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迟连忙摇头:“不走不走!我就在这里上船。”

    梨小时听见她慌乱的声音,回头抓住她的手一拉:“你看着不像做船运的啊,怎么这种场面都能唬到你?”

    木迟强颜欢笑道:“哪里,我都是生在这里的,只是人多眼杂,有点怕扒手嘛……哈哈。”

    东头泊着几条不起眼的商船,起初还没发现,直到走了一段才发现商船的巨大,木迟仰头看着乌漆麻黑的船身,咽了咽口水。

    梨小时回头拉她,发现没拉动,就见她迟疑地站在船下。

    梨小时:“你怎么了,快上来啊。”

    木迟忧心道:“我真的,我不知道上这船还有什么意义,对我来说……”

    梨小时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船头的中年男人穿着麻布短褂,露着一截黢黑的手臂,叉着腰站在跳板上,气质威猛。

    梨小时上前一步道:“莫管事,货到了,清风梨十箱都已经仔细挑选过,都是上等果,人也给您带过来了。”

    莫管事脸臭的点点头,目光越过她,在木迟身上打量了一圈,说道:“这特娘的就是你找的船东?”

    梨小时点头:“对。”

    莫管事错愕看她一眼:“你认真的?这么年轻,出嫁了没?”

    木迟说道:“没有。”

    莫管事一脸不信:“没出嫁的女人哪来这么多钱置船?空口白牙,我这儿可不兴糊弄。”

    梨小时有些无措,说道:“莫管事,您就让我们上船吧。”

    莫管事大手一挥,凶道:“大姐,我上头也有老板管着的好不好,你给我整个假的船东过来,我们这儿的生意怎么搞?”

    木迟面不改色地从衣襟里掏出一枚铜牌,出发前邢风塞给他的,商人通行路引,哪哪都适用,拥有此牌的人,整个北云十三行屈指可数,不说非富即贵,至少也是父辈也是沾了点朝廷关系的。

    莫管事接过铜牌一顿咂摸,视线来回在木迟与铜牌之间切换,嘴巴微微张大。

    “这,这……”莫管事声音都有些拐弯,“莫不是偷来的吧?”

    木迟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说呢?”

    再抬头时,那张凶巴巴的脸已经彻底换了副模样,变得铁青。

    “哎哟,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莫管事双手把铜牌捧回来,用手在自己脸上拍了拍,腰都不自觉弯了三分,“我老了,眼花了。没瞧清您是北云十三行的贵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哈。”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朝船上的伙计吼:“还愣着干什么?跳板搭稳了!卸货,点箱,马上起桨!”

    风起云裳,木迟和梨小时一前一后地上了商船。木迟忐忑地跟在后面,左顾右盼。

    江风吹拂过木迟的脸颊,冰冰凉凉的。木质味,鱼腥味撞入人的鼻腔,木迟握着上船的把手,任由江上冷风随意地掀起她的发鬓。她回眸一看,灯火随着她前行的脚步慢慢退开,原本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叫卖声也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又文艺上了,木迟心想,她拖着小包袱,收起了那点惆怅的小情绪。

    船上有许多船夫,看着年纪都不大,在看到木迟的那一刻不明所以的都低头让开。

    莫管事走在前面,弯着腰,一只手引路。

    “东家,您慢着点,地上滑。”

    木迟低头看了看走路防滑到卡脚的红毛毯子。

    木迟路过二层船舱时,一阵香气迎面而来,数十琵琶女在甲板上候着,窃窃私语着。案上上香炉袅袅,迷了案前那人的身影。

    莫管事还想带她们去三楼,但木迟打断了他:“等会,我看看。”

    梨小时退开了几步,说道:“你们聊,我先退下了。”

    莫管事不耐烦地摆手:“嗯嗯下去吧。”

    “梨小时,你去哪?”木迟回头。

    “我就在楼下等你,你和他聊完,我就来找你。”梨小时说道。

    木迟眯眼盯着那缕烟看,男人姿态随意的躺着半边身子,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云烟过眼,他叹了口气,摇了摇骨扇把迷烟驱散,这方才知他长什么样子。

    “又有客,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男人慵懒着腔调,悠悠开口。

    “你、你是谁啊,我怎么记得剧本里没有你?”木迟小心翼翼地开口,鬼使神差的轻步走过去。

    旁边的琵琶女帮她把包裹卸下,木迟探着脑袋好奇地走过去。这不是她乱说,她当导演这么些年,看骨相的本事也是一绝,隐隐约约人畜不分都能辨个丑帅来,这男人眼尾微微上勾,一股邪魅狐狸男鬼味,一看就是男二级别。

    男人坐起身来,把扇子“刷”一下再度撑开,只露出个眼睛,审视打量了木迟一番。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

    木迟嘴比脑子快:“你不就是那个荔枝男吗?额,不是,我是说你长得像荔枝,不对,我的意思是这是我心里面给你取的代号,你并不像荔枝。但是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洛什么来着?”

