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开玩笑,这球是真“球”啊。
旋转,速度,力道,弧度,轨迹……相当完美的球!她忙着对自家副部长发射星星眼。
越前龙灵:怎么之前都不知道猫屋敷前辈这么强啊!
好吧,可能是因为练习赛什么的基本都是观赛方,加上自家部长球风实在太有攻击性,她光顾着研究人美球俊(?)的望月风了,被猫屋敷银太那软软乎乎的外在形象彻底欺骗了过去。
有此般好球员在部内,她竟从未交手过,实在令人懊恼。
众人要是得知少女的想法,恐怕会呛一句“你不是一直喊着要准点下班,除开经理工作之外多余的事通通不干吗”,然后齐齐无语脸。
越前龙灵:哎嘿嘿~
场上,赛况黏灼。
无论刁钻高球,还是伏地低球,皆在猫屋敷银太的打点范围里。
少年人如其名,当真像猫科动物般,有着极强的弹跳力,同时能够将身体伏得极低,接起各种角度刁钻的边角球。
毕竟是立海大的副部长,赛场经验不在一个层级。
哪怕是在英网界颇有名气的迹部景吾,对战过的选手也稀少有这个类型的。白人通常骨架大,体格强,更注重强力扣杀的打发,这也是迹部擅长高空扣球的原因。
所以少年对于低空球的处理不是很好。
虽然目前身高尚可弯膝去接,不必如猫屋敷那般屈膝伏腰,却也对膝盖造成了一定负担。
对方经验丰富,知道少年球手的弱势在于应对突发状况的不熟练。高低球相间穿插,明晃晃是要打散对手集中力、耗尽对手体力的打法。
与前半程二人华丽扣杀、迅猛跃高的风格不同。此时二人来回击球,尽是各种刁钻角度的球。
钻边角、打底线、低空球、高截击……接球的姿势也不复从容。
——真是太不华丽了!
如果某位骄傲少年回看这场比赛的录像,赛至此刻,他定然会这么评价。
确实是略显狼狈。
越前龙灵不知从哪掏了个握力器,抓在手里边练边看。
被抢走握力器的胡狼桑原:经理,你、你轻点捏,感觉它要坏掉了……他听见握力器的弹簧发出惨不忍睹的嘎吱声,瞬间茶叶蛋悲痛脸。
一边听得流冷汗的仁王雅治:噗哩。
虽然找到了自己经理的弱点,但目前看来还是小命比较重要。白毛狐狸君惋惜地暂置内心鬼点子。
“5 - 4”
赛况黏灼,暂时是猫屋敷的领先。
单数局结束有90s的换场休息时间。
猫屋敷银太将浅黄色的球拍搭在椅腿边,布满汗水的大腿一分,随意靠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面前递来一条毛巾,他笑笑接过。
“谢谢小风~”
少年接过自家发小递来的毛巾和水杯,眉眼弯弯,翘起嘴角,整个人像是晒太阳休憩的猫咪一样。
猫屋敷一手擦汗,一手拿着水杯温吞地灌了几口。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滚落至下巴尖,又滴落在衣领深处,没入暗色。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杯壁敲了几下,猛地转头看望月风。
“小风——如果我把那个孩子逗生气了,他要我们买单怎么办!”少年哀嚎道。
突然想起来中午才蹭过人家的饭,刚刚自己居然就对人说了垃圾话。少年方才后悔了似的,把两腿擀直,整个人像是猫咪伸懒腰一样舒展身体。
“嗯,那就买单。”
对方冷淡的话语从身侧传来,听在猫屋敷耳中,显出其中隐藏的兴味。
浅金发少年听言,将握着水杯的手臂往后一搭,曲着手肘靠在长椅的木沿上。
他昂起下巴轻哼:“嗯哼,谁还没个有钱的部长了~还是咱立海的小风最好啦!”
