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寻星宿 > 19. 柱后静屋
    “还有人说,当年的苏府叛国案另有隐情。”

    “苏府平日里济灾救民,一家子为大翎效力,对国忠诚,哪知会叛国啊。叛国揭发后,举国震惊,任谁都不愿相信,苏府会做这样的事。然而那些铁证如山,彻查后证据明晃晃摆在明面上,叫人如何不信呐。这案子当年又是望熹帝亲自判的,都板上钉钉了,怎么可能有错呢?”

    “为何不会错?”龙倾哑声问。

    崔大娘提到望熹帝,神情止不住高兴,“望熹帝忧劳民天,明开圣绪,又体行圣德。若真判错,他可是会痛恨自己一生的。”

    望熹继位那年,先帝驾崩,后又接连下了两个月的大雪,整个冬天寒风刺骨,然而各家炭火储备却又不够撑过那年冬天。

    那时候,崔大娘刚刚怀孕,家里碳火用完了,加上城内也没多少卖的,她家夫君只好去城外碰碰运气。

    等到了晚上,眼看过了和夫君约定的时辰,崔大娘万分焦急,正要出门去寻,又见前方巷路出现熟悉的身影。

    她夫君地跑到家门口,抱着一大堆炭火,“娘子,有炭火了!你和孩子不用再受冻了!”

    崔大娘高兴地连说几声好,没注意夫君后还有一道身影。

    冬天的夜里她没太看清那位是谁,只记得那人温柔问了句,“夫人和孩子可有暖厚衣物?”

    夫君连忙转身低头,语气满是恭敬,“回圣上,家内穿了三件衣裳,足够…”

    夫君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忽视,“赵千,把我的披风给夫人披上,再去厚衣司里拿两床厚被,五件厚衣,别忘了再置办几件孩子的衣服。”

    崔大娘听到夫君称他为“圣上”,立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正是不久前继位的望熹帝。

    她下意识鞠躬,“拜见圣上,草民不知圣上驾临,还望圣上恕罪。”

    望熹先她一步拦住她的动作,动作轻柔扶住她,“夫人不必多礼,我本是微服出宫,无需这些虚礼。”

    望熹又问了他们几句家常,后来等到赵千让人把东西放到家里,他们的人影消失在昏暗巷路中,崔大娘才回过神来。

    来年春天,她重新开张茶店,又听坊间提及,那年冬天望熹帝令送炭火到城内各家各户,还派官兵仔细询问是否有漏发家户,整座城内,无人因炭火之苦遭寒风罪。

    “望熹帝爱民如子,最是痛恨叛国罪贼,当年苏府的叛国案证据确凿,他不会判错。”

    没判错。

    龙倾坐在圆桌上,目光低垂,凝视着手掌上的绿意草绳,不自觉地握紧成拳,卷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对了,龙倾,我都打听清楚了。”

    崔大娘的话拉回了龙倾的思绪。

    “外面为了抓你,每隔半个时辰就有秦兵在城内巡逻,现在城内各个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士兵,秦府的士兵拿着画像到处抓你。”

    “我们巷落偏僻,没多少人来,但秦兵也要来这搜查。方才我见有队士兵查了巷路口的右边三道巷路,估计没多久也要查到这了。”

    “龙倾,你要是想躲避他们的追捕,可以从左边的巷道出去。”

    崔大娘如此事无巨细,却让龙倾有了另一层担忧,“大娘,若是被他们知道,我曾在你这,你和听听会不会受到伤害。”

    她在山上看过画本中的类似情节,官兵捉拿犯人无果,对帮过犯人的无辜人用以私刑,引犯人就范。

    想到此,龙倾又不禁懊恼,早知道事情因她变得棘手,在她知晓被通缉之时就应该离开的。

    崔大娘仅仅因为她多的钱银,便愿冒着生命危险助她脱险。

    若崔大娘真被她连累,她是万万不能原谅自己。

    崔大娘知道龙倾在担心什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秦兵看到你不在,不会为难我们的,再说,不远处就是官府的兵,我们不会有事的。”

    龙倾还是有些不放心,走之前给了崔大娘和听听两枚鳞片。

    但愿这鳞片在必要之时可保住她们性命。

    帝京内的巷路错杂,龙倾从院落的后门走,绕了三个转角后,才到崔大娘所说已完成盘查的巷口。

    她站在巷口处,确认无任何士兵后,再直走向那座来时的大桥。

    龙倾一头青丝分两侧倾泄,黑发垂落在肩膀上,她低着头,黑丝掩去了她大部分面容。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粼粼,龙倾一路顺利来到桥头。

    正欲抬步上桥,却听前方传来一踏整齐脚步声响,龙倾立马转身拿起旁边首饰铺的发簪,佯装选物。

    桥头上下来一队士兵,一身劲装,服饰与宫中禁军极为相似,细看之下,又有几分不同。

    一人跑到那队禁军的领头兵面前,上报道:“大人,那盗窃贼就在暗雁路,属下已派人设下埋伏,只等大人下令捉拿。”

    “好!干得不错!”

    禁军这么快就得到她的消息了?

