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背过身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丝毫没有要掩盖自己在笑的意思。
被笑的少年目露羞恼，冷淡的万年冰山脸隐隐产生裂痕，一下子从白鹤黑豹幻视变成了只炸毛的黑猫。
而场外众人，完全没读懂两人之间的脑电波，直接一整个大懵圈。
在他们眼中，就是：望月风击破了少女的得意技，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对方，冷静沉稳的样子并未像女生一样对人说垃圾话，但是眼神十分犀利。然后女生见状不知为何愣了愣神，随后又迅速转过身子，肩膀耸动，似是哭了……？
这怎么可能了啦！
众人觉得，就女生这几天的表现还有刚刚球场上的锐气来说，自己激动看哭了，女生都不可能因为失球哭的。
众人纷纷疑惑脸。
“越、前。”
望月风冰冷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念出女生的名字。
听见的人纷纷抖了三抖，搓搓手臂，感觉像是掉进冰窟窿里一样，被波及冻住了。
而听在越前龙灵耳中：明显对方已经被激起了恼意。
未曾想自己的垃圾话没奏效，这恍惚间对他的美色臆想却是奏效极快。
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圆满了：“每场必挑衅对手”任务完成get√
系统正言：欸别赖，我可没这种奇怪任务，我正经系统来的。
咳咳，比赛还是要打的。
总之，在把对方短时惹毛乱了阵脚的情况下，现在，越前龙灵成功把比分打到了“ 40 - 30 ”，还剩最后一球结束比赛。
她微微启唇，叹出一口重重的气息，像是想把疲倦与乏力从身体里叹出去般。
这场球真是她打过最艰难的比赛之一。
原著中分明没有出现的角色，却意外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
越前龙灵不明白，这是原本世界线就有的人物，还是自她来此后原本故事剧情被世界意志修正导致的变数……啊，不过她这么想有点太自恋了吧？
自己在打VR游戏，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系统就是最好的证明。
熟悉的面板，量化的数值，轻点即可提升的能力，突发的任务，明确的攻略对象，作为奖励的B格值……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都有因可查。
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是不同维度的存在。
所以越前龙灵很自大，从未将自己以外的人放在眼里。
在少女眼中，除了她以外的人，都是平面角色，是2B铅笔绘制的，有着固定的设定、特定的性格、明确的形象、既定的结局的NPC而已。
一路走来，疼痛与针对都无法令她动摇。
又或者，是因为她将自己视作“玩游戏的主角”，才能对那些伤痛与纷扰、他人的渴求和期许通通视若无睹，全然不放在心上。
羁绊也是同理。
建立情感纽带就会有软肋，有了软肋就无法将自己视作冰冷的武器，无法成为“斩断一切的矛”。
有了羁绊……她有了犹豫就会有失落，有了期待就会有懊悔。
所以尽可能不去在意太多，不去思考他人行动之下的逻辑，不去在乎别人未言的情感……这是她想要果断完成任务、行至终局的必须觉悟。
少女表情冷酷，思绪集中。
仿若自成无我的领域，哪怕手腕的颤抖愈发明显、腿肚打颤、动作变形，少女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像是颗被烈火淬炼后，闪出耀眼光芒的宝石。
我要赢下这场比赛，她内心默念。
除此之外，再无她求。
越前龙灵一心追逐那颗黄色的小球。奔跑间，视野内的景色仿佛被雨丝切割般裂开，像无数玻璃碎片，绽放着，映照出她的身影。
视物清晰，听觉灵敏。
她从未感受到世界如此明亮，像是幅徐徐展开的地图，对她呈现出每一处的细节作画。
整个球场在她面前，再无秘密。
“滴——”
冰冷的机械声运作。
“获得被动技能【镜中我】：如针雨丝切开世界的镜片，你无比确认，此刻，唯有自我真实存在。”
“该技能描述：被动技。需在特定环境下触发，前置条件不明，结束时间不明，副作用不明。可大幅度提升五感及第六感官——直觉，具体效用尚待宿主研究。”
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随着冰冷机械音的响起，越前龙灵眼中的世界仿佛去除了雨雾般透亮清楚。
像是用了偏振镜拍太阳下反光的水面，能将水底景色一览无遗一般。球场上的每一处细节、对手的每一个动作、网球的每一度转弧，都在她的面前铺陈开来。
“希望你享受这一瞬的世界。”
冰冷的机械音在最后，竟然带上点人类情感中的温柔颜色。这句话像是一声祝福，却更似一句轻叹。
越前龙灵眼眸一亮，嘴角勾勒出畅快笑意。
少女眉目扬起，恣意明媚。
她的金瞳照出网球的行动轨迹。意志驱使脚步，精准地站定在落点之前，随后扬起手臂。
网球重重弹起，她目光一聚，并未看出其上覆盖的旋转。
无旋转底线抽击的“风痕·切割”。
众人以为，体力急速下降、连挥拍动作的标准度都无法维持的少女，要丢去这一球。
“啪——！”
黄色的小球在弹起后，无根据地变了向，像是一条水潭内被石子惊扰的鱼、毫无预示地飞窜开去——向着少女挥拍的反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
