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前妻怎么还不后悔 > 6、第 6 章
    卢姮在南营受到厚待和礼遇,有了一顶单独的小营帐,勒沐拓时常赠送珠宝首饰,召她一同用膳食。

    他教她用刀背碾碎胡椒和盐粒,用以佐配鲜嫩的烤羊羔,滋味鲜咸肥美,卢姮多吃了两口,第二日就收到了满满一袋子胡椒和盐;草原不习惯使用筷箸,他特意给她寻来一幅象牙制的筷箸,还有整套用餐的金银器具;每日都有热水沐浴,有鲜采摘的花朵做成花围送进她的营帐……

    卢姮不常说话,但凡开口必没有好话,用他自认为学的十分完美的汉人礼仪来冷嘲热讽,他装腔作势,在草原使用汉人的一切东西,譬如错把祭酒的礼器‘爵’当做日常饮酒的器皿‘角’混用,卢姮毫不犹豫指出,丝毫没有给他留面子。

    好几次卢姮能看出他在暴怒的边缘,但都忍下了。

    正是因为卢姮的激怒,勒沐拓才放弃强迫的想法,转而煞费苦心跟她周旋,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角逐游戏。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汉女,而是一场心甘情愿的臣服,是柔弱的礼仪文明向野蛮的茹毛饮血所臣服。

    勒沐拓身边没有姬妾,卢姮成为了唯一能出入勒沐拓营帐的女人,就连大王子的妻妾都来向她示好,她们无意中透露了许多关于首领和几位王子之间的矛盾。

    卢姮把这些所见所闻全都记录下来,下次见到张应玄可以交给他,兴许有用。

    这些天,他一次都没有来找过卢姮。

    但卢姮知道,他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要不然大王子的姬妾怎么会莫名其妙来示好自己呢?勒沐拓依附大王子,应当是卢姮去示好她们才对,一定是大王子和勒沐拓之间有过争吵,大王子想要求和,但拉不下脸面,才使用这样的怀柔手段。

    勒沐拓最近频频毫无预兆地策马出营,每次都铩羽而归,手上常常提着一只死去的鹰隼,他将这件事禀告给首领以及大王子,前者没有相信,觉得是危言耸听,后者相信了,却没当回事。

    周遭的巡逻越来越严密,这也引起了许多贵族的不满,首领驳斥勒沐拓,他不得不收回巡逻的人手。

    大王子和二王子当众打了一架,二王子输了,醉酒后在宴席上说大王子是个草包蠢货,自己是故意让着他的,众人哄堂大笑,大王子有位亲信恰好在场为大王子打抱不平,却被砍掉了一只手臂,大王子本想寻仇被勒沐拓拦住了,大王子的亲信为此对勒沐拓十分不满……

    此事发生后的第二日,卢姮故意让大王子的亲信看见自己同大王子的妻妾亲热地聊天,互赠首饰,对方不出意料地气冲冲走了,觉得大王子果然偏袒亲弟弟,丝毫不顾念出生入死的袍泽之情!

    除此之外,整座营地风平浪静。

    四月十二,黑水部的营帐已经提前搭建完成,进献的物资大车成群结队、密密麻麻望不到头,营地内的人争先恐后出去瞧,金银珠宝流水一样送进营地,几大车排列的满满当当的大木桶整齐码放在车上,这就是黑水,也就是石漆。

    大王子和二王子一起负责接收献礼,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谁也看不惯谁,但都垂涎地看着这些金银,盘算着怎么把这些财宝弄到自己的营帐里。

    等到其中几辆车时,羌兵问两位王子该如何登记礼单,卢姮闻到车上有硫磺的味道。

    黑水部酋首呵呵一笑,指着那辆车回答两位王子说这是汉人的东西,用来炼丹。

    两个王子都对汉人的东西嗤之以鼻,根本不感兴趣,闻言不再深究,这不是他们喜欢的东西。于是黑水部酋首对羌兵说可以记成药材,是药材。

    这天,恰逢勒沐拓又收到信鹰的预警,一早就领兵出了营地,此刻正好不在。

    卢姮心想,勒沐拓对汉人的研究五花八门,涉猎甚广,若是他在场,黑水部酋首这套说辞一定瞒不过他。

    到了夜晚,勒沐拓领兵归营,浏览过献礼的礼单,没有发现异常。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过了两天,有汉人俘虏找到她,给她递来一份羊皮信,是傅姆写的。