    木迟脸涨得通红,她攥紧了衣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当初邢风带她去面圣出来时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只觉得此男温润如玉,润中带艳,像荔枝一样罢了。

    当初还花痴过呢。

    他坐在案后,那双邪魅的狐狸眼变得清澈了些许,但笑意却一寸一寸漫开,他低头看自己暗红色的袄子,慢条斯理地拍拍袖上沾染的白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下:“真有趣,第一次有人夸我像荔枝。你瞧我这身衣裳,像不像已经留了好多天的烂荔枝呢?”

    险些认不出,原是衣裳的缘故,上次在宫中见到他时他身着金边白衣,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此时穿着暗红色袄子,倒像个地府里走出的妖孽了。

    洛藏舟看出了她的拘谨:“紧张?坐。”

    旁边的婢女给木迟搬了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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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藏舟抬手示意:“鼓乐莫停。”

    琵琶声重新奏起,最中心的琵琶女低头继续拨动手里的弦,旁边的舞女听准旋律卡点而进,水袖一扬,舱船里又热闹起来。

    木迟抬头发现月亮已经高高升起,她定了定心神,坐下去,喝了一口茶:“洛藏舟,我为何会在商船上遇到你,上回你说你是宫中采买使,可你如今的扮相和船上的装潢,你让我怎么相信?”

    洛藏舟轻轻一笑:“骗你的,那时我赶着忙,就随意编了个身份,此身份说来话长。”

    木迟紧接着问:“那你长话短说好了。”

    洛藏舟似是没想到女人会这么直接的刨根问底,觉得自己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便说道:“我是太衍的质子,梨国人,偷偷跑出宫里来透透气,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倒是你,”洛藏舟眼神危险一眯,“身份比我还飘忽不定,前几天说自己是神女殿下,如今怎么变成北云十三行的女船东了?怎么,神女大人决定下凡抢民饭碗了?”

    木迟那一点严肃的情绪被他带散了,心虚道:“啧,你这是什么话呀,神女殿下就不能做生意吗?”

    洛藏舟给她倒了一杯酒,推过去:“不必拘谨,你我也算旧时,今日好好放松放松,聊聊江上风月,明日你再去和东家谈生意,你看可好?”

    琵琶声一阵接一阵,船默默的行驶,船外乌黑一片,暗上华灯也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点,满船奢靡之气,满桌好酒好菜,木迟却不碰一分,难以入眼,难以下咽,眼下,她太清醒了。

    这剧本名既叫《王府迷案》,那必定是哪哪都是迷,不容小觑,她想明白了几分,或许从第一天穿越进这个世界里,这桩迷案就活了。

    现在每一步都是赌局,每一步都需要仔细推演,好像剧本,也派不上多大用场了。她现在就赌一把,赌船上有她想要的线索。

    也不知道清风寨那边怎么样了。

    邢风独守空房,一直守在对讲机旁边,夜晚的别院,就仅剩他一人,傍晚时分,对讲机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邢风立刻拿起。

    果然那边传来了木迟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看样子快哭了。

    “邢风,你在干什么?”

    邢风皱眉问道:“这里什么都不能干,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木迟顿了一下,说道:“我这边?可太热闹了,十几个舞女围着都快把我转晕了,我还在这里遇到了那个叫什么……对,洛藏舟,梨国质子,你应该知道吧,他一直缠着我聊风花雪月我真的受够他了,我现在好不容易脱身,今晚我怕是睡不着觉了。”

    “还有啊,邢风,太子怕是已经在清风镇烧死了,我这边查芦花江,你这里也要帮我查一查清风镇的线索,打起精神来好不好……”

    说到后面,木迟尾音有些发颤,最后木迟也说不下去了,问了一句:“你听明白了没有?对讲机快没电了。”

    邢风手握着对讲机,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