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请勿把美国女巫借调至英国 > 14. 有些约会只需要两顿饭
    星期五早上,布莱尔醒得比闹钟早了七分钟。

    卧室里还留着清晨最冷的一层灰白色,窗帘没有完全合拢,细窄的光从边缘漏进来,落在床尾。Atlas横着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二的位置,睡得理直气壮,四只爪子摊得像这张床才是它名下的不动产。布莱尔睁眼以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那顿法国菜、雨夜、埃德蒙最后很克制的停顿,以及回家后自己莫名其妙给哈利补充的那句“我们没接吻”,全部毫无礼貌地重新出现。

    她摸到床头的Glyph,屏幕还停在昨晚最后几条消息上。哈利的回答并不长,甚至称得上克制,可这种克制恰恰让事情更令人恼火。她主动解释了一件没人要求她解释的事,而对方既没有顺势得意,也没有装出毫不在乎,只非常平静地把这个信息接住,然后说了晚安。

    布莱尔盯着屏幕几秒,把Glyph扣回去,又躺了十秒,最后还是睁开眼。

    “真烦。”

    Atlas听见声音,慢吞吞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大型犬特有的、对人类复杂情绪既不理解也不打算参与的宽容。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布莱尔侧过身问它。

    Atlas打了个哈欠。

    “对,我也觉得不合理。”

    她起床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彻底,脸上还带着睡眠留下的轻微浮肿,与昨晚坐在暖色灯光里、穿黑裙、妆容完整的那个女人仿佛属于两个世界。布莱尔撑着洗手台看了自己一会儿,倒也没有真的后悔。她向来不喜欢把情绪包装成策略,想说的话说了就说了;真正让她不爽的地方在于,哈利越来越熟悉她的节奏,甚至开始知道哪种程度的认真最容易让她短暂失去反击能力。

    这件事的发展速度很不合理。

    最初是她逗他,看他耳根微红,看他在突如其来的直球面前停半秒,觉得很有趣;最近局面开始缓慢反转,哈利发现她平时什么都敢说,真正遇到一句过分真诚的话反而会安静,于是显然把这条规律记进了某个并不存在的战术手册。布莱尔刷牙时想到这里,忍不住觉得荒谬。她似乎亲手训练出了一只会反击的英国大型危险生物。

    Glyph就在这时候亮起来。

    Maya问得非常直接:亲了吗?

    布莱尔面无表情地回:没有。

    Evelyn随即上线:哪一个?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直接锁屏。

    今天不适合跟美国朋友交流。她们的信息获取速度太快,分析热情又远远超过事件本身的社会价值。

    照例训练四十分钟、洗澡、吹头发、喂Atlas,再给自己做简单早餐之后,布莱尔换上一套浅灰色西裤、黑色无袖高领上衣和剪裁极简的深绿色工作袍。她最近已经完全掌握英国魔法部那套略显古板的着装规则:既然规则只规定“正式”“得体”“符合部门标准”,那剩下的部分就全属于解释空间。她很享受这种在完全合规范围内把标准制服穿得明显不像标准制服的过程,某种程度上和她做执法工作时处理边界问题的习惯高度一致。

    八点五十四分,她走进魔法法律执行司。

    哈利正站在公共区的地图墙前和唐克斯说话。利物浦仓库周边的魔法地图铺满整面墙,红色光点标出过去十二小时的人员进出。唐克斯显然刚从夜间监控组换班回来,头发今天是很深的蓝,手里捧着咖啡,脸上带着一种长时间盯监控以后仍然能维持工作效率、但已经不想听任何废话的疲惫。

    哈利先看见布莱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自然地说了早安。布莱尔也回得正常。两个人之间昨晚那点微妙余韵被非常职业地压进工作日早晨,几乎看不出痕迹。只有唐克斯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轻轻扫过一次,速度很快,训练有素,却还是被布莱尔抓到了。

    她懒得给这位资深傲罗提供任何娱乐,直接走到地图前问情况。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目标仓库进了一辆登记在注销公司名下的魔法运输车;三点十二分,四个人进入建筑,此后没有从可观测出口离开。更重要的是,先遣组确认西侧地下存在一块建筑记录里完全没有的扩展空间,普通监视咒进不去,反移形结构也比地面层复杂得多。