谁知得到自家发小的冷漠回应。
“自己想办法买单。”句尾轻扬两度。
“喂喂,要这么无情吗!”猫屋敷银太唰得一下立起半身,吐槽道,“难道我们整整十年的友情还抵不过一顿米其林三星的饭吗~”
猫耳发少年惯会撒娇。
分明已经是三年级的学长了,却还是改不掉那种吊儿郎当的乐子人性格,平日里总是喜欢趴在人肩膀或是鼓嘴故作夸张的神情。
望月风幼儿园就认识这人,自小和这家伙一起长大,在此人还未展现这般阳光随性的作风之前,便触及过对方灰暗的底色。
猫屋敷银太不是像表面所展示那样阳光开朗的没心没肺男。
恰恰相反,层层拨开他的内心,便会发现内里带点薄凉的底色。
……
猫屋敷神社。
明明是热爱现代竞体的少年,却出生自一个极为传统的家族。
猫屋敷家族世代供奉神社,祖祖辈辈都在那一方水土中度日。
时代急速发展,曾经封闭规训下不许踏出神社的家族中人,最后也被迫或主动地走出社门在外谋生。
家族中旁支很多,猫屋敷银太的父亲猫屋敷太郎在辈分上来说是第一级。按理说,他的父亲应该要遵循保守的观念、继承家族的神社,可惜,猫屋敷银太有一个“不守祖训”的父亲。
猫屋敷太郎不喜家族的束缚,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到东京闯荡。
他成功了,世俗意义上的。
猫屋敷太郎是位在经商上十分有才华的年轻人,他进了东京头部公司的市场部门,既能在保持收益为正的前提下提出创新方案,又能大胆提议与新兴风向企业合作……他混得风生水起,还与贵族小姐缔结婚约,育下一子,取名银太。
可他死了。
在即将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的年纪,一条年轻的生命因为一场意外离世,只留下了猫屋敷银太这个儿子和年轻的妻子。
就在清算遗产举办葬礼的时候,一位瘦弱的、面色苍白却依旧美貌惊人的女人带着纱织出现了。
是的,纱织。以“私生女”的身份,被懵懂地带到了那场葬礼上。
小女孩睁着一双初生羊羔般的粉色大眼睛,无助又迷茫。
她就那样穿着一席白色的蕾丝边粉裙,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黑白之中,像是个跑错片场的小童星。
一朵掉进泥巴地里的茉莉花。
大人在争执,她不知所措,只能看向与自己一般年纪的男孩。女孩怯生生伸出一只手,攥住他的衣角。
他本不想搭理这位“妹妹”。
可他看见了对方手臂上与自己类似的伤。
男孩犹豫一下,回握上女孩的手。两个小孩子的手心都软乎乎的,贴在一起,像是世界上唯二能够相互取暖的羊羔。
“哥哥……”
少年灰沉的眸色亮了亮。
从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自己要保护世界上唯一的妹妹。
三方大人争论后的结果很简单:给那个女人一笔钱让她们自己生活,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避免丑闻外泄。
但那女人不愿意,坚持纱织一定要留在猫屋敷家。她说她不想要有个拖累……这个人还是一位母亲吗?不知道这句话对小孩子有多么残忍吗?
他捂住妹妹的耳朵,却捂不住她滚落出的泪水。
又是一场熟悉的争吵。最后,猫屋敷家的家主,他的祖母,那位带着漆黑面纱看不清的女人蹲下身,问他:“孩子,你想待在妈妈身边,还是……”
猫屋敷银太面无表情,抬眼看了看神色不耐搓着手臂的母亲,随后低下头沉默了一瞬,迟缓地抬头眨眼,表情变得坚定。
“我要和妹妹一起。”
此言一出,祖母力排众议,将他和妹妹都接回神奈川的猫屋敷神社。
那个女人他不知去向,他的母亲后来改嫁有了新的孩子,但他毕竟算是有一半血脉,偶尔也会需要过去母亲家看望外祖父外祖母。
因为是两家正脉长子,经常被拉着出席各种场合。所以小小年纪的猫屋敷银太辗转各地后,逐渐学会了怎么样看起来“让人心生欢喜”。
要开朗活泼,要笑得明媚,要会说甜话……他做得相当拿手,也许是继承了父亲的基因。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恶心,差点维持不住社交场上明亮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他不是他的父亲。
他有在意的温暖,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不会变得与那个男人一样偏执。
没事的。
……
与望月风的认识,比纱织更早。
他最开始在东京的幼儿园读书。
对方似乎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幼时也在东京。他们第一次搭话,是因为望月风帮他包扎运动后崩裂的伤口。
黑发红眸的男孩脸冷冷的,手心却热热的。他眼神专注,将末端的绷带系成蝴蝶结后,方才露出点满意的表情。
小风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面冷心热,对待人事物都很认真,专注倾听的表情经常被误会成不开心,所以很多人都不太敢靠近,哪怕他长得特别讨喜。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他了。猫屋敷银太是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
他们都不是孤单一人了。
说到这,猫屋敷银太便想起他要和妹妹一起转学回神奈川读小学的时候,小风居然哭了……哈哈,可不能细说,不然这家伙得用拎着球拍追着自己打“风痕”了。
……
“在想什么?”
少年冷淡淡的问询打破他的回忆。
猫屋敷银太听言回神,快速眨动几下眼睫,拳头抵住嘴角低笑了几声。
随后,少年双臂交叉叠在脑后,坐得懒散,和一旁坐姿端正的望月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嗯……想到了以前的事。”他含糊带过,而后转头一脸不满地控诉对方,“我真要说你了小风,每次你干了坏事我都帮你收场,但你可从来没有帮过我!”
望月风疑惑侧目,“你有干什么坏事吗?”
猫屋敷银太:“……”
嘶,他好像确实也没干过世俗意义上的坏事吼?
