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前妻怎么还不后悔 > 5、第 5 章
    卢姮紧跟着张应玄的脚步,直至他原地停下,她期待地迎了上去,他深刻的眉眼才从夜色中慢慢浮现出来,唇角的弧度却没那么正经。

    “来了?”

    目光相撞,卢姮感觉到自己没来由的拘谨,心中一凛,正色道:“还以为你找不过来。”

    “你不是知道我吗?这都没见兔子怎么能撒鹰……”

    空旷的原野一望无际,无遮无避,干巴巴站着有些奇怪,张应玄抱着臂来回踱步:“我女儿呢,把她藏哪去了?”

    昨日跟了她一天,她身边找不到女儿的踪迹,还以为是俘虏营苦寒,阿谧年幼体弱,没能熬过去,故夜里匆匆一面之下,更是不忍再问,谁想到今日在探查羌营时发现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还活着对不对?我今日探查羌营时,听见一群人背后编排你是个狠心的母亲,将重病的女儿放在母羊的肚子里,拉去天葬了。”张应玄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我知道你不会,你压根不相信草原人那一套,什么天葬不天葬的,你肯定是使了什么调包计。”

    卢姮想了想,犹豫一下道:“此事说来话长……”

    张应玄:“长话短说。”

    卢姮拧眉,叹了口气选择相信他,缓缓道出真相。

    一个多月前,父亲卢望卜算出自己在劫难逃,劝说他们兄妹出逃,几人不愿弃父离去,但孩子不能久留,便想方设法寻找时机。羌人领地草药罕见,治病主要靠土方和巫医祝祷,对小儿惊风这类病症更是束手无策,只能将年幼的孩童藏进牛羊的腹内,乞求天神垂怜,卢姮利用草原人对天神的敬畏,让阿谧装病,在兄嫂的掩护下成功将阿谧瞒天过海送到了故人身边。

    卢姮一口气说完,见张应玄脸色缓和,便道:“你还记得我从前身边有个侍女姓楼,我唤她阿嘉的么?”

    对方点头:“记得,她同你最是要好,是你亲近之人。”

    卢姮欣慰他还能记得自己身边侍女:“对,就是她,四年前,她父母寻亲上门,我给了她一笔财帛助她随父母返乡,后来她陆续来过口信,我才知道她嫁了个边地游商,日子过得富足。”

    “她的夫婿同羌人打过交道,卢氏被俘虏后没多久,我们辗转收到了她的信物,我约她里应外合,从旁接应,把阿谧送到了她身边,”说着,卢姮从怀里掏出一片浅金色的丝绸递过去,“月前她捎来一绢帛书,给我报了平安。”

    张应玄接过,十分简短的话语挤在右上角:平安无虞,念之,盼归。

    剩下整个绢面全被几个黑乎乎、充满童稚的大字占满,写着:娘亲,阿谧很乖。

    才多大丁点小人,写这么大的字,张应玄望着笑出了声,出神了许久,扭头发现卢姮含笑看着他,他也随之掏出一卷羊皮图。

    “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个是羌人的主账部落图,背下来。”

    两人一个盯着羊皮图,一个盯着帛书,此刻方心平气和坐下协商,羌人的队伍就在几百米开外,卢姮心里却莫名安定。

    羌人的主帐是金顶牙帐,东西南北有四个大部落守望相助,各色小部落间或其中,粮马齐备,兵精将猛,即便带兵十万来攻,一时半会也很难全线攻破。

    卢姮一直以为张应玄的计划无非是带她悄悄出逃,但他的羊皮图上有换防路线和兵源储备,她边看边默记,逐渐领会张应玄的意图:“你是准备强攻吗?这恐怕不行……”

    张应玄闻言斜睇她一眼,略带不满地道:“但凡卢四娘子能把身边的苍蝇赶走些,我也少费这许多力气。”