越前龙灵的瞳孔急速缩放，蓄力的左手顺势一松，球拍被惯性推开。不过脱离一瞬，拍柄又被右手心紧紧攥住。
她的身体还在向□□斜，右手却已经抓上拍子。
少女拉开完全称不上优雅标准的挥拍动作，拍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像是铲雪。少女膝盖弯曲，小腿肌肉鼓起，重心压低。
手臂伸长，截住网球的行径路线。小球方才触到拍面，便发出声沉沉的击声。
她咬着牙，牢牢用大腿发力，定格住岌岌可危将要摔倒的身子。随后右腕一紧，手肘一撑，带着球拍抡出球。
拼尽全力的一击。
随后少女被手臂转动幅度带动身体，力量一卸去，就像折翼的鸟，摔倒在地。
望月风招式被截，来不及愣神，停滞的脚步一垫，伸长手臂，球拍向着那颗飞向死角的球延去。
艰难地用球拍上沿，够到弹起的网球。他咬牙，将手臂拉伸到极致，逆着身体前进方向，挥拍扑救。
球被击打出去，在空中跃起一道弧线，缓缓下降。
扑通扑通。心跳在耳中震响。
越前龙灵撑地抬起上半身，
望月风勉力用腿撑地站稳，
众人的视线紧贴着回球看，
球落地了！
……在击中球网后，落到了地上。
“咕噜…噜…”
小球的滚动声，宣告比赛终符的重音，响起。
越前龙灵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蜿蜒过她的额头、鼻尖、唇珠、下巴，随后滴落。
在身前的水洼中溅起一圈水花。
波纹荡漾开来，层层叠叠，像是未落的心跳节拍，又逐渐因阻力而放缓间隔，平静下来。
似乎从未有水珠溅落进去。
只余下那周边的数道水痕。
赢了……赢了！！
Yes！意识到这一个事实后，她左手紧紧握拳向内扯了一下。
庆祝自己来此后的首胜。
众人注视跌坐在地的少女，只见她眉眼昂扬，嘴角绽开。
少女白齿红唇，笑声恣意又明亮。
越前龙灵鼓劲短暂庆祝了下后，马上又像颗泄了气的气球般低下头，软绵绵地垂下双臂，撑地。
拍柄尾部“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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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撑在橡胶地面上，她借着力，才没狼狈倒下。
少女喘气缓神。
而后，她眼前，刚刚明晰展开的世界，复又笼上了朦胧的雨雾。
后知后觉，细密的雨水滴滴答答落下，像是刷子毛一样刺挠她露出的四肢和脸颊。
“提示：【镜中我】状态已解除。”
脑中无机质的机械音作响。
她一激灵，回过神，后知后觉四肢酸麻。肌肉僵住了一般，动一下都软乎乎的，使不上力气。
可能是刚刚那奋不顾身的一跃的原因。那时，肾上腺素作用下，她快速换手、持拍挥出，然后没有支撑就重重跌倒在地。
先落地的右手臂和右腿面被划出擦伤，又浸在雨水中，有些辣辣的知觉反馈。
女生盘腿坐起身，抬起右腿膝盖，借着球拍遮挡看了看腿侧。
还行，只是破了点皮。
她心大地看了一眼，就无所谓地用手心撑地准备起身，眼前却忽地伸来一只白皙宽厚、骨节分明的手。
她延着手心向上看去。
黑发红眸的少年，用持拍的右手微撑膝盖半蹲下来。
少年的左手向她伸出，宽厚的手掌翻过摊平，修长的指尖展开，可见手心处用力握拍的红痕……意思她搭上自己的手并借力起身。
越前龙灵见状也不和他客气。
左手指尖触及对方温热的手心，马上便被牢牢握住。她用持拍的右手掌沿撑地，顺着力道站起。
“恭喜。”
少年诚恳地送上祝福。
对方这般大度，好像完全不计较自己之前故意寻衅滋事的言语。
明明是惜败却也不懊恼，仿佛刚刚不过是一场普通练习一般，还能自然地为自己送上祝贺。
见状，要是还记仇对方之前对自己说的“不留无用之人”“证明你的价值”的话，那倒是显得她有点小气了。
不打不相识，一赛泯恩仇。
越前龙灵没心没肺地对他呲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然而他人眼中还是挑衅意味十足——毕竟她之前为练习这种嘲讽力拉满的笑，可找了不少角度试呢。
成肌肉记忆了，没办法。
猫屋敷银太震惊过后，想起来还没报分。
“比赛结束！7 - 5 ！越前胜利！”
然后他快速转身攀下裁判椅，轻盈一跳，落到场上，轻跨几步就跃到二人面前。
“太厉害了！龙灵酱真的太强了！小风也是一如既往地优秀！真是的，你们两个怎么做到的……那种绝招！”
猫屋敷银太激动地手舞足蹈。
因为被雨水浸湿，而变成垂猫耳样的发梢片一弹一弹的，像是只激动到控制不住跃跃欲试想要抱人的金渐层。
还未回复对方，越前龙灵便听见场外响起了掌声。
从缓到急，从稀疏到密集，像是扑面而来的浪花。
“越前经理最强！”
“我们经理宇宙最强啊——”
“啊啊经理你是我的神~”
“望月部长的风痕也太牛了！”
“那种往后弹的发球到底怎么做到的……”
“看得我好感动啊——”
喝彩声同落下的雨丝一起，在球场上织起密笼，响彻回荡。
听得她抿唇忍笑，昂起下巴，没忍住露出猫猫嘴ω，那骄傲的模样，鼻尖简直要翘到天上去。
被某些人看在眼里倍觉好笑。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少女叉腰挺胸，像只捕猎成功后得意翘尾巴的黑猫，抬手一甩发尾。
金眸闪烁，亮得破开雨雾。
“哦，还有……”
众人还没来得及把激动的神情转变成“靠北这丫头又装上了”的表情，就被女生未尽的话尾勾起好奇心。
少女眼神坚定，面色严肃。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一般，说出的句子掷地有声：
“我才不是三无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