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魏文帝的阴湿少年赏味期 > 7. 第 7 章
    第二日一早,玉芙眼底浮着浓重的乌青,眼睑浮肿,气色颓靡。小冉正替她梳理长发,从铜镜里瞥见她这般模样,手上梳发的力道一时失了分寸。

    “呀,女公子昨晚没睡好吗?”

    诶呦!玉芙的头发被扯了一下,轻微的痛感把她的困意吹飞了,她脑子也清醒起来。

    昨晚她一闭眼就开始做噩梦。

    先是梦见曹丕,他那日一箭射穿了贼匪的脖颈,鲜血如飞花般在眼前炸开,他说要让自己帮他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可是她擦了半天,怎么也擦不干净。曹丕也不说话,慢条斯理地欣赏着自己脸上的恐惧,任她怎么哭求,一双掌心死死箍住她纤细的腕子,叫她半分也挣脱不得。

    然后,她梦见甄夫人了。母亲卧于榻上,身形枯槁瘦削,面上全无半分血色,一声声向她诘问:“我的女儿去哪儿了?把我的女儿还给我。”玉芙想要转身逃开,可身前门扇沉重,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推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圆睁双目,气息一点点断绝。

    昨晚这两个梦做的太过诡谲,玉芙睁眼后对着房梁平静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心情。

    “小冉,我梦见我母亲了。”

    小冉性子天真纯然,换句话说有些迟钝,她知道玉芙第一日进府身上穿的是件孝衣,嘴里轻轻“啊”一声,想说些安慰的话。

    “女公子既然……嗯……”

    玉芙拍拍她的肩,像是告诉她不必再说,她此刻也不是很需要些什么安慰。

    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记忆也没有,一连在病榻上躺了好几个月,周围常能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她醒后听身边的侍女讲述自己的事,说她从小颖慧过人,只要看过的篇目就能够立刻领悟,常以先贤为榜样,还会说诸如“闻古者贤女,未有不学前世成败,以为己诫”的大道理。

    玉芙当时听着,旁人都与她说她是因为病了,暂时忘记了幼时的事,可玉芙心里却明白,他们口中的贤女,与自己并无半分关系。

    她们口中的甄葭像是个,被人挑选、训练好展示出去的物件,怎么会是自己呢?

    “小冉,别想这么多,人活一世,还是先填饱肚子最重要,我们先去吃饭吧。”玉芙理了理身上的披帛,总归一时半会也回不了家,不如先安心待着。

    一连三顿饭,玉芙连曹丕的影子也没见着,她去还短刀的时候本以为能见到人,却依旧扑了个空。

    她把短刀放在桌案上显眼的地方就悄悄离开了。

    曹丕并非刻意躲着玉芙,他每日确实忙得很。

    除却跟随军需官核查兵器、甲胄、粮仓,统计损耗,还需代表曹操巡视彭城、下邳等地,慰问地方大族,安抚百姓。

    待到暮色归府,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发潮,他受不了身上那股子汗味,回府先是沐浴一番,耽误不少时间。

    母亲此刻在父亲那里,曹丕见卞夫人处桌上摆着些的甜酥,随手取了一块入口,清甜滋味漫开之际,心头倏然一动,味道莫名熟悉。

    他不动声色抬眼四下扫过,廊下亭中寻了一圈,却不见那道少女身影。

    原来这甜酥是人人都有的,她怕是也很得母亲欢心,曹丕心里想着。

    虽是厌恶他,却也不曾厚此薄彼地忘了给他送,这样自己也不能挑出她半分错来,她真是擅长把握人心,又让他想起自己昨晚说的一番话,是不是真的说得太重了些。

    曹丕吃了一块后嘴里就不知是什么滋味,夜色已深,他提着灯本欲往回走,却听见不远处杨树下传来几声干呕的声音。

    树下种的是曹丕最喜欢的迷迭香。

    原来有些人根本不用找,自会等着给他添堵……亏得他今日还心中存着半分愧意。

    玉芙浑然不觉有人靠近,她半个身子倚在杨树旁。不过是晚上多用了些牛乳,她现下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俯着身子吐了半天也不过吐出了些酸水。

    她不好意思让旁人知道,卞夫人今日早便告知她生冷之物不宜多食,是她自己嘴馋,多饮了些。

    还不等她缓过一口气,突然感觉整个人被拽着后脖颈被拎起来,玉芙脑中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冲上大脑。

    “甄葭!”