    布莱尔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很快判断地下部分大概率通过魔法扩建,真正的货物也已经转移进去。案子到了这个阶段,终于开始从一串账目、匿名包裹、黑箱和可疑订单变成具有地理形态的东西。它没有某种传奇黑巫师故事里那种夸张的邪恶气息,更接近现实世界里最令人厌烦的犯罪生意:物流、洗钱、技术改装、身份掩护、客户网络,一层叠一层,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部分,于是谁都可以在回家以后告诉自己,真正坏事不是自己做的。

    这种体系反而更难拆。

    罗巴兹正在申请完整搜查令。布莱尔提出,如果下午行动获批,她要先处理地下入口的空间结构。哈利只点头,没有任何多余保护式安排。唐克斯也顺势确认自己进入行动组。三个人的分工已经自然到不需要额外讨论,谁负责什么基本取决于能力,而不是职位表上谁的名字排得更靠前。

    十点零五分,埃德蒙送来了新的英美联合行动授权。

    他今天和往常一样,神情自然,态度也没有因为昨晚第二次约会在街角止步而发生任何尴尬变化。两份盖章文件、一页金斯莱办公室签发的特殊搜查许可,他把每个需要布莱尔确认的位置都提前标好,连跨境证据转移所需的附加身份授权也已经补齐。她快速翻完,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效率。

    埃德蒙笑,说自己昨晚催了三个人。

    “那我收回对国际合作办公室的一部分偏见。”

    “一部分?”

    “剩下的看后续表现。”

    这种对话很轻松,也让布莱尔更确定昨晚那场约会不会在今天留下什么难看的尾巴。

    文件交接完以后,埃德蒙没有立刻离开,只问她能不能借一分钟。两个人退到走廊相对安静的一侧,他也没绕弯,很坦然地说,两顿饭他都很开心,布莱尔漂亮、聪明,也比最初想象中更有趣,但昨晚之后他已经基本确认,她对自己的兴趣停在适合吃饭和聊天的位置。

    布莱尔听完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么明显?”

    埃德蒙笑了。“第一次后退半步可以理解成节奏,第二次还是同一个半步,我如果继续装看不懂,就有损职业信誉了。”

    她一下笑出来。

    这句话太像一个长期做外交协调的人会给出的情感结案报告:没有控诉,没有自尊受损,没有要求解释,也没有把两顿晚饭上升成命运浪费。布莱尔很喜欢这种成年人的处理方式。吸引力本来就是一件分配极不公平的东西,有时候一个人条件优秀、谈吐舒服、外形也完全符合审美,身体和情绪仍然不会自动跟着行政审批通过。既然答案已经清楚,把事情体面地停在这里,比再约三次饭等一个不存在的奇迹高效得多。

    于是两个人很快达成一致:工作照常,朋友局照常,约会到此结束。

    埃德蒙临走前忽然又带着一点纯粹的八卦意味问:“波特知道吗?”

    布莱尔下意识反问:“他为什么需要知道?”

    埃德蒙只看了她两秒,笑而不答,转身离开。

    她站在原地片刻,忽然觉得自己最后那句话问得相当多余。

    回到办公区时,赫敏正在低头看文件,专注得过于明显。布莱尔在她桌边停下,赫敏仍然试图维持一种完全没听见的职业姿态,最后在布莱尔的注视下承认自己只听到“以后不再以约会方式见面”那一段。

    “他处理得很好。”赫敏评价。

    “我也觉得。”

    “那就好。”

    “就这样?”

    赫敏抬头,神情很无辜。“你希望我敲钟宣布吗?”

    布莱尔笑了。

    她本来还想继续,赫敏却非常自然地问了一句:“你准备告诉哈利吗?”

    布莱尔脸上的笑意停了极短的一瞬。

    赫敏看见以后也笑起来。

    布莱尔顿时产生一种不祥预感——自己过去几周输出的语言习惯正在形成某种制度性反噬,身边所有人都开始熟练识别她那些短暂的停顿。

    “你的观察力有点太强了”她说。

    赫敏心情很好地接受了这个评价。

    午饭时,罗恩、弗雷德和乔治一起出现。双胞胎显然已经把布莱尔的“临时法规建议”视为一种正式合作关系,上午刚做完“完美替身”第一版修改,甚至把折叠设计稿带来饭桌。新版本将外貌复制时间压到三分钟,面部变化限制在六成,并嵌入执法识别水印;声音模仿功能则完整保留,理由是他们认为如果连声音都拿掉,这个产品只剩下一种昂贵且令人失望的美容事故。

