后差点摔。”

    “那是另一件事。”

    “对。”

    这一个“对”没有继续和她争。

    布莱尔反倒停了一下。

    “怎么不说了?”

    “你不是嫌我管?”

    “我是嫌你总把它说成我对事情没有控制。”

    哈利放下叉子,看了她一会儿。“我知道你有控制。”

    语气很平静。

    她也慢慢安静下来。“那你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

    “因为我知道有控制不等于不会出事。”哈利说完以后,低头拿起啤酒。

    布莱尔却没立刻继续吃。

    这句话太像一个经历过很多意外的人才会说的东西。她最近越来越能看到哈利身上那些藏得很深的痕迹。他不是时时刻刻沉在战争里的人,也不会把自己的人生都解释成创伤的结果。他绝大部分时候就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会讲冷笑话,会和朋友吵,会看魁地奇,会因为她和别人吃饭而非常不高明地发一个“哦”。可在一些瞬间,他的身体和判断会比年龄更旧。那种“知道事情能在一秒内失控”的意识已经长进他的习惯里。

    她只是把自己的酒杯往他那边轻轻碰了一下。

    哈利看她。

    “干什么?”

    “我下次会早点拉升。”

    他停了一秒,也举杯碰了一下。

    “成交。”

    “但我还是会赢。”

    “这个不算协议内容。”

    “我单方面补充。”

    “无效。”

    饭吃到一半,哈利的Glyph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罗恩。

    罗恩:你在哪?

    哈利看了一眼,没回。

    两秒后。

    罗恩:赫敏说你跟布莱尔出去吃饭了。

    再下一条。

    罗恩:只是确认你有没有安全到达。

    哈利低头给罗恩回消息。

    哈利:吃饭。

    罗恩几乎秒回。

    罗恩:两个人?

    哈利:你为什么需要知道?

    对面安静。

    布莱尔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忍不住伸手。“给我。”

    “不给。”

    “我帮你回答。”

    “那更不能给。”

    “你怕什么?”

    “你和罗恩组合风险太高。”

    “这属于歧视。”

    哈利把Glyph往自己这边挪。布莱尔伸手去抢。

    他反应很快,直接把设备举高。布莱尔停住。

    两个人隔着小小的餐桌对视。

    “你几岁?”她问。

    “你先抢的。”

    “因为你不给。”

    “所以?”

    “这叫合理升级。”

    旁边一桌麻瓜老夫妻已经开始往这边看。

    布莱尔察觉以后坐回去,神情迅速恢复端庄。哈利也放下手。老太太看了他们一会儿,和丈夫交换了一个明显带笑的眼神。

    布莱尔低声说:“她觉得我们很幼稚。”

    “你先开始。”

    “你可以不给我举那么高。”

    “那你会拿走。”

    “当然。”

    哈利笑了一声。

    Glyph又震。

    这次是群聊。

    他低头。

    弗雷德:波特已确认正在吃饭。

    乔治:未确认具体发展情况。

    小天狼星:效率太低。

    罗恩:本人拒绝配合。

    哈利盯着屏幕。随后把Glyph锁上。

    两个人离开餐厅时已经快十点,雨又落了下来,很细,像一层浮在伦敦夜色里的薄雾。路灯把湿漉漉的街面照得发亮,车轮碾过积水时带起短促的水声。哈利问她要不要直接幻影移形回去,布莱尔看了眼前面的街道,忽然不想那么快结束今晚,于是两个人沿着屋檐慢慢往前走。

    她最近才发现,和哈利一起走路是一件意外舒服的事。她在纽约习惯更快的移动方式,工作时更不会把时间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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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步行上,可伦敦的夜晚很适合这种缓慢。旧建筑、湿气、公交车靠站的声音和商店逐渐熄灭的灯,会自然填满沉默。和哈利待在一起时,他们也很少需要刻意找话说,安静并不会变成尴尬。

    走过一个路口以后,哈利终于提起埃德蒙,问白天那件事是不是已经彻底结束。

    布莱尔侧头看他,第一反应仍然是想笑。过去几天,她一直很享受观察哈利对埃德蒙的反应,那些短暂的停顿、过分平静的表情和明明记得很清楚却装得毫不在意的细节,都很容易被她拿来逗。但今晚她忽然不太想继续这个游戏,只简单告诉他,两顿饭已经足够让双方看清楚答案,今后就是同事和普通朋友。

    哈利听完,沉默片刻,说:“我挺高兴。”

    这句太直接,布莱尔的脚步反而慢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他还会像之前那样,把真正的情绪藏在一句冷笑话后面,或者留在一个可以随时否认的表情里。现在他显然不想再绕。她看了他几秒,问得也很直:“为什么?”

