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白炽灯惨白的光照在白板密密麻麻标注的地点标注上,显得案发现场那三处荒僻的地点越发的诡谲。
三十多年前,外籍华侨特意落脚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县城,独资修建一座规模不小的美术馆?
齐鲁这时候突然想起鸣轩大楼的建立时间,也与美术馆成立的时间相符合,他随即补充,“鸣轩大楼的建立时间与美术馆的时间能对应上,同样是外籍华侨,会不会是同一个,那个年代在一个县城投资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这两件事情放在当下听,依旧透露着说不清的违和与诡异。
姜崇正指尖轻轻敲在白板上美术馆与鸣轩大楼的照片上,眼底因为熬夜加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疲惫感再次浮现,但声音依旧低沉冷静,“确实反常。”
“小县城没有成熟的文旅价值,也没有成熟的艺术商圈,不,在那个年代我们国家连温饱问题也才刚解决不久,可以根本说完全没有价值而言,所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王志文跟赵利两个人坐在会议室的末端,看着一下午就重新梳理出来的新的细微线索,两个人不自觉的对视了一眼,真是老了,思路也跟不太上现在的流程了,看着身边两个小徒弟摘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不禁在心底笑了一下,多学点东西才好啊。
而齐鲁的视线在提出疑问后,一直在比对手中的现场照片,终于视线在一张照片锁定,那就是今天下午他在废弃画室中看到的女神像画像,与第二现场案发点的女神像喷泉,还有第三案发地的女神雕塑所对应起来。
今天下午所没有连接上的线终于找到了所对应的针孔,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将三张现场的远景照片重新梳理了出来,语气激动,脸上终于浮现出发现一点突破口的兴奋,“虽然现在不清楚三个案发现场的关联在哪里,但是现场统一都出现了一个东西,那就是这个神女像!”
闻言一直在梳理卷宗的林文倩抬头,眼神在三张照片的女神像中比对了一下,跟脑海中的中外女神形象做了对比,“是西方的艺术女神像,象征着爱与美。”
闻邵达闻言颔首,接过话头,苍老的声音虽然透露着些许疲惫但依旧沉稳,“那现在结合三个案子来看,三个抛尸地有一个统一的特征——除了荒僻、极少有人到访外,那就是全部带有艺术女神相关符合的特征,所以他不是随意的找一个抛尸地,而是必须找到一个供奉女神的场地!”
林文倩赞同的点头,同时摇晃了一下手里三份堆叠在一起的尸检勘验汇总表,指尖轻点了一下创口描述那一栏,“之前我们一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内脏摘取,康乃馨,猜想他的影射人上面。”
她将资料在桌上摊开在会议桌的中央,纸张摩擦发出了细碎的声音。
“我们所能确定的只有凶手的献祭流程,精细到近乎刻板,所有脏器的摘取,以及刀口的精准落位,导致我一直认为他即有可能是一名外科医生,至少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他对于康乃馨的摆放的角度以及尸体蜷缩的姿态都达到了高度的统一,仿佛是有一套标准化流程。”
会议室里的众人此时都聚拢了过来,身体向前微微倾斜,视线集中的落在报告上。
“但唯独有一处,脱离了整套他规整的仪式。”
林文倩的指尖,重重点在每一份报告同一行的记录上:双眼被暴力摘除,创口存在不规则撕裂痕迹,手法粗糙。
李靖安瞬间收起刚才散漫的姿态,身子猛地坐直,刚才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往前掉了几缕,“手法出现了变化?”
“变化非常大,其余所有操作应该都属于一套献祭规则,带着一股近乎虔诚的克制,几乎看不到个人情绪。但双眼摘除显然不是这套流程的一部分,在献祭仪式中,眼睛往往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很多教派都认为眼睛是与神明沟通的工具,只有拥有纯净眼睛的人才配被选中当神的祭品。”
姜崇正目光沉沉,眉头紧锁,“所以双眼摘除,极有可能属于凶手个人创伤的呈现,而这套献祭流程,是属于一套已经成熟的宗教仪式,并不是凶手自己凭空幻想拼凑的,他是这套仪式的执行者!”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原先的推断已经出现偏差,但新的思路将眼前仿佛黑的看不见光的天撕开了一道新的裂缝。
恰巧,在总局与拐卖专案组对接完的余晓晓重新发来视频通话,视频接通后,余晓晓的只露出了个侧脸,手指还在不停操作着电脑键盘,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现着复杂的数据符号,“我刚刚已经跟拐卖专案组的同事对接过了,他们说这跟普通的拐卖组织不一样,从逻辑上就说不通。”
说话间,指尖在键盘上重重的敲击了一下,随后将脸完全对着屏幕,脸上满是不解,“普通人贩子的套路,大多是集中管控,批量流转,且转手速度极快,但这两个跨省失踪的女孩子,她们被停留的时间过长,就像是故意被保留,提前筛选出来,定向输送给凶手的选择。”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的意识到,眼前这桩看起来是个人偏执的连环杀人案,在此刻已经彻底变质,从受害人被拐开始,就已经掺杂了其他更黑暗的东西。
李荆洁温柔的脸上透露着一股无力,“如果真是这个定向输送,那背后就必然存在着一套筛选标准,外形干净,契合凶手心中的形象,这就是祭品的入选标准,并且这个组织如果真能定向输送犯罪者们合适的人选,那他们手中究竟还有多少无辜的人?”