    “我同他没……”卢姮急急开口,但被对方一个眼神止住。

    汉女卢姮是小王子勒沐拓的女人,这个谣言在羌人部落里传的满天飞,张应玄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用不着跟我解释,”张应玄冷哼道:“都城的公子儿郎里十个有八个都想娶卢四娘子为妻,从前给我使绊子的人多了去了,如今不差这一个。”

    他平复语气,继续道:“鹰是羌人耳目,草原一望无际,无处躲藏,无论跑到哪里都会被鹰发现,所以我们首先要跑得快让他们追不上。羌人马种性良,耐力最好,是整片草原的马种里脚程最快的,但他们驯马本领独特,只要吹哨,马匹就会乖乖停下,甚至往回跑,所以我们绝不能骑羌马偷跑,否则不出一时三刻,就会被他们的马赶上……”

    他说的一点没错,卢姮心沉了下去,这也是她准备多次,但始终未能成功逃跑的原因。

    “所以,我们逃跑的马匹不能选羌马,还必须得让他们自己狗咬狗,打成一团哪里还有人管一个逃跑的俘虏。对了,你身边监管太多,进入主营后你首先得脱离那些汉人俘虏,有些被羌人收买,出卖过好几次你的行踪……最好搬去南营,搬去那个勒什么拓的附近,你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便不会再派人看着你了,给他一招灯下黑。”张应玄一边沉吟一边道,神色凝重。

    卢姮点头应下,试探道:“好,我会想办法,还有别的是我能做的吗?”

    张应玄凝视她,听出她话中有话,便示意她说。

    于是卢姮将打听来的几个王子的消息说了。

    “几个王子之间各有矛盾,可以挑拨离间。……还有黑水部受降的事情,我父亲守城时曾向黑水部收购过他们的一种东西,草原人管它叫黑水,我父亲告诉我那个叫石漆。当地人只做引燃火种的神水,实则加一些硫磺硝石就能瞬间爆炸,喷射出的火焰附着在人身上,不易扑灭,我可以写给你配方,”卢姮深吸口气,继续说:“当时便是勒沐拓派人送金银珠宝策反黑水部,中断了他们的供给,卢氏一族才弹尽粮绝被俘虏。如今黑水部被征服也是他的主意,他一定对此极为感兴趣,你可以用这个做文章。”

    他们拾遗补缺完善了许多计划,约小半个时辰后卢姮才起身离开。回到羌人队伍,她已经底气十足,发觉白日的刁难不过小打小闹,她再不放在眼里,安心睡去。

    第二日午间,一行人赶赴至羌地主账。

    羌兵不允许他们这些俘虏多加探查,有个人多看了一眼首领所居住的金色牙帐,便被鞭子抽打,痛得滚在草地上缩成一团抽搐,涕泗横流、哀声求饶。

    围观的羌人们开怀大笑,汉人们低眉顺眼,没一个敢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那人被活活打死,只能敢怒不敢言。

    西营都是各部落的俘虏,卢姮随其他人被分到一顶小营帐,帐中气氛默然压抑,有名女子在低声啜泣,被打死的人正是她的阿弟。

    卢姮默默铺展床榻。

    傍晚,死气沉沉的众人外出生火造饭,卢姮没有跟出去,而是啃了两块面饼和干肉将要入睡,听见角落里有咳嗽声,她看了一眼是傅姆,收回目光不为所动。

    “来接你的人是谁?是你三哥来了吗?”角落里幽幽开口。

    卢姮惊了一跳,忙直起身四处张望,其他人都出去了,她微微松口气,防备地看向出声的方向。

    她往上有三位兄长,大哥和二哥均已就义,三哥卢宁于蜀中出仕,如今正任广汉郡守。

    蜀地据此千里之遥,交通堵塞,消息递到三哥手中来回得几个月,没准她三哥现在才知道卢氏被俘的消息,正在蜀中急得焦头烂额呢。

    卢姮还未消气,并不打算理会傅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脱离俘虏营帐,搬去南营。

    好在傅姆并未追问。

    营帐中相安无事直至入夜。

    一室岑寂,卢姮闭目侧躺,忽而听见远处马蹄滚动,有开营门放行的金铃声,隔着毡帐,营燎燃起,外面霎时火光通明,人影晃动。

    羌兵的声音传进帐子里:“是勒沐拓王子,放行!”

