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颜良刚才的样子,似乎不太对劲。
阿逸刚从静室中出来,便静步走到了窗边,蹲下身来准备一探究竟。
“嗡——”
手中的玉牌突然变得又热又烫,不受控制地向着某个方向指了过去。
阿逸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玉牌用衣服包了起来。可小小的令牌却越叫越响,大有你要是不离开,我便把里面的主人喊出来的趋势。
阿逸只好放弃了观察褚颜良的念头,无奈地从窗下站起身,一路跟着令牌的指引,来到了昨夜她曾来过的传送阵前。
“我要去,苍青峰。”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那块令牌,阿逸独自踏上了传送阵,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风声平息,阿逸睁开了眼睛。
眼前豁然开朗。
苍青峰,峰如其名。
泼墨般的青连绵不绝,仿佛整座山峰都是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灵玉,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气。
与终年罕见人迹的苍云峰不同,苍青峰上放眼望去人流如潮。
除了穿着苍青色弟子长袍的外门弟子,也能看到不少风尘仆仆的散修,甚至可以看到一些衣着华贵,身后跟着一群侍从的世家子弟。
此处似乎是设立了一处市集,除了卖寻常衣物与吃食的商贩,更多的是出售符文,丹药,功法甚至是活生生的灵兽。
“小友,买只灵枭吧?三百年的雷属性灵枭,传信解闷,只要三百枚灵币!!”
“小友,还是买传音符划算啊!十五枚灵币一张,支持以物易物。买五送一,买十送三!”
“都让开,新来报道的话,当然还是买师姐亲传月测答案比较有用……”
……
阿逸很想看看这修真界的集市与普通市集到底有何不同,只可惜手中那块令牌和褚颜良本人一样不近人情。
滴溜溜地指了一个方向后,似乎发现阿逸停下了脚步,立刻又嗡嗡地叫了起来,催促着阿逸继续前行。
阿逸在令牌的指引下穿过人头攒动的市集,来到了一处深入云海的廊桥前。
廊桥尽头,地势豁然平缓。
一片依山势开凿、层层递进的巨型环状楼阁呈现在眼前,一侧的玉质石碑上书着“万向天阁”四个大字。
手中的令牌突然失去了温度,安安静静地躺在了掌心里,不再给阿逸指引任何方向。无数身着淡青色统一服饰的弟子从阿逸身旁进进出出,阿逸明白,自己已经顺利来到了宗学。
青尘宗是自上古神魔之战时期便已成立的大宗门,初代宗主以“有教无类,兼济天下”八字宗训开宗立派,所设宗学不设招生门槛,凡有志于除魔卫道的修士都可以前来报名修习。
为了容纳更多修士学习,万象天阁内部道路极为错综复杂。阿逸明明记得自己刚才上了好几层的楼梯,却不知怎地又回到了万象天阁的门口。
阿逸在里面转了不知道多久,也没有看到管事处的影子。
自己该不会到最后在这里面迷路了,连走都走不出来了吧?
越是这么想,阿逸便越是心急。一个不留神,便撞到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身上。
少年还未说话,他身后的一群人便把阿逸团团围住。
为首的少年身形高壮,有着围墙一样厚实的肩膀。他踏前一步,挡在了阿逸的身前,怒声骂道:“找死吗?瞪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撞到的是谁?!”
阿逸本想道歉,可听到少年的怒骂后,却忍不住回嘴道:“他又没把名字写在脸上,我怎么知道我撞到谁了……”
阿逸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被那高壮的少年听到了。
“真是找死!”