闻邵达面色凝重,“如果情况属实,那隐藏的受害人不可估计。”
姜崇正捏了捏眉心,想以此来缓解心中的郁闷,无声叹气过后,收拾好所有心绪。
他快速分配接下来的任务,“齐鲁,你需要接着排查梳理三处的案发现场物证,尤其是排查鸣轩大楼以及美术馆那位外籍华侨的信息。”
齐鲁不解的开口,“姜队你是怀疑那个华侨也有关联?”
“嗯,如此一个规模的组织,如果不是埋藏了许久,哪里能成现在的气候,当年这个华侨的出现太过蹊跷,当年开阳县肯定有吸引他的地方,并且他建什么不好,偏偏所有东西都与艺术女神有关,而偏偏咱们这个案子又跟他建造的建筑物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
齐鲁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闻叔,你负责走访一下开阳县本地的老一辈艺术从业者,查一下三十年前,这一片为什么突然兴起了艺术热!”
“晓晓继续深挖三位受害人的电子痕迹,不要放过任何一丝零散碎片,以及全网搜查是不是在哪个见不了光的角落里藏着有关神明献祭的挑唆资料。”
“靖安你负责明天跟王老师他们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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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走访调查周边的居民,看看能不能找到有遗漏的目击者。”
“文倩你负责整理出整个开阳县其他可疑的犯罪现场,凶手的犯罪周期实在太快太短,我怀疑第四名受害者已经出现了。”
“荆洁姐你负责接下来的舆论管制,顺便查探一下三十年前开阳县有没有广受关注的报道。”
一道道指令飞快的落下,众人纷纷应下。
下完所有指令后,姜崇正眼神难得的透露出点迷茫,这个案子牵扯的实在是太多,凶手的行动力已经远远超出普通的犯罪份子,还有一天的时间,跟死神赛跑的他们,真的能赶的上吗?
王志文收拾好手中的资料,看着站在窗边深思的姜崇正,也清楚他此刻在担心什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们这才过来就已经赶上我们之前六天的工作量了,走!先去局里食堂吃点热乎的填一下肚子,边吃边想,案子再急,自己的身体也得顾好了。”
听着耳边关切的话语,姜崇正收回思绪,“知道了,王老师,师娘最近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身体好着呢,嗓门依旧大的很,成天念叨人。”
声音不断远去,会议室的门也在两人身后合上。
天上的月亮早就高高悬挂于天上,与天际的光晕相照应,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会议室里写满文字的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案件梳理无端透露出一股紧迫感。
而此刻,一处昏暗的地下室里,一副简陋的铁架床上一名少女此时正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视线扫过周遭的环境,昏暗的房间里,一盏微弱的灯提供了唯一的光线来源,视线所及,除了四周空荡荡的墙壁,只有床边立着一副孤零零的画架。
她睁大了双眼,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已经被牢牢的胶带给缠上,就连双手也为了防止她逃跑,被铁链拴在了墙上。
当意识到自己求生无门的时候,清亮的瞳孔瞬间被恐惧所笼罩,绝望的泪水盈满了整个眼眶。
而此时位于地下室的楼上,一个男人正哼着不知道什么调的歌曲,正饶有性质的在他面前的画架上不断挥舞着画笔。
“嘟嘟”几声手机提示音,打扰了男人此时的动作,他撇了一眼手机的提示消息,眼里闪过一丝讥讽,但还是伸手拿过手机,开始回复来人的消息。
白色的电子荧幕照亮了男人的脸,原本还透露出一丝清俊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在月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诡异。
“仪式进行的如何了,还需不需要组织这边提供帮助?”
男人漫不经心的视线撇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了一下,随后才打字回复,“进行的十分顺利,还要感谢组织之前提供的耗材呢,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一定能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当然,神会庇佑所有她的孩子,你的付出皆有回报。”
男人的目光充满死寂,视线在这句话久久徘徊。
庇佑吗?
那真是最无用的东西呢,神的青睐希望是真的有效,不然他也不介意毁掉神。
放下手机,没管对面接下来的话语,男人径直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该准备了,再晚一点要耽误时间了。
地下室中的女生听着逐渐变得清晰的脚步声,以及越发逼近的哼唱,眼里的无助逐渐变成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