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3号待业仙官！”
仙界待业分配点，排着长长一列队伍。
“到。”
“严正警告，你的待业时长仅剩三日，若三日内再找不到工作，即刻废除仙籍，送至幽都重新修炼！”
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都很严厉，但事实上被斥责的对象——佟辰，却一脸茫然。这似乎更加激怒了对方。
一周前，她还在农林大学的兽医学院读博士，实验室的一场爆炸令她陷入昏迷，再次苏醒后便穿越到了招摇山山脚下，这所谓的仙界待业分配点。
而她，除了身份上成为了仙官，其他却仍和凡人时无异。什么法术异能，都没发掘到。
她身上唯一带着的，只有实验室爆炸时手边的一箱实验器械和药物，但在这仙界也毫无用处。
“您说的幽都重新修炼是……”佟辰试图理清思路，用学术思维判断仙界问题。
“肉身、精神一并灰飞烟灭，收为结晶，作为耗材再次利用！下一个！”
分配点的负责人是一个人面虎身的仙官，九条虎尾在身后暴躁不安地拍打着地面，扬起了一地灰尘。
佟辰身后等待审判的待就业者还有长长一列，用她的肉眼估算，至少有二三百号人。
没想到，仙界也这么难就业。
可是，她什么仙术都不会，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就在佟辰思索盘算之时，忽然听到一边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
“不！再给我一天时间！我肯定能找到工作！”一位面容苍老的男人跪在地上，对仙官求饶。
“立刻化为结晶，送去幽都！”仙官的虎爪一拍桌子，震得佟辰脚下发麻。
周围其他人自动地为他腾挪出一块空地，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接着，一道黑光从天而降，将男人浑身击碎，瞬间成为点点闪光的结晶，随风散去。
仿佛一场没有血腥的爆炸，令佟辰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实验室的遭遇，后背一寒。
他的双目是最后化为结晶的部位，仿佛在用凄凉的眼神看着佟辰，说：“你就是下一个。”
然而，佟辰不是没有试过在仙界找工作。分配点有许多招工的告示，她试过应聘文书，甚至洗碗工、送货员……可由于她不会法术，一点优势都没有。
堂堂一个博士，却无用武之地。
突然，她听到身后扑通一声，似乎什么重物被扔到了地面。
她回头一看，地上躺着的东西她认得！竟然是她最最熟悉的动物——比格犬！它那耷拉着的耳朵，黄白配色的身体，不安分的眼神，绝对没错。
可是，比格犬这种生物怎么会出现在仙界？它更应该出现的地方是……人间的实验室。
佟辰自嘲地笑了笑，她一个凡胎□□，不也出现在了仙界，还有什么资格嘲笑别的物种。
“这贱畜，没什么用，只会偷吃偷喝，没有仙官会收留的，即刻扔下山摔死罢了！”两个身强力壮、穿着青衫的仙官说着，准备再次拎起比格犬，往山崖处走去。
据佟辰的不完全了解，山崖下便是所谓的幽都，这里的人们谈幽都色变，也不知那里到底有多恐怖。
比格犬仿佛和佟辰心有灵犀，两只大眼睛牢牢盯着她，不住地哀嚎，似乎在哭泣。
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佟辰的心中一动，自己之前做实验用过不知多少只比格犬，这难道是上天在给她机会赎罪？
于是，她谨慎地向前踏出一步，仰头对两位仙官道：“那个……我能收留它吗？”
“你？”那两位仙官从上到下打量佟辰一番，目光犹如扫描仪，“你是待分配的仙官？”
“正、正是。”不知为何，佟辰说话也带了些古风韵味。
“可以给你，去灵兽登记处登记。但如果你化为结晶，它也会立刻灰飞烟灭。”
说着，他们拎着比格犬的后颈，扔到了佟辰怀里，险些撞到她背着的箱子。
佟辰抚摸着比格犬的头，满眼都是同情，她也算救了一条性命。即使只能再活三天，她也会好好待它……
谁知，那比格犬突然开了口，讲出了一句她几辈子都想不到的话。
“我说佟大学霸，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想拖我下水？”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使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困惑。
就像拨动了她脑海里的某根神经，引发了一系列反应，那些隐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顿时翻涌而来。
“你是……”佟辰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这只会说人话的比格犬。不可能吧，难道是他？
“没错，本大爷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宥光。”
何宥光是佟辰同一个导师的同门。与佟辰截然不同，他好吃懒做浑水摸鱼，自己满身缺点却看不起勤奋肯干的佟辰。
没想到，他也来了仙界，虽然是作为一条狗。
大概率是实验室爆炸那天晚上，他也在吧。不过他一定是在实验室蹭网打游戏，而不是搞学术。
“你既然看不起我，还苦苦哀求干什么？我这就把你还回去，反正还没正式登记。”佟辰冷着脸说，她开始收回自己浪费在他身上的所有同情。
