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景吾再次抓住高球,打出“迈向破灭的圆舞曲”得分。
“Game,冰帝迹部。”
“1 - 3”
裁判冷静报分。
迹部与猫屋敷各自稳住了自己的发球局,而后的两局又被迹部景吾猛击扣杀夺下。
“立海的副部长,如果你还是不愿意摘负重,那本大爷可就笑着顺手拿下这场比赛了。”
迹部景吾满脸不爽,看向那人手腕脚腕上的黑色负重扣,冷冷道。
猫屋敷银太身影一顿,“哎呀,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迹部景吾:?
浅金色头发的少年迅速将四只负重扣褪下,放到长椅上,不好意思地挠挠猫耳侧发,颇为俏皮地吐舌笑道:
“我说怎么感觉哪哪不对劲!都怪King酱的球技太闪耀了,完全忘记了呐~”
迹部景吾听言额角直突突。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在看见猫屋敷银太“哎嘿嘿”的笑脸后诡异沉默了,不想与之对视,转身迈步回接发区。
立海的家伙真是太不华丽了!
他们部长见落后也不提醒吗!
到底是怎么保持强校地位的!
恕他不能理解。
逗完小孩的某位金渐层前辈保持满足脸走到发球线,接过赛务组人员递来的网球,利落地转了圈拍子,才将球放在拍面掂了掂。
“嗯哼,哼哼哼~”
甚至心情很好地轻哼起节奏。
明明是领先,却感觉比被骂垃圾话还要强力挑衅了的迹部景吾沉下脸。说实话,他恼火到有那么一瞬间想丢拍子走人。
裁判见猫屋敷拿好球后,便吹响哨子。
“哔——”
猫屋敷银太却还是在那像耍杂技碗一样玩球,悠哉悠哉的,完全没有这是关东大赛决赛的对战意识。
迹部景吾皱眉,“喂!你还不发球就到时间了!”
他打球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每次都要拖到时间快结束才发球的选手。
太磨人心态了。
猫屋敷银太慢慢悠悠道:“别着急嘛……”
就着拍子一抛,球高高扬起。
少年双膝下蹲,像猫蹲伏身躯准备扑击一般,肌肉充满爆发力。双腿压沉,就地一蹬,高高跃起。
他伸长手臂,腰身后弯,挥拍。
击中!
球像是被压缩一样,在视野中飞来,呈半圆盘形状,像是枚被抛掷出的飞镖。
依旧是比普通人落地跃起角度更垂直的抛物线落点。
迹部景吾接了这么多回已经很熟悉了,只不过这次因为少年摘下了负重扣,力道更加强劲。
他顺利击回。
由此一来一回,进入拉力战。
迹部景吾在对方回来吊高球时便凝神聚气。接球前,他精准判定好对手拍柄尾的位置,随后猛地跳起挥拍扣杀。
“啪——!”
银灰发少年眉梢挑起,目露讶色。
在观赛人群看不见的角度,他的手指颤了颤。接球时,那球的旋转说不出的诡异,让他手心被震麻了一瞬,是以略感不适。
果然,这场比赛不会顺利。
迹部景吾沉眸静心,专注观察对方的跑动与挥拍动作。
少年有一双极清亮的眼睛,这并不单指他的海蓝瞳色,更指他较之常人更敏锐的洞察力。
Insight,洞察。
自幼便受到家中聘请的各领域名师教导的少年君王,很小便学会了观察。除却社交界的察言观色,更多还体现在各类学习课程上。
商学、剑术、马术、社交舞、滑雪、网球……
他最开始摸不着门道,只是一味遵循固守方法,又因为学的杂,各方面算得中上却算不得优秀。直到后来遇见……他开始思考另辟蹊径,摸索自己的优势方向,准确分析事物痛点,抓住正向反馈。
迹部景吾很擅长洞察事物。
但他不要只会看,他还要会做,要做好,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
要姿态华丽,从容取胜。
不要被迫服务于观察的人事物,而是要运用洞察力让人事物臣服于他。
迎着猫屋敷银太简直是故意放饵一般吊起的高球,少年紧抿唇瓣,后膝沉步,猛地蹬地助跑,跳跃。
蓝眸紧紧锁住目标的落击点位,他大力挥拍。
被风吹乱的发丝将视野里的世界切割开来,像是数面碎裂的冰棱,他专注到了极致,眼里唯有对手的身影。
似乎隐隐摸到了什么领域技的边缘,可惜赛场瞬息万变,来不及多沉思分析刚刚的体感,他必须专注下一球。
随重力下落时,迹部突然睁大眼睛。
因为他看见猫屋敷嘴角的笑弧。
不是阳光明朗的,而是带了点嘲弄意味的,连带着那本不太明显的竖状瞳孔,一起看得人心发冷。
刺骨的恶寒爬上脊背,迹部景吾有种身在野外被凶兽盯住的错觉。
仿佛现在他的置身之处不是网球场,而是曾经被母亲带去非洲草原观看动物大迁徙时、离狮群极近的山坡上。
……
母亲牵着他的手心。
感受到身边小男孩的惊慌,女人妩媚锐气的面庞染上兴味。
“怎么了景吾?在害怕吗?”