    布莱尔看完设计,居然觉得整体可行。

    赫敏坐在旁边看着她与双胞胎讨论产品参数,终于得出一个很现实的结论:“你已经成了他们的顾问。”

    “我没收钱。”

    弗雷德立刻表示这部分可以谈。

    乔治甚至很认真地提出北美市场股份。

    哈利正好端着餐盘过来,听见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叫他们停止诱导。布莱尔抬头问他为什么总阻止自己增加收入,哈利则指出她目前已经同时拥有MACUSA正式职位、英国借调工作和一个正在成形的非法兼职倾向,再扩张很可能需要给一天增加几个小时。

    “时间很自由。”乔治补充。

    哈利看了他一眼。“这正是最危险的招聘话术。”

    罗恩在旁边笑得很明显。

    双胞胎很快把注意力转向另一件更有趣的事:哈利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弗雷德的判断依据非常不科学——哈利走进来时先看了一眼布莱尔才看桌边有没有位置。乔治认为样本虽然只有一次,但值得长期观察。

    哈利面无表情地声称自己在找赫敏。

    赫敏当场抬头,显然完全没有准备成为证人。

    布莱尔也笑得很开心,甚至暂时没有拆穿哈利。她原本没打算主动告诉他埃德蒙的结论,眼下却忽然觉得这件事很有趣。她想知道哈利听见以后会怎么反应,这个念头本身有点幼稚,也带着明显的实验性质,而她对观察人类行为从来缺乏克制。

    好在下午真正的行动很快把所有私人兴趣都挤到一边。

    一点二十分,搜查令正式批准。哈利和布莱尔几乎同时收起设备、站起身,刚才饭桌上的轻松气氛瞬间结束。双胞胎也没再开玩笑,只确认如果魔法部在仓库发现他们产品,需要什么样的订单追溯信息。赫敏提醒他们可以暂停异常大额客户发货,却不要自行接触相关买家。乔治立刻记录,弗雷德也少见地没有争辩。

    他们喜欢把世界做成玩笑,但一旦知道自己的商品被真正用于犯罪,态度会立刻变得严肃。

    两点四十分,行动组通过门钥匙抵达利物浦外围。

    仓库靠近码头,外墙灰暗,铁门上挂着已经有些褪色的货运标识,海风从建筑间穿过去,带着潮湿木材和河水混合的气味。远处有船只汽笛,海鸟在低云下面盘旋。麻瓜驱逐咒已经加强,附近几条道路也被临时引导绕行,整个区域看起来平静得甚至有些乏味。

    真正危险的地方通常就是这样。

    哈利带六名傲罗进入,唐克斯负责西侧监控,布莱尔与技术傲罗先确认地下扩展空间。她站在仓库后墙旁,魔杖贴近地面缓慢移动,很快捕捉到一组埋得极深的空间锚点。对方显然不想让任何常规建筑检测咒发现下面还有一层,扩展结构做得很稳,也很昂贵。

    “设计不错。”布莱尔低声说。

    哈利站在她左侧。“夸谁?”

    “犯罪技术。”

    “职业评价?”

    “我尊重工艺。”

    唐克斯在旁边听见,笑了一声。

    真正进入地面层以后,仓库依旧看不出异常。合法运输箱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批都有完整标签,甚至连防潮咒都做得十分规范。哈利带队向内部推进,布莱尔沿途扫魔法残留。第三排货架中央,她忽然抬起一只手。

    所有人停下。

    地面是一块和周围完全一致的灰色石板,肉眼看不出任何区别。布莱尔蹲下去看了十几秒,很快发现普通解锁咒会直接触发空间错位,把整块入口连同站在上面的人一起折进地下结构。这样的陷阱并不华丽,甚至有点恶毒的实用主义——它不负责杀人,只负责把闯入者送到一个提前准备好的位置。

    “能开吗?”哈利问。

    布莱尔抬头看他,神情已经变得专注。“可以。别催。”

    她没有直接拆,而是先把四角锚点全部显形。银色魔力线从石板边缘浮出来,向下延伸成一座倒置的立体结构。第一层封锁被一点点抽走,第二层反向折叠被固定,第三个锚点却在她准备切断时突然亮起。哈利几乎立刻察觉,刚叫了她名字,布莱尔已经把即将外溢的魔力压回中心。

    整个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她的魔杖划过一个很小的弧度,银线重新排列,原本足以把入口扭曲的力量被强行束成极窄的一点。几秒以后,所有光线同时熄灭,石板无声向下滑开,露出通往地下的楼梯。

    唐克斯站在后面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哈利看着布莱尔。

    她站起身,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怎么?”