何宥光听了，急忙换了个嘴脸，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扒拉着她的衣角，口中哼哼唧唧：“哎呀，也别这么着急嘛！我话还没说完，你是泥菩萨，那我就是你用来过江的那条船！”
还是这么的油腔滑调，令人作呕。
“呵，你还有这本事？”佟辰的言下之意，是他如果这么聪明，还能混到这种地步？
然而何宥光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她的潜台词，反而以为她在给他机会，越来越兴奋，尾巴摇得梆梆作响：“当然，如果我帮你找到了工作，你就正式收留我，好不好？我可不想灰飞烟灭，当狗也好过魂飞魄散！”
一个混子教正经博士生找工作？佟辰听了都想笑。
可当她想到自己已经屡屡碰壁时，只得病急乱投医……万一呢？
于是，一人一狗，行走在招摇山下的小路上，走过周围分发招工告示的下等仙官。
“你会法术吗？”
“不会。”
“你有法宝吗？”
“没有。”
“那你……还找个屁啊！”
何宥光忍不住爆了粗口，即使是变成了比格犬，也掩盖不了他眼中的嫌弃。
“你不是有办法吗？我要看看你能给我造出什么船。”佟辰抱着手臂，没有气恼，只是低头冷眼看着他。
何宥光叹了口气，气息吹动了他嘴边的胡须，一对耳朵耷拉在脸两边。这画面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笑，特别是佟辰想到了他还是人时的模样。
他朝远处望去，两只耳朵突然听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竖了起来。
“我知道了！跟我来！”
何宥光撒开四只脚，忽然超前跑去，像是看到了前面有一盆诱人的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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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辰也只得跟着他跑了起来，虽然她的步伐远没有这条狗的矫健。她身后的箱子随着跑动发出咣当声，周围的人们不住地望着他们，她从他们的目光中读出了几个字：“这俩奇葩。”
终于，跑出了招工点，渐渐远离人群，来到一处僻静处，此时佟辰也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哞——哞——”
似乎是牛叫。
佟辰不禁对何宥光新长出的两只大耳朵心生佩服，他总算有些用处了。
这里位于招摇山皱褶之处，雾霭之中藏着一汪深渊，水深不见底，周遭一片寂静，除了风声，只有那牛叫声显得十分突兀。
只见深渊旁的大石上书着几个字：潜龙渊。
佟辰来这几天，从没到过这里。
跟着何宥光在布满苔藓的石路上行走，那叫声愈来愈清晰。转过一个转角，一个庞然大物倏忽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佟辰不禁吃了一惊。
眼前是一头巨大的、青黑色的牛。说是牛，它额头正中间却有一根尖锐冲天的独角，周身似乎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是？”佟辰问前方停下脚步的何宥光。
“这是太上老君的坐骑青牛啊，你这都不认识？我就说你学习学傻了吧！”何宥光说道。
佟辰听了，心中又升起一团火，她冷冷问道：“太上太下的，那又如何？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何宥光回过头，呆萌的五官带了一丝狡黠：“你不是兽医学博士吗？你看它这么痛苦地嚎叫，肯定病了，你如果能把它治好，说不定也能因此获得一个工作呢？”
说的好像他自己不是兽医学博士似的，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学无术。
“你怎么知道它病了？”
何宥光一笑，对着那青牛汪汪叫了几声，发出了佟辰听不懂的狗语。
而青牛竟然好像听懂了，也对着何宥光哞叫几声作为回应。
两位动物对话后，何宥光转头对佟辰说道：“破案了，它说它蹄子疼。”
佟辰听了，目光不由得转向了青牛的蹄子，只见它的左前蹄微微抬起，不敢落地，行走时完全靠其他三条腿。
佟辰刚想仔细观察，对方却抬起头，将那牛角直冲佟辰。
“你跟它说，我要凑近检查一下。”佟辰对何宥光说。
何宥光作为翻译，传达了佟辰的话语，青牛果然不再抗拒，收起了牛角。
佟辰看到青牛的左前蹄已经腐烂化脓，散发出一股恶臭味，甚至渗出了黄色的脓液。
“化脓了我去，臭死个人，不对，臭死条狗了。”何宥光刚凑近几步，又连连后退，他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变成一条狗的事实。
佟辰瞥了一眼何宥光，想到了在学校时他游手好闲，因为嫌臭而不肯去动物房做实验的情形。她不由得心中恼火，她最讨厌偷奸耍滑之人。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根据症状推断，这青牛的病，如果用人类的词汇描述，就叫做腐蹄病。
“哦，腐蹄病啊！好像听过！”何宥光听了，用后腿挠挠狗头，嬉皮笑脸道。
“听过有什么用？你会治吗？”佟辰忍不住，冷冷嘲讽他。
何宥光用长筒子嘴拱了拱佟辰背着的那箱来自人间的器械和药物，道：“你会不就行了？”
佟辰低头，手抚摸着箱子，终于明白了，自己学了十年兽医学，最后的归宿竟然是给仙界的灵兽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