少年瘪瘪嘴,又被自家发小的“高情商”顶得回不了嘴,一脸颓败,连脑袋上那两片猫耳发片都耷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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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怜我们这种乖孩子,没人收场啊。”
调侃般的话语,在空气中转圜了几圈,然后随风消散。
至于是真的在哀叹自己“不哭没糖吃”,还是在暗讽自己“八面玲珑”……只有话主本人知道。
他刚要闭眼休息会儿,却听见了意料之外的话语。
“那现在干坏事不就好了。”
少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以一种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平平的语气。
猫屋敷银太的笑容僵了僵。
少年侧回头,浅金色的眼瞳机械调转,看向站起身趴在栏杆上捏握力器的越前龙灵。
女生见他们两个齐齐回头,便停下动作,对他们笑弯眉眼。
然,二人一看她肆意上翘的眼尾便知,口罩下应是咧开了一个自认为温柔实则相当反派大BOSS的笑脸。
“猫屋敷前辈,你可是把我带坏吃外面零食的人,居然还说没干过坏事。”
越前龙灵平淡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控诉,好像猫屋敷教唆她吃苹果糖是件天大的坏事一样。
猫屋敷银太没忍住笑了:“喂喂龙……经理酱,这么说过分了,我这么可靠的前辈是想让你品尝世间终极美味的苹果糖好吗!”
“嗯,确实很好吃。”诚实。
少女对他竖了个赞,然后又耸了耸肩,“好吧,那作为回报,学长你大胆干坏事,我帮你收场。”
……她说她要帮自己收场……
猫屋敷银太先是愣了,像躲在衣柜里太久的小孩突然被门缝外阳光照到眼睛。
他下意识想闭眼,却知道这动作奇怪,便只是短暂扑闪了一下眼睫。
“哦?经理是指……如果冰帝部长被我气得拿账单来,你付钱?”他笑着问,语气随意,却目不转睛地盯视那双日光下明亮的金眸。
“可以呀。”
她平静应下,好像随口一说。但众人都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别人,只要答应,就一定会做到。
猫屋敷银太笑容淡了,竖瞳颤抖。
“我请。”
望月风突然出声。
黑发红眸的少年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冲二人回声。
男生的语气像是浸入水中拿起的玉石,凉凉润润的,熟悉后其实一点儿不觉得冻人。
少年垂眸带笑,“经理请过了。”刚刚点的果茶。
“嘿嘿,那就部长请。”少女完全不客气,有台阶就踩着下。
她把脑袋探了回去,食指中指并拢对着猫屋敷银太比了个手指敬礼的耍帅动作,飒爽道:
“猫屋敷前辈别客气,狠狠做坏事,咱部长放话他请客。”
猫屋敷银太看了看两人,实在没绷住,身子一低,抱着腰腹笑得响亮:“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是!”
少年的笑像是夏日草坡吹过的风,带着草木与阳光的清爽畅意。
少年大笑过后缓了缓气息。摇摇头,齿舌相碰啧啧几下,然后恢复了往日里明亮无尘的笑脸。
“那我可得闹个大点的坏事~”
换场时间到。他站起身,持拍迈步进球场。
“不然可便宜你们了。”
少年背身挥手,像是名即将出海扬帆的水手。
……
冰帝侧。
迹部景吾听不甚清对面在作何交谈。
他的视线,穿过搭在头上的毛巾间隙,短暂在从观赛区探出半个身子的越前龙灵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开,继续听榊监督的提醒。
“猫屋敷君的膝盖反复压低跳跃,快到极限了。”榊监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抚之意,“不必听他挑衅,以你迹部景吾的风格去放开打就行。”
少年扯下搭在头上的毛巾,露出张扬朗逸的眉眼。
他眉峰下压,一副胜利在握的表情,亮声回道:“本大爷自然知道,迹部景吾还不至于被对手说几句就乱神。”
“榊监督,本大爷定带着胜利归来。”
虽然用了“本大爷”的嚣张自称,却也敬语称师。无意间,少年的举止言语便是贵族风度的代名词。
迹部景吾右手握上拍柄,海蓝色的球拍与瞳孔同色,像是少年视野的延伸。
他站起身,对榊监督微点下颌。
随后迈开脚步,进场。
少年眼神坚定,嘴角扬起,自信恣意地举起左臂。与此同时,呼声骤起。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响彻云霄的冰帝call再度被少年调动,为他先声开辟即将肆意驰骋的战场。
看着冰帝新任部长的背影,榊太郎的冰块脸上稍稍流露出些满意的神色。
少年虽还棱角稚嫩、容易被挑衅动气,但已然从被磨开的表层漆面可窥见内里的坚毅坚持。
假以时日,冰帝必然在这位新帝的带领下夺得桂冠。
男人闭目笑了。
来吧诸君,请看好他们冰帝网球部新任部长的风采,见证少年天才球手的诞生——
于此地,奏响华丽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