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这几天，江柠将自己关在画室里，足不出户。
“柠柠，我可以进来吗？”江余站在画室门外，端着一盘江柠最爱吃的车厘子。
“进来吧哥哥。”
江余推开门，他亲爱的妹妹此正随意地躺在地上，身旁的画纸散落了一地，些许颜料洒在地面，还有些混合洒在江柠身上。
她穿着一件过膝的浅白色长裙，围了一个他买的小熊图案的围裙，从发丝到鼻尖，下巴，围裙上都沾了些颜料。当事人毫不在意，还举着画笔冲他傻笑呢。
江余走过来将桌上倒的颜料瓶扶起来，腾开了一个空位置，将盘子放下。
“画完了吗？”
江柠嗯了声，伸手指向了正中央的一块被黑布盖着的画板。
江余知道她画画的习惯，这样被盖住的画，是单独画给某个人的。
“去洗手过来吃水果。”
“好勒！”
江柠起身，去了浴室。二十分钟后，再出来已经置换了一身行头。
又变成了那个清清爽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姑娘。
她舒服地躺在沙发上，打开了关了静音的手机。这也是她的习惯，一旦专注于画画，她会隔离外界一切的干扰。她需要绝对的安静，绝对的情绪。
她边打开手机边往嘴里塞了颗车厘子，“哥哥，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呀？嫂子回来没有？”
她还想去见见她呢。
江余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神色罕见地挫败，他低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她要跟我离婚。”
“什么？！”江柠简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哥，你老实讲，你是不是欺负嫂子了。”
江余没吭声，好半响低低嗯了声。
“是我不好。”
“唉，哥，嫂子那么好的姑娘都被你欺负的要离婚了，你怎么回事？”江柠现在也没心思吃车厘子，“哥，虽然你跟嫂子是商业联姻，但这几年嫂子对你是真心的。”
“她记得我们家所有人的生日，每年都会给我买礼物，如果她对你没感情的话，她何必要做这些？”
“嫂子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我很喜欢她的，她要跟你离婚，肯定是受了很多委屈，你有跟她谈过吗？”
江柠一口气说完，顿了下，而后看向神色落寞的江余,“哥，你爱嫂子吗？”
江余身子明显一颤，又想起那个始终温柔的妻子，第一次冷漠地对他说，离婚吧。
她净身出户。
能把一个姑娘逼成这样，江余，你可真是混蛋。
屋内气氛逐渐凝固，江柠手机在开机的那刻就嗡嗡作响，她拿起，穿上拖鞋，站起身，“哥，明天我跟嫂子聊聊吧，你自己好好想想。”
“爱的话就不要错过。”
江柠出了画室，回了自己的房间。
拉开凳子，坐在椅子上，才打开手机。
微信消息简直铺天盖地，姜宝的，岑越的，还有......秦凛的。
她一个个点开，先回了姜宝的，姜宝问她画画的事情，她回了几条，而后退出又点开岑越的。
阿越：【我比赛完了，见一面吗？老地方。】
柠檬糖：【好呀！今晚老地方见。】
她回来第二天就告诉岑越了，但他在外省比赛，看样子，这几天应该回来了。
江柠最后点开了秦凛的聊天框。
很帅的一个粉丝发了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很帅的一个粉丝：【姐姐，好想你哦。】是秦念念的语音。
很帅的一个粉丝：【念念贪玩，没打扰到你吧。】
江柠点开，是男人发过来的语音，应该是从秦念念手里拿过手机，背景还有念念不满的声音。
接着下一条，在十分钟后，两条文字。
【我今天说的话，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抱歉，是我没忍住，你介意的话我尽量克制，希望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江柠这边一直没回消息，单一的对话框，在第二天夜晚又进来几条消息。
很帅的一个粉丝：【小狗探头.jpg】
【还在。】
江柠来回看了两三遍，才看明白他的意思，一直没回消息，他以为自己被删了。
诶哟，怎么这么好玩，江柠抱着手机笑得不行，艾特他上一条消息，回：【不会的。】
他说的那句话并不会另她感到不适，相反她还挺悸动的。
柠檬糖：【之前手机关机画画了，今天刚看见，抱歉。】
柠檬糖：【秦先生......】
江柠想了想，把先生两个字删掉，大眼睛转啊转，小心思从指尖冒了出来。
【秦凛，或许......】
【你这个直球可以打得再直一些。】
刚发出去，对面立即回了消息。
很帅的一个粉丝：【能见一面吗？】
【我在遇见等你。】
*
遇见咖啡馆，门上依旧是熟悉的风铃，江柠推开门又一次对上了店员亲切的微笑。
江柠回之以微笑，迈腿往里走。
刚在外面她就看见了秦凛，坐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位置上，正低着头，视线落在交缠在一起的手指上。
看起来有些不安。
江柠轻步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在他对面落座。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秦凛抬头，眼底波动的情绪敛去了几分，柔和的笑意顺着眼角溢出，只是片刻，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
“江柠。”秦凛呼吸有些乱，“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让他打直球，索性他就直言不讳。