    龙倾悄然挪步移至那首饰铺的后方台柱,那柱子刚好隐形了她的身体。

    那队禁军从龙倾面前经过,等到最后一士兵走过,龙倾不禁松了口气。

    然就在这时,那领头兵突然杀回首饰铺面前,其余士兵围在首饰铺成一圈。

    龙倾也被这番动作吓得心跳停动一瞬,紧张提到嗓子眼,此刻她的身形,已经完全暴露在禁军面前。

    那领头兵见龙倾低着头,披头散发,皱了皱眉。

    “你是何人?为何披发?”

    “……回大人,民女的发簪不知何时遗落,寻找无果,一时不得已披发。”

    领头兵撑开手中画像,命令她:“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龙倾仍低着头,没有动静。

    画像之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她。

    衣袖之下,她暗握了手中药粉。

    “没听到吗?我让你…”

    “抓盗窃贼!抓盗窃贼啊!”

    “大人!那边有盗窃贼!”

    领头兵呵斥的话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传来几道惊呼,他神色一凛,此刻也顾不得眼前人如何,满心满眼都是那盗窃贼。

    “众人听令!随我捉拿盗窃贼!”

    “是!”

    那队禁军匆匆离开随领头兵捉人去了。

    龙倾还没松口气,突然感到手臂传来一股拉力,用力把她拉进柱后的房间里。

    龙倾瞳孔紧缩一瞬。

    “盗窃贼往那边跑了!随我追!”

    “盗窃贼是谁啊?谁家被偷了啊?”

    “你没看到今早的告示吗?盗窃罪就是龙倾啊?”

    “龙倾又是谁啊?姓龙,是龙家的吗?”

    “谁知道呢……”

    屋外,士兵们不停地大声叫唤,街客们的交谈声不绝于耳,商铺的叫卖和客人的讨价还价交织一起。

    龙倾背靠房门,双眼视线被眼前的温热遮挡,屋内寂静无声。

    她的视觉受阻,另外的感官又格外清晰。

    屋外的各类声音在屋内显得格外明亮,鼻间还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味道有几分潮湿,像是雨后的天气裹着泥土和青草,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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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润。

    这味道……

    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儿闻过。

    她静静等待着眼前这人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这人好似与她犟上,她不开口,这人也不把覆盖在她双眼上的手掌移开。

    须臾,龙倾收回隐藏在衣袖下的短刀,又半是妥协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越墨琅。”

    屋内的气氛似是因这三个字凝滞了半分。

    下一刻,龙倾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与此同时,双目上的手掌缓缓移开,“星主果然聪慧,一下猜到了我的身份。”

    她睁开双眼,没有被屋内的光亮刺到,“刚才的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那是当然。”越墨琅顺着杆子往上爬,“我见星主被那些人围住,就施了个障眼法,让他们寻了相反方向。”

    龙倾继续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越墨琅默声几息,“我问了几人,他们说你在小宜楼的桥头这边,后来看见通缉告示,担心星主安危,一路追赶到这。”

    “幸好我在此地早早等候,不然的话,若让星主陷入危难之地,我这护卫还有何用?”

    龙倾揉了揉眼,“这么说来,还要多谢你辛苦布局了。”

    “哪里的话。”越墨琅顿了顿,“护主安危,是我使命。”

    龙倾听这话,抬眼望他。

    越墨琅神色认真,双眸一眼不眨地望着她。

    龙倾被他的目光灼热了一下。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少顷,她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

    皇宫内,望辰坐在殿位高座上,静静地听着手下月影的禀报。

    他停下查看奏折的动作,“你的意思是,是我们弄错了人,不是龙倾?”

    月五扑通一声跪下,“主子,是属下失职,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望辰轻咳一声,摆摆手,“罢了,错就错了吧,我再寻另外一个便是。”

    他揉了揉眉心,安排好月五另外的任务后,月五得令后退下。

    不久,空阔的殿内只剩他一人,独坐在高座上喃喃自语:“只是不知我这身体,还能不能撑得住……”

    酉时,望舒和文羽,与李温融一道来到望辰的宫殿。

    望舒一进门,见望辰的脸色比之前苍白许多,担忧问:“哥,星宿不在一天,你还好吗?”

    望辰一改虚弱神色,回她一笑:“放心吧,妹妹,我没事。别忘了,我曾也是修士灵者。”

    望舒听他这样说,暂时放下悬着的心。

    “我们在城内找了半天,一直没找到龙倾的下落,她也没有回过别院。”李温融简单说了情况。

    如今他们被龙倾夺走星宿一事弄得实在棘手,多年计划被迫中断,认错龙倾选错了人,还赔上了星宿,很多事情需得再从长计议。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苏秋桐居然还活着。”文羽在一旁出声,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哪怕事情已经发生,她还是觉着昨晚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匪夷。

    “不仅活着,还正好是龙倾。”李温融补充另一个事实。

    “是啊。”望舒也感叹附和,“任谁也想不到,龙倾就是苏秋桐……”

    “龙倾不是苏秋桐。”

    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三人齐齐看向望辰。

    望辰眼神凝沉,苍白的气色染上冷冽,一字一顿,口吻不容置疑,“龙倾不是苏秋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