    哈利停在路灯下。细雨被街边屋檐挡去大半,仍有几滴落在布莱尔发梢。他看着她,神情里的玩笑慢慢淡下去。

    “因为我不喜欢你跟他约会。”

    这一次,布莱尔真的没有立刻接上话。

    过去那些关于“哈利是不是吃醋”的猜测,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娱乐性。只要事情还停留在表情和小动作里,她就可以从容地观察,甚至故意试探;一句真正说出口的话却让边界变得清楚。哈利没有要求她停止什么,也没有替她做决定,他只是很坦率地告诉她,这件事会影响他。

    而真正让布莱尔措手不及的,是自己听见以后竟然很高兴。那不是验证猜测后的得意,更像一种忽然落地的安心。现在哈利把自己的认真摆到她面前,她才第一次发现,自己真正害怕的并不是他认真,而是他如果不认真,自己会比想象中更失望。这个认知有点吓人。

    她一直知道自己喜欢他,却很少认真想过“下一步”意味着什么。喜欢工作时的默契,喜欢下班以后一起吃饭,也越来越习惯在一天结束时把哈利算进自己的安排里。她曾经把这些都归类为当下的快乐,不急着给它们一个更重的名字。现在这个名字似乎开始自己长出来。

    布莱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之前没怎么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哈利听完只说:“那就慢慢想。”没有催促,也没有趁机索要一个明确答案。

    布莱尔反而因此更清楚地意识到,他是真的认真。认真到愿意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也愿意让她自己决定该怎么回应。她原本担心关系一旦被说破就会立刻变成一种压力,结果哈利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在那里等她。

    两个人重新往前走以后,气氛并没有变得僵硬。只是布莱尔忽然对他的存在格外敏感,走路时能清楚意识到肩膀之间那一点距离,也会在他靠近路边积水时下意识往里让半步。她第一次发现,所谓“认真”有时候并不会轰轰烈烈地改变一切,它只是让原本已经存在的东西突然有了重量。

    快到公寓时,她想起下午那张克罗夫特的技术图纸,也想起自己原本就约好今晚回去以后给父亲打电话。这件事从利物浦回来以后一直压在心里,只是和哈利吃饭、走路时暂时被放到后面。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她知道回家以后还有另一场完全不同性质的谈话等着她。

    哈利显然也记得,只问了一句:“还是要打给你父亲?”

    “嗯。”布莱尔点头,“这次可能会很久。”

    “如果他说了跟案子有关的东西,明天告诉我。”

    “当然。”

    几句就够了。

    走到楼下以后,Atlas已经趴在窗边,看见她时立刻站起来,尾巴在玻璃后面摇得几乎失去形状。布莱尔抬头看了一眼,笑意重新回来。她走上两级台阶,又停下,转身看哈利。

    今晚原本只是行动结束后的晚饭,现在显然已经不能完全这样归类。

    她想了想,还是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临时说的?”

    哈利没有装傻。“嗯。”

    “以前你不会这么直接。”

    “以前没想清楚。”

    “现在呢?”哈利沉默片刻。“比以前清楚。”

    布莱尔点了下头。“好。”

    这一次的“好”没有调侃。

    哈利也听出来了,只对她说了晚安。

    她进门以后差点被Atlas撞退两步,弯腰揉了揉狗的脖子,脱鞋、挂外套,屋子里一切都和平常一样。走进客厅时,她还是下意识去了窗边。

    哈利还在楼下。哈利还在楼下,没有立刻幻影移形,只站在被雨水洗得发亮的人行道边,黑色外套的肩线落着一层很淡的路灯暖光。细雨把他的头发压得有些乱,他低头看了一眼Glyph,又抬头朝公寓的方向望过来,镜片在灯下短暂闪了一下。街口偶尔有汽车驶过,轮胎碾开积水,远处的灯光被雨雾拉成长长的影子;他就在这些流动的光影里停了几秒,安静得近乎不合时宜,随后才转身沿街往前走。布莱尔站在窗帘后看着他,直到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街角,手还搭在窗帘边缘,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布莱尔站在窗帘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那种陌生的感觉又慢慢浮上来。她平时很喜欢把约会趣事扔进Three Bad Decisions群里,让Maya和Evelyn一起分析、吐槽,今天却忽然不太想马上这么做。这些事情单独看都很小。

    Glyph亮了一下。

    是哈利。

    【到家就好。跟你父亲聊完早点睡。】

    布莱尔看了几秒,嘴角轻轻弯起来。真是完蛋了,她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