将他整个人完完整整地，在她面前摊开。
接受还是拒绝，选择在她，他充分尊重。
江柠看着男人眼底凝聚的墨色，和不自觉蜷缩在一起的手指，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你说，我在听。”
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秦凛的紧张缓解了几分，轻咳了声，将放在身侧的盒子拿出来，打开，放在桌面上，推至她面前。
头顶的光落下来，照在一颗鸽子一样大的粉色钻戒上。
江柠彻底呆住了。
“江柠，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父亲身体抱恙但对外一直没公开，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秦凛稍顿，“还有念念不是我的亲生妹妹。”
他轻眨了下眼，目光看向江柠，没忽略她脸上错愕的神情。
“念念是我继母跟别的男人生的。”
“秦家家主现在是我叔父，父亲生病后一直是他在撑着，他跟父亲是双胞胎，所以对外，他担当着我父亲的身份。”
“这几年一直催着我结婚，我一直拿工作为由在推迟。”
秦凛苦笑一声，“叔父以婚姻胁迫，等我结婚后他手里的股份才会完全交给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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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有些不敢去看面前姑娘的表情。
尽管他卑劣，尽管他不堪，但他仍然还是，深深渴望着，她能答应他。
“外人都说，我有一个好的家庭，子承父业，前途亮眼。”秦凛声音轻了些许，“可现实却是一地鸡毛。我也有很多办不到的事，也不如媒体形容的那样风光。”
“于我而言，唯一庆幸之事，是你。”
“江柠，想跟你结婚，并不是因为股份......”
是这么多年，他隐秘而深深藏在心底着的爱。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
"行。"江柠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秦凛错愕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
江柠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伸了伸，微微偏头好看的眼睛弯起，语气很轻快：“我说，我愿意。”
你的窘迫，坦诚，毫不隐瞒，我都知道啦。
江柠想。
从他开口说话的那刻起，她就很认真地读取他话语里的信息，原来他这样立于北浔顶点的男人，也会露出这样脆弱难堪的一面。
他说他也有很多办不到的事，他说，幸好，是她。
好像到今天，她又重新认识了他一次。
如果不是江父的坚持，她或许根本不会回国，如果不是江家的女儿，她也根本不会答应联姻，也不会知道她此生也会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
答应跟他结婚，一方面是她对他确有好感，另一方面如果不选他，她老父亲也会选择别人。
至少，她对秦凛，充满了好奇。况且他的长相十分合她的胃口，熟男气息简直拉满。
是她喜欢的款。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上一次他说：“你好，江小姐，我是秦凛。”
这次，他说：“江柠，跟我结婚。”
江柠笑着伸手，“那麻烦秦先生给我戴上？”
秦凛此刻心脏处不断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一直延伸到指尖，他试着伸手，却发现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四年前，一心求死的那个夜晚，偶然看见的那幅画，直到今天，他完完整整地坐在了画的主人面前。
她说她愿意嫁给他。
秦凛控制不住地鼻尖泛酸，只是羞于人前，他仰头叹了口气，生生将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温和的笑意爬上他的脸庞，他垂首，小心地将戒指拿起，抬起她的手，虔诚地，轻柔地，戴进了那只纤细白嫩的指间。
他没松手，指腹摩挲着她指间的戒指，带着深深的贪恋。
“谢谢。”秦凛笑着，语气很认真，“谢谢小江柠不嫌弃我年纪大。”
江柠这会儿脸也有些红，她视线落在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上，轻咬着唇。
她要说什么，说不用谢？
很奇怪诶，谁家好人结婚说谢谢呀。
江柠正想怎么回他，就见他松开了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些房产证，银行卡还有三四个车钥匙。
他将这些全都推在江柠面前，一脸认真：“这些是我现有的财产，婚房你挑，希望你不会嫌弃。”
江柠扫了眼，富人区的独栋别墅，黑卡，宾利，迈巴赫，劳斯莱斯......
上亿的财产，他还说不要让她嫌弃。
她被这泼天的富贵震得发麻，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男人温润的嗓音继续响起：
“如果你上午没事的话，那我们一会儿去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