    信中说了一些她儿时的趣事,同她追忆往昔,卢姮六亲近乎死绝,看到这里不能说不动容,信的末尾写道:老妇年迈昏聩,听信谗言,自知命不久矣,万望原宥,不及含恨而终。

    卢姮心里一紧,忙问是不是傅姆身子不好?

    报信的汉人俘虏摇摇头,回答了她。

    原来程媪自卢姮走后几度寻死,营帐众人几乎整日整夜轮流看守她,以免闹出人命,但长此以往难免怨声载道。程媪提出要见卢姮,他们本来不愿意来南营,来这些胡狗的集中地报信,但程媪如今动不动寻死,成了个烫手山芋,不得不来一趟把她甩出去。

    卢姮明白了,傅姆这是有话要同自己说,且应当不是坏话。

    她打发走了那个报信汉人俘虏,转头看见勒沐拓的属下罗格从旁走过。

    她叫住罗格:“罗格,我命令你,去汉人的营地,把我的傅姆程媪接来与我同住。”

    罗格是勒沐拓帐下最得力的勇士,他做的都是王子亲自交代他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听凭一个汉女的差遣?

    他停下脚步,凶恶地盯着卢姮:“你老实点,虽然王子喜欢你,但我们可不会对你客气!”

    卢姮微微一笑道:“这你就错了,我若是你,我一定乖乖照做。你若是听从,我就去请王子赏赐你,你若是不听,我就告诉王子,你侮辱我,请他惩罚你。”

    罗格嗤笑:“王子聪明绝顶,怎么可能会听你的?”

    “他不会听吗?他若是不会听,怎么每次你向王子提议将我打晕送到王子床榻上时,他都会狠狠斥责你?”

    卢姮对他神色变化看的一清二楚,继续道:“王子喜欢汉女,因为他的生母是汉女,她被首领强占郁郁而终,所以王子害怕我也死了,这才千方百计讨好我……你每次侮辱我时,在他听来就是在侮辱他生母。”

    罗格顿时汗如雨下,忙摆手道:“我没有这样想。”

    罗格对卢姮的话深信不疑,他是勒沐拓最亲近的手下,明白王子虽然推崇汉人的一切,但实则内心瞧不起汉人,因为他有一半的汉人血统,这使得他尽管才华远远高出诸王子,却永远失去了角逐继承人的资格。

    同样的,汉人生母就成了他心底那道无法揭开的伤疤,他想通过驯服眼前这个汉女来揭过伤疤,现在看来简直失败透顶,王子已经被她耍的团团转,在她面前,生气都不敢生……

    卢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微笑说道:“你替我做事,将我们方才的话原原本本告诉王子,他一定会赏赐你。若得了赏赐,从今以后就不要得罪我了,夜里,你胆敢再窥伺我的营帐,我也会跟你不客气的。”

    罗格原地想了想,带了两个兄弟去了。

    从这天起,卢姮的营帐再也没被人监视过。

    傅姆傍晚被罗格带人搬进了卢姮的营帐,她瘦得十分厉害,眼眶凹陷,枯瘦如柴,只剩一副残躯苟延残喘。

    卢姮惊了一跳,心头发酸,坐在她榻边轻轻叫道:“傅姆……”

    傅姆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用力睁开眼,看见是她,笑了:“阿姮,傅姆错怪你了,但傅姆年纪大了,拉不下老脸跟你道歉,一错再错,你别怨我。”

    卢姮赌气扭过身去,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掉:“我说了,我不会原谅你。”

    “你自小如此,老妇看你到大,真是一点没变过……可孩子,这样倔强不好。”她躺在榻上,说一句话便要重重喘一口气,“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早该死了,但、真是舍不下你,死前定要为你再做些什么……你、你去将他叫过来。”