他怒不可遏地抬起手,掌风已经先到了阿逸的脸上,可重重的巴掌却迟迟未能落下。
“李枳,退下。”
少年的声音略显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逸抬起头,厚实的云纹蓝黑色大氅下,衣着矜贵的少年伸出一截修长细瘦的手,颇为轻巧地将李枳铁扇一样的大掌拦了下来。
正是之前被阿逸迎面撞上的少年。
他的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苍白的肤色即便是在日光的照射下都透出一股冷意来。
他有些懒洋洋地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都退下吧,待我回去再追究尔等今日的无礼。”
“是,少主。”
有些不甘心地瞪了一旁的阿逸一眼,李枳低头带着周围的人迅速离开了。
少年缓缓地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眼睛和依然跌坐在地上的阿逸保持着同一高度:“在下??垣赵家,赵澈,幸会。李枳自幼性情急躁,方才之事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莫要介怀。”
“是我不好……抱歉,没有事的话我要先走了。”
阿逸被赵澈拉着站起身来,便急急忙忙地转身要走。
管事处的影子还没见到,乱七八糟的问题却出了不少。阿逸现在心急如焚,生怕自己再出什么岔子,误了报道的时辰。
“姑娘请留步。”
阿逸顿足回眸,赵澈狭长的凤眸在阿逸的身上轻轻扫过,慢条斯理地对着阿逸伸出了一只手:“这是你的吧?”
赵澈的掌心里,并排躺着两枚大小一样,款式类似的身份令牌。
褚。
逸。
自己和褚颜良的身份令牌!!是刚才相撞的时候掉到地上的吗?
阿逸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自己真是急糊涂了,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都没能发现?
阿逸下意识地伸手要从赵澈的掌心里拿回令牌,可赵澈却收拢手指,把两枚令牌捏在了掌心里。
“天青色的身份令牌……原来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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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宗学弟子。在下正欲前往宗门管事处,不知姑娘可愿同往?”
赵澈言辞温和有礼,阿逸又迷路了许久,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谢谢谢谢!我正迷路呢……赵公子愿意带路的话就太好了!”
赵澈把令牌还给了阿逸后,又顺势上前一步,俯身在阿逸耳边轻声说道:“阿逸姑娘拿的,是苍青峰那位褚大人的身份令牌吧?这么重要的东西,再弄丢了,可不是人人都会像我这样好心地还给你的。”
“此物从未有过外借的先例。虽不知姑娘是何方神圣,想来也是神官大人,极为重要之人了。”
赵澈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戏谑般的笑意。像是一顶轻纱做的帐子,在耳边磨蹭着将周围的人声隔离开来。
未等阿逸回过神,赵澈便退后一步和阿逸拉开了距离,身形一侧,又走在了她的身前:“走吧,我们去管事处。”
阿逸在心中隐隐地想要问些什么东西,最终却只顾着追逐着赵澈的脚步,未能问出口来。
铛——
一声巨响,万象天阁的钟声沉沉荡开,穿过厚重的林木,惊起一群飞鸟。
此时正值宗学午间下课的时辰,长长的环形走廊上,一扇扇课室的门被人次第推开,无数身着淡青色的少男少女鱼涌而出,如潮水般四处漫开,将阿逸和赵澈二人团团围了起来。
赵澈虽然生了一副单薄病弱的模样,动作却灵活轻巧,步履轻快得像是此地的常客。
蓝黑色的厚重大氅伴随着他利落的步幅起落,内衬的雪色狐皮一下一下地在石阶上拖过,像是山雨欲来前拍碎在漆黑礁石上的海浪。
沿着旋转的楼梯,阿逸踏过人潮与海浪,一路向上,再向上。
温暖的阳光倾落在阿逸的脸上,石阶的尽头,万象天阁的最顶层,便是阿逸报道要去的管事处了。
尽管已经是纳新的最后一天,可办理入门的队伍依旧从管事处的门口一直排到了楼梯口。
更可怕的是,阿逸似乎完全看不出来这条队伍有任何向前移动的迹象。
赵澈问阿逸:“要不……就先算了?宗学纳新每年都有,你要是不急的话……”
阿逸直接了当地打断道:“我急。”
无论这里排了多少人,自己若是没能及时报道,褚颜良不会愿意听她多说任何解释。
赵澈叹了口气:“纳新到正午便结束了,未办理入门手续的逾时不补。你这么老老实实地站在队尾,等到明天也办不下这个入学。”
阿逸却并未如赵澈想象中慌乱,反而是眼睛亮亮地看向了他:“你有办法帮到我,对吗?”
“姑娘……果真是冰雪聪慧。”
赵澈的唇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在下并无这般通天手段帮姑娘通融宗学的管事,不过,在下确实有办法,让姑娘在截止时间之前办好手续。”
“请姑娘随在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