那时他第一次在英国的国王小学拿到年级第一,母亲奖励自己从繁重家族课业中抽身几日,允诺他亲自选择旅行目的地。
男孩在地球仪上点了点坦桑尼亚。
因为他想要短暂挣脱繁琐沉重的披帛与冠冕,呼吸一次自由恣意的空气。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野性壮丽的自然之美而久久移不开视线,撕开华贵的伪装,像家族教师口中说的野孩子一样,撒欢奔跑,大口呼吸干燥草木的冷涩苦味。
他是怎么回应母亲的话的呢?
之后的学业和课程太过繁重,他不太记得起那时的自己对母亲说了什么,但现在,那时的心情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是“兴奋”啊。
“母亲,我不害怕,我……现在很兴奋!”
……
是面对劲敌时强烈的战意。渴望胜利的兴奋感从四肢漫开,心脏怦怦作响,全身血肉沸腾。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
“15 - 30”
他偏过头,看见了先他一步落地的网球。
黄色的小球咕噜噜转动几下,轻轻贴上他的后脚跟,卸去力度停下。
骄傲的少年保持落地的姿势,直起身。因为背向阳光,银灰色的发丝又被骤起的风吹乱,搭翘在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越前龙灵的角度,却正好看清场上银紫发少年嘴边那极大的弯弧。
这笑和华丽矜贵完全不搭噶儿呢,迹部君。
她扯了扯口罩的挂绳,垂落长睫,半遮住对这笑极其熟悉的兴味眼神。
方才,发觉跃起少年的视线落点后,猫耳发少年露出个冰冷的浅笑。
又是那招二次诱导扣球吗?他在对方击球的一瞬间便蹲低重心,大腿顺势分站下压。
球拍随着蹲姿下移——拍面中心正正好接中网球。
浅金发少年反手持拍,移转脚步,侧过身,挥臂,打了个底线穿越球。
网球直直冲落在底线。高高弹起,撞到铁网上后又迅速回弹至地面,浅跳几下,咕噜噜滑动回球场。
最终抵住对手脚跟停下。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使出第一球时没能打掉对手的球拍,就这样被截停了。
“可惜呢,”猫屋敷银太对着微张唇瓣、侧头看球不见神情的迹部景吾,惋惜叹气,“你的招式确实吸睛,却……华而不实。”
迹部景吾握拍的手指瞬间一紧。
骄傲少年抬脸,兴奋笑意骤失。
对场,猫屋敷银太的脸上,那种阳光大哥哥的笑容不复存在,转而变为了一种傲视,又或者,称之为对不在乎、不认可之人的轻视。
那种,迹部景吾曾多次反复在幼年时期见过的——像是在看一团空气,在看泥潭里打滚野猫的表情。
是高位者看低位者的表情。
他迹部景吾居然现在还能被这样看待,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冷下脸色。
“喂,立海的副部长,本大爷奉劝你想好了再说。”
被俯视的不适感让他顾不上风度,少年冷言警告。
猫屋敷银太却恍若未见对手糟糕的脸色,一抹冷笑转瞬即逝,转眼,又变回那副“好前辈”的模样,迎着阳光笑得明亮。就好像刚刚给人投去冰冷蔑视的家伙是另一个人一样。
可他的言语并未再作装饰。
猫屋敷银太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音量,轻声道:“就是说,迹部君呐,你的网球除了华丽……”
“一无是处,徒有其表。”
“真是浪费啊。只追求动作观赏性,束缚过多的话,恐怕会失去网球的本质呢?对吧,King酱。”
此人说着黑话,却笑得一脸正气盎然。好像那不是挑衅的垃圾话,而是前辈对后辈的真心鼓励。
心脏加快,却不是因为快乐,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
迹部景吾脸色瞬间暗沉,锐利的视线直直投向对场、那笑得阳光开朗大男孩般明亮亲切的猫屋敷银太。
“本大爷会让你后悔说‘徒有其表’这话。”
像是裹挟风暴的云层,语气压沉。
随后,银灰发少年转身走回接发球区,一改之前每一球都要张扬地斗嘴一句的习惯,脸色冰冷,不发一言。
只有那双蓝眸,极专注地盯着对面那人慢悠悠的试球动作。
这是迹部景吾真正生气的表现。
场外。
忍足侑士啧叹出声,让旁边的向日岳人投来疑惑的视线。
深蓝发少年环着手臂,修长的手指在浅麦色的皮肤表面轻点几下,摇头道:“这下可糟了啊。”
在向日岳人“你打什么哑谜快点直说”的表情中,忍足侑士摊开手耸了下肩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帝王一怒,浮尸千里?”忍足侑士的声线低沉,将残忍血腥的成语说得磁性又缱绻,“我们冰帝的帝王生气了会有什么后果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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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啊。”
向日岳人和旁边侧耳关注对话的宍户亮双双对视,露出同样疑惑的眼神:哎,迹部那家伙现在在生气吗?