    哈利只说:“令人钦佩。”

    布莱尔原本还保持着拆咒后的冷静,听见以后却短暂安静了半秒。

    “下去。”她说。

    哈利嘴角带着笑,跟上。

    地下空间比建筑记录显示的面积至少大了三倍。墙壁被扩展咒向两侧拉长,几十只黑色运输箱沿边缘排列,中央三张长工作台上散着拆开的伸缩耳、魔力遮蔽器、身份伪装组件和来自多个国家的合法商品。韦斯莱产品只占很小一部分,法国的防护魔具、德国的工业追踪模块、美国的便携识别器全都被拆开重新组合,像一间专门把合法技术拼成犯罪工具的实验室。

    最里面有人,而且早就知道他们来了。

    第一道攻击从黑暗里飞出来时,哈利几乎没有回头确认,盾障已经张开。下一瞬,地下仓库被几十道颜色不同的咒光照亮。

    战斗比此前几次正式得多。对方至少八人,其中两人的动作明显经过系统训练。哈利迅速把行动组拆成三个方向,唐克斯带人切断左侧退路,另一组去控制后方门钥匙区,布莱尔留在中央,却完全不按传统固定站位战斗。她移动得很快,空间狭窄时更明显地体现出她对环境的利用能力。

    一道蓝白咒光从哈利右侧切进来,他刚挡开,布莱尔已经越过他,魔杖连续两点。地面原本用于推货的金属轨道整个抬起,在半空弯成巨大弧面,挡下另一侧攻击;同一段金属随即拆成数十根细长条,精准钉进墙面,把两个试图使用幻影移形的人连外袍一起固定在那里,皮肤一点没伤。

    哈利解决正面目标时,余光恰好看见她从一道绿色恶咒旁侧身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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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袍在高速移动里掀起,金发已经从固定处散开一些,魔杖只转了很小的角度,下一道攻击便从完全不同的方向切进对方盾障。

    她看起来总比实际付出的力气轻一点,像所有危险动作到了她手里都会变得更顺。哈利第一次见她战斗时已经注意到,现在越来越理解那位克罗夫特曾经教她“真正强的魔法不该看起来费力”的原因。只是布莱尔已经把这种风格发展成了自己的东西。

    对面的男人被她逼退两步,恰好踏进哈利提前布好的束缚范围。金色绳索猛地收紧,两个人隔着混乱的战场对视一瞬,甚至没交换一句话,配合已经完成。

    布莱尔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哈利也笑。

    唐克斯的声音立刻从另一边传来,提醒他们如果有空交流眼神,不如顺便把右边最后两个人也抓了。

    布莱尔笑得更明显,转身继续。

    十几分钟后,地下仓库被完全控制。八个人抓到七个,最后一名嫌疑人试图启动非法门钥匙,被唐克斯在完成激活前直接撞翻。现场查获的东西足够让接下来几周的证物室彻底失去秩序:改装追踪器、记忆干扰装置、身份伪造设备、客户名单、支付记录,还有大量尚未完成的技术图纸。

    布莱尔就在其中一张图纸前停住。

    纸张右下角有三个极简的魔法符号。

    她脸上的战斗余温一下消失。

    哈利很快走到旁边。

    “认识?”

    “见过。”

    她看着那三个符号,语气变得很慢。“我十八岁以前的私人老师会这样签技术图。”

    哈利的神情也沉下来。

    “教你高级决斗和空间魔法的那个?”

    布莱尔点头。

    阿德里安·克罗夫特。

    英国出生,后来长期在美国活动。父亲认识他,也曾经信任他到愿意让他负责自己女儿最重要的高级训练。布莱尔已经多年没见过这个名字,却仍然记得那间私人训练场、深灰色长袍、被纠正过无数次的手腕角度,还有那个总觉得一切魔法都应该更快、更精确、更少浪费的男人。

    案件忽然朝她的过去伸出一只手。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沉默几秒以后,布莱尔却先笑了一下。“我爸今晚要倒霉了。”

    哈利看她。

    “又四十七分钟?”