    昨夜拔营时勒沐拓带兵走后便没再回来,卢姮沉默几息,心计飞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悄悄爬起身,路过白日刁难她的女子身边,见无人注意,卢姮重重踹了她一脚,随即自己跌倒在地。

    “你又想做什么!”卢姮疾言厉色,回头望着榻上之人。

    她这一声喊惊醒众人,帐中燃起灯,薄弱的微光下,大家面面相觑,看了一眼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的卢姮,体态娇弱,神情楚楚可怜,一时心下都已了然。

    懵坐在榻上的女子拥着衾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什么?”

    卢姮一句接一句,根本容不得旁人插嘴:“你白日里构陷我还不够吗?你一而再再而三,哪有你这样赶尽杀绝的,未免心思太恶毒了!我便是起个夜,你也要绊我一跤,深仇大恨也不过如此!”

    账中对一贯忍气吞声的卢姮突然诘难有些不知所措。

    卢姮乘众人毫无反应,迅速爬起身跑出账外,不一会捧着个陶罐回来,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哗啦啦的水泼在女子的头顶、衾被上、床榻上,水花四溅。

    帐子里大呼小叫,惊叫连连,如冷水滴入油锅顷刻沸腾。

    动静太大,巡视守夜的羌兵很快注意,一边叱骂一边走来。

    有人心惊胆颤地劝道:“卢娘子,快住手,羌人要来了。”

    那名女子浑身湿透仍旧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卢姮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将最后一滴水泼在了她脸上,随后一横心“哐当”摔破陶罐,捡起地上碎陶片指着她。

    “我就是拼着今日不活了,我也要与你讨个公道!”

    这下众人再也无法坐视不理,起身来拉扯卢姮,“卢娘子,你冷静,这是要出人命的!”

    那女子终于回过神来,仓皇逃窜,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杀人了!卢姮疯了,她要杀人了!”

    卢姮拔起腿就追,众人拉扯、厮打、叫喊,碰倒了油灯,一面喊起火,一面喊杀人,帐中一片混乱。

    最终追出账外,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被团团士兵围住,火光下,重甲黑沉沉一片,气势骇人。

    那女子瘫倒在地,吓得抖如筛糠,一句话也不敢说。

    卢姮披头散发,一脸愠色,陶罐碎片被她紧紧攥在手中,锋利的边缘割出血来也不曾松手。

    身后跟出来的一众汉人俱噤若寒蝉。

    气氛沉凝如水。

    勒沐拓来回扫视,目光落在卢姮的脸上,淡淡开口道:“跟我走吧,其余人就地关押。”

    见他走出几步,卢姮才慢慢跟上。

    汉人俘虏营被甩在身后渐渐不见了,勒沐拓停下脚步,转身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一擦血。”

    卢姮掩饰下心底嫌恶,默不作声接过帕子,掷下陶片,在手心里来回擦拭。

    营燎火光萦绕,照在卢姮灰扑扑的脸上,衬得她双眸水光潋滟,眼底清亮。

    擦完血迹,卢姮递还帕子,勒沐拓伸出手去接,却在触到的瞬间,帕子从手中溜过,落在草地上,他的手僵硬停滞空中,未及收回。

    他抬头有些错愕地望向对方。

    卢姮收回手:“你的目的达到了,一定很得意吧。”

    勒沐拓脸上惊愕转为惊喜,随后长叹口气,苦笑道:“还远远不够呢,卢娘子这才同我说第一句话而已。”

    他们不再对话。

    卢姮知道,勒沐拓策反汉人俘虏,处处为难她,使她孤立无援,最后只能乖乖走向他,这只是他驯服她其中一步而已。

    她只要利用这点出手就一定会成功。

    营地寂静无声,勒沐拓领着卢姮往南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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