而敏锐通过赛场氛围的转变,察觉到场上两人正在进行剑拔弩张对峙的越前龙灵,搓搓手臂,感叹:“啧啧,要下雪了。”
“哦?此话怎讲?”
正在揉开被捏得红彤彤的耳朵和脸颊的仁王雅治,不知悔改地探出个狐狸脑袋。
“这大热天的哪里冷,经理你该不会发烧了吧?”
越前龙灵对冒出的白毛狐狸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我说的气氛,你个没眼力见的。”
仁王雅治表情微妙:经理啊,论眼力见,你好像没有资格说别人。
观看完二人打闹(x)狐狸被单方面揪毛(√)的众人,内心再次感慨:少年,你是真皮实。
当然知道说的是气氛但就是纯待不住闲的仁王雅治:打不了球太无聊他就捧个哏~
毛利寿三郎坐在仁王雅治旁边看了出好戏,此时又拿出他那精选小零食四处推销。
幸村精市看着面前快贴到脸上的薯片包装袋,呼吸重了一瞬,差点维持不住温和的神情。
“……精市真的不用了,毛利前辈。”
哥啊,你好歹仔细看看你推销的是谁,那人已经笑得周身黑百合盛开了好吗,再强迫人家尝,可不能保证你之后走路时不会掉井盖里哦。
不知道为什么毛利前辈每次都要问自己吃不吃的幸村精市:这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对决邀请仪式吗?
只是单纯想给漂亮孩子吃点东西怕对方饿着的毛利寿三郎:又被可爱后辈拒绝投喂了好伤心(叹气)
他转而看向了另一边戴着帽子、一脸严肃看前面赛况的真田弦一郎,开心喊道:“那真田来一个呗!”
真田弦一郎,13岁。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逃避什么。
少年僵硬站起身,表情系统紊乱,差点违反祖父教导“不动声色”的剑道精神表现出内心的慌张。
“多谢毛利前辈,我差不多要去热身了。”语速飞快。
然后急速拿起网球袋,以一种“动如雷霆之势”的速度快步逃离现场。
毛利寿三郎捧着写有“芥末牛油果烤芝士味”的薯片,遗憾叹了口气,又瞬间恢复活力开始找别的受害者。
立海众:谢邀,你独享吧。
……
视线转回网球场。
赛况极其焦灼,猫屋敷银太一改先前被动的防守,转为主动出击。
少年结实有力的大腿几乎使得整个球场都在他的攻击范围内。他穿梭在各处,接起刁钻的球路,又回以凌冽的球势。
动作大开大合,球风凌厉,像位持刀武士。击球来回间,给人一种猫兽死咬住猎物脖颈的狠厉感,与他面庞上带着的阳光笑意全然不同。
猫屋敷不在迹部的刻意引导下再打出吊高球,而是利用身体重心的高低调整与跃起的超高摸高,专心打出扣杀与高位截击。
观众席热烈讨论赛况。
“‘迈向破灭的圆舞曲’被封印了啊。”
不二周助感叹,少年微长的刘海被风吹到面前,又被他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挑开。
“嗯。”
手冢国光点头附和,少年浅茶褐的丹凤眼微微转动,看向立海大的副部长。猫耳发前辈正跨步截住一个落地点位极好的底线球,回以反方向的直线穿越球。
旁边的乾贞治刚刚一直没出声,像个木头人一样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笔记都没写。直到听见伙伴的讨论后,才翻过几面笔记,推推眼镜出声补充:
“立海大的副部长运用可控重心拓宽打点,没按诱导打出迹部想要的吊高球,攻守转向了。”
没人在意之处,他蜷了蜷因为发现了重大事件而颤抖的指尖。
“确实是很强的球队,难怪她……”
乾贞治恍惚发声又猛然截止。像是怕暴露什么一般,不符合他一贯有话直言的风格。
只有不二周助注意到乾在停住话语前、诡异对下方投去的一瞥。
亚麻色短发少年歪歪头,微微睁开眼缝,寻向同伴的视线落点。
那个人的身型比之其他人要苗条纤细,虽然同样穿着立海大的部服,但其实很明显看得出是女性。
何况从刚刚传来的吵闹对话声来说,可以得知她是立海大的经理,并且此人在部内应该有着不小的权力。
立海大的经理……?
据赛前乾贞治发表的对各校球队作风的分析来看,立海大向来是“强者至上”的球队风格,故而哪怕身为经理,也绝不可能是不懂网球的人。
那么会是谁呢?
他摸摸下巴,勾起嘴角,露出“我相当好奇啊”的表情。
乾肯定知道,但听起来不太会像和他主动透露的样子,他得想个办法让对方“不小心”说出口呢^ ^
一旁,虽然相处才三个月、但深谙同伴脾性的手冢国光,稍稍握拳低咳了几声,而后继续不动声色地观赛。
不知道自己被某只腹黑小熊盯上的越前龙灵:这球真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