    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本就昏沉难受的玉芙心神俱震,身体的难受让玉芙的反应迟钝了几分,但她的后颈格外敏感,这样的拎法她前几日才在一人身上讨教过。

    若是她清醒着,便会看见昨夜还冷着脸提防自己的二公子被气得不轻,胸口不住起伏着,脸上比她还要红上几分,原本戴着的冷脸面具碎了一地。

    玉芙吐得浑身脱力,身子一晃,原本靠着杨树,此刻竟歪歪斜斜倚撞进曹丕肩头。曹丕下意识伸出两手托住她的小臂,全然不曾察觉二人这般姿态何等暧昧。他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转向那一片迷迭香丛。

    沾染了她方才吐出的秽物的迷迭香。

    直到这时,一阵阵反胃的眩晕稍稍退去,玉芙才听明白曹丕方才的话。原来他口中那般看重的迷迭香,便是眼前这一丛草木。

    “我的迷迭香。”曹丕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几个字说出来。

    看着曹丕阴沉的脸色,玉芙已经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悔。她哪能想到自己万花丛中过,偏生就要招惹了这一朵!还偏偏被抓了个正着!她想说些什么,可胃里翻涌,又是忍不住干呕出声。

    见她这般模样,曹丕手上力道骤然松开,几乎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想要避开,但还是很贴心地给玉芙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方才被她糟蹋了的迷迭香。

    玉芙难受得眼眶红红的,额角满是虚汗,似是站不稳,要跌坐在地上。

    曹丕此刻也开始后悔自己今晚为何偏偏要绕路,不然哪里会遇见她?哪里会碰上这样麻烦棘手的事?

    “对不起,二公子。”玉芙抬眼望他,声音微弱发颤,“我今夜当真不是故意的,你的花是你的心爱之物,却被我给毁了,我会赔你的。”

    玉芙抬头看他,两行泪刷一下流了下来,不是委屈,是胃里难受,可放在曹丕眼里,却实打实是他把人骂哭了。

    哪里有人因他流过眼泪呢?

    曹丕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冰冷无情,看玉芙哭得抽噎,他手足无措,几乎要定住了。那眼泪晶莹,好像一滴一滴落在曹丕的心上。

    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逃,什么迷迭香,他认栽就是了。他的心性好像一下子被拉回了小时候,面对爱哭的弟弟全然不知如何处置,只一心想着要瞒着母亲,免得惹来责问。

    “你是水做的吗?我说你一句,你就哭成这样。”曹丕知道自己此刻该安慰安慰甄葭,可他的安慰难得,总要在前面铺垫上许多。

    “你方才吃了什么?莫不是中了毒?旁人催吐,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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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吐得这般厉害。”

    他和甄葭……

    总是在晚上见面,除了月光就是烛火,隐隐绰绰的,总是看不真切。

    她畏他,每每相对,总垂着头颅。

    就连落泪之时,也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

    玉芙是哭声渐渐止了,吐完了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四周安静得很,只有曹丕一个人在说话,干巴巴的。

    玉芙此刻心里真的漫上了些难过,她还以为讨好曹丕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呢,今日她又犯了二公子的禁,只怕他是要讨厌死自己了。

    她抽了抽鼻子,慌忙抬手捂住脸面,急急转过身:“你不要看我,我现在这般模样……必定十分难看。”

    “是这样,丑得很。”

    曹丕从袖间想拿出些什么,却忘记自己早就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了。

    “呜呜呜,你不许说!”玉芙背着身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和脏东西擦掉,“也不许看!”

    曹丕就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手忙脚乱擦拭的模样。可玉芙此刻半点也不愿,让旁人窥见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胃里好难受,我好想喝一些米粥。”女郎的声音软软糯糯,这话一半是想把他支开,一半却是实实在在的渴求。

    “甄葭,你是在使唤我?”曹丕的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

    “我只是在许愿罢了。”玉芙不敢再惹他动怒,可说出的话还是像赌气似的,“自然会有好心人实现我的心愿的!”

    玉芙向后退几步,下意识想像上回那样捂住心口,她只觉得自己是被气的。

    “心口疼?”曹丕挑眉,眼神落在玉芙胸口,嘴角勾出一抹桀骜的笑,她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那兄长帮你揉揉?”

    “上一回你便是这般伎俩,不但诓骗于我,连父亲也一并蒙骗过去了。”曹丕一句话,就给玉芙盖棺定论。

    玉芙的脸红得像是火烧,一双杏眼瞪得圆圆,脸上像是要鼓起气来,不但没有半点羞惭,反倒是很有底气。

    曹丕不解,望着她这副模样,本以为她又要像昨晚那样辩解几句。

    他脑中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随口说了句不算荤话的荤话。

    这话都听不得?

    “咳……”曹丕只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她没喊过自己一声哥哥,他倒是主动认下了兄长的身份。

    玉芙衣衫也沾了些许脏污,因他那一句无心之失气鼓鼓的,方才的虚弱褪去大半,反倒重新挣回几分气势。

    “回屋去吧,晚上不要独自在府中闲逛。”

    曹丕离她总有几步远,踩着玉芙的影子走,安安静静地也不发出声音。

    夜风吹在玉芙脸上,把整张脸都冻得冰冰的,她走一步就向后瞟一眼。

    还跟着,像是押送囚犯似的。

    进了屋,玉芙就像没看见他,兀自兑了些青盐水漱了口,褪去外衫,只想拽过被褥蒙头睡下,摆出了一副逐客的样子。

    曹丕等在门外,用指骨扣了两下门板,丢下一句简短的话。

    “等着。”

    等什么?等他回来算账么?玉芙把被子蒙的更紧。

    可肚子里饿得慌,玉芙翻了几个身,久久睡不着。

    好半天,又是两声清脆的扣门声,像是饿出了幻觉似的,玉芙闻到了小米粥的香味。

    “怎么不知道给我留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