    傅姆期盼地拉着她的手,殷殷望着她,黄浊的眼里有泪花闪动。

    “傅姆,我……”

    “张应玄、张六公子、你十七岁时你父亲亲自替你选的夫婿、你女儿阿谧的生父,是吗?他来了,让他来见我。”

    张应玄和傅姆之间积怨颇深,卢姮没想到傅姆会猜到。

    卢姮没问傅姆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说完这句话她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卢姮只能胡乱点头答应。

    “好,我去找他。”

    第二日,卢姮安置好傅姆,便出帐子寻找。

    她假装听了巫医的话,要从各个营帐里寻求人们给她的傅姆赐福,以摆脱病症,从而堂而皇之地在各个营帐中行走。

    她知道张应玄就在羌人的营地里,他干出那么多事情——首领的两个心腹先后被派出去,几个王子之间打的不可开交,勒沐拓整天在那几头报假信的信鹰中间忙得脚不沾地。

    这其中若是没有张应玄亲自坐镇,她才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他神出鬼没的,她有好几次都险些看见他,但定睛一看又不见了,总疑心不是他。

    应是计划顺利,他倒是一次没来找过自己。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时,她听见一句汉话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草场上有人角力。”

    一刹福至心灵,卢姮往草场走去,草场人头攒动,几位王子除了勒沐拓都在场。

    草场中心正有一对彪形大汉在角力,踩得烟尘滚滚,草屑翻飞。

    卢姮在草场边上看见了正在谈笑风生的张应玄,他拍了拍左边一羌人袒露的肚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围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大王子都走向他,跟他勾肩搭背,特意背着众人同张应玄聊了几句,随后走了。

    卢姮心中诡异万分,但忍着没有上前,一直到草场角力结束。

    张应玄拉起角力的两个人,众人拥簇着一块往前走,此时天色渐晚,霞光满天,草场上人影稀少,卢姮站在那里有些显眼,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张应玄望着她,故意问旁边人:“那个人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露出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不是谁,勒沐拓王子的女人。”

    乌泱泱一群人,有人齐声回答,有人混杂了几句下流话。

    一行人越走越近,擦身而过时,张应玄似笑非笑看她,眼神也跟着意味深长起来,“哦——”他故意拖长音,然后笑道,“原来是勒沐拓王子的女人。”

    卢姮眼睁睁看着他们勾肩搭背走远,后知后觉气恼起来,一直气到回营帐。

    傅姆一直在昏睡。

    卢姮气消了,心想,今日算是见到了,他但凡脑子没坏就知道自己找他有事情。

    夜里,她故意多外出了两次,三更时,她在一处发现了晃动的人影,迫不及待追上,走到半路一座营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

    营帐漆黑,卢姮撞进一个满身酒气的怀里。

    她下意识问:“你吃醉了?”

    “唔,”张应玄哼一声,把她从怀里推了出去,自己砰一声倒在地上,“五分醉,还有半个时辰清醒时间,半个时辰后就要神志不清了……你有话就说吧,营帐的主人被我灌醉了,今晚回不来了。”

    营帐无光,卢姮摸黑找到装水的器皿,沾湿了帕子,往他脸上擦去,他躲了几下没躲过,握着她手腕老老实实被擦了脸,然后在黑暗里闷笑了一下。

    “卢姮,你做的可真是好啊!”他说完长吁口气,自顾自又笑了一下,有一点自嘲的意思。

    卢姮蹙眉不解:“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夸你,夸你呢!”他说完放任自己倒了下去。

    他含糊不清的态度让卢姮心揪了起来,她直觉这不是个求人的好时机,且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好久,才硬着头皮开口道:“你还记得我傅姆吗?”

    张应玄回的很快:“那老东西还没死呢?”

    卢姮一鼓作气道:“傅姆没剩几天了,她想你去见他一面,约莫是有话同你说,你能不能去见见她。”

    这次地上躺着的人很久没说话,过了很久,才翻身坐起来:“卢四娘!是我吃醉了,不是你吃醉了!我没事吧,我去见她?你是指望她一时半会死不了,让我提前去气死她是吧。”

    “你……你好好说话,去不去?”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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