    “这次至少一小时。”

    “我觉得他可能会先挂你电话。”

    布莱尔终于笑出来。“他不敢。”

    那点突然压下来的沉重被轻轻推开一点,行动仍然要继续,图纸也只是证据。她不会因为认识一个名字就让整场调查变成私人故事。

    回到魔法部时已经接近八点。赫敏还在等证据,马尔科姆也没走,正在按照现场名单冻结相关账户。罗巴兹听完汇报以后,立即要求调取克罗夫特过去十年的入境、资金和执法记录。所有人重新投入工作,布莱尔却在交完初步报告以后短暂空了下来。

    她站在走廊边拿出Glyph,先看见埃德蒙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工作消息。他已经听说利物浦行动,确认授权文件是否顺利使用。布莱尔简短回复行动结束、抓了七人。埃德蒙很快回了一句,说明天会处理跨国证据接收,并顺带确认昨天谈好的事情照常执行——工作关系不变,约会结束。干净得让布莱尔觉得舒服。

    她锁掉对话,下一条消息正好亮起来。

    来自哈利。

    人就在走廊另一头。

    今晚还要给你父亲打一个小时?

    布莱尔抬头看了一眼。哈利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和唐克斯确认明天的审讯安排,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Glyph,明显知道她已经读到。

    她回:很可能。

    很快又收到一句:吃饭了吗?

    布莱尔这才意识到自己下午两点以后几乎什么都没吃。

    她回:没有。

    哈利的下一条消息只有很简单一句:一起?

    布莱尔站在走廊里看了几秒。

    这次他没有用工作当借口,也没问其他人去不去。

    就是吃饭。

    她忽然觉得今天那两顿“约会到此结束”的结论来得很及时。

    可以。

    哈利把Glyph收起来,很快走过来。两个人一起往电梯方向走,赫敏从办公室门边看见,随口问他们去哪。布莱尔说吃饭,赫敏只点了一下头,脸上那一点过于平静的理解意味却让她立刻知道,这个人已经在脑子里完成了至少三层分析。

    她决定不问。

    过去几周已经证明,一旦问“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事情通常只会变得更烦。

    电梯门合上以后,布莱尔靠在墙边,忽然想起赫敏十一岁时烧老师袍子的故事。哈利前几天随口提过,她一直没来得及追问,于是直接让他解释。哈利显然觉得这段历史很长,布莱尔则认为“十一岁、老师、纵火”已经足够构成必须立即说明的三个关键词。两个人一路聊到大厅,话题很快从赫敏第一次违法乱纪扩展到霍格沃茨几年里那些显然从未被任何正常学校风险管理部门批准过的经历。

    布莱尔越听越觉得伊法魔尼过去在学生安全方面至少称得上现代文明。

    “所以你们十一岁会在学校遇到三头犬,十二岁有蛇怪,十三岁学校周围是摄魂怪?”

    “差不多。”

    “然后英国巫师还觉得美国人危险。”

    哈利笑了。

    “我们没这么说。”

    “你们也没资格说。”

    走到工作人员出口附近时,布莱尔忽然想起白天埃德蒙那句话。

    她原本还考虑过要不要挑个时机告诉哈利,现在发现完全没必要设计。

    于是就很自然地说:“对了,我和埃德蒙以后不约会了。”

    哈利脚步有极轻的一顿。

    很短。

    如果不是她正好看着,几乎注意不到。

    然后他继续往前。

    “好。”

    就一个字。

    布莱尔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

    哈利看起来很平静,嘴角却明显比刚才更松。

    她忽然笑起来。“你心情变好了。”

    哈利侧头。“刚才也很好。”

    “现在更好。”

    “你测的?”

    “观察。”

    “结论可能有偏差。”

    “我很少在这方面出错。”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也笑了,显然不准备继续进行毫无胜算的否认。

    布莱尔心情一下更好。“所以今晚你请。”

    “为什么?”

    “因为收到好消息的人请客。”

    “这个规则谁定的?”

    “我。”

    哈利看着她。

    “美国法规?”

    “国际惯例。”

    “又滥用国际合作。”

    “很有效。”

    两个人走出魔法部,夜里的伦敦已经有明显秋意。空气很凉,路面还留着下午那场雨的湿光,街边橱窗一盏盏亮着,行人在灯影里匆匆经过。布莱尔把手插进工作袍口袋,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今天有一种很奇怪的完整感:早上结束了一段本来就不会继续的约会关系,下午在地下仓库打了一场漂亮的仗,又从犯罪图纸里挖出一个和自己过去有关的名字,晚上却还是可以和哈利因为谁请吃饭争两句。生活似乎越来越复杂。偏偏也越来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