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轻轻推开门,浴室里的热气从门缝里慢慢溢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边走边用毛巾用力揉搓着发梢,我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窗外的海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睡衣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我抬手刚要拂去,手机屏幕却在这时突然亮了起来,我不由地停下动作,把湿毛巾搭在脖子上,慢步走到床边。

    拿起安安静静躺在被子上的手机,我解锁,发信人是研磨。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今天换了新的住宿酒店,并且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

    我眨了眨眼,拇指轻轻划过屏幕。

    “有趣的人?”,我小声重复着对话框里的内容,尾音不自觉上扬,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认识研磨好几年了,他这个人除了打游戏,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大部分时间都像一只蜷缩的小猫,懒散又安静,对人没什么热情,更不会无缘无故评价谁。

    这一次居然用“有趣”来形容一个人,简直稀奇。

    由于实在是太过好奇,我将湿毛巾搭在头上,坐到床边,两条腿盘到被子上,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是谁是谁?研磨觉得有趣的人,一定特别有趣吧!好想认识啊~】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就秒回了。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日向翔阳,今天练习赛的对手,宫城县乌野高中排球部的成员。】

    我盯着这行字,乌野高中排球部,这个名字我可太熟了,音驹和乌野,猫与乌鸦,垃圾场上的宿命对决什么的,早在黑尾前辈刚升入音驹高中的第一天,就一股脑地告诉了我们。

    这两年还总是时不时地在我和研磨的耳边念叨着,什么“乌野是音驹的老对手”“以前经常打练习赛”“现在连全国都进不去”之类的。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和研磨并排坐在他房间的地毯上,一边打游戏一边吃薯片,我甚至还随口说了一句“音驹不也这样吗?”,狠狠扎了黑尾前辈一刀。

    咳,扯远了。总之,乌野排球部,对音驹来说,确实是个怎么都绕不开的名字。

    不过,日向翔阳?

    我皱眉看着这个名字,应该是他吧......

    发尾的水滴一滴滴落下,把被单沾湿了一小块,我顾不上擦拭,继续打字。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诶?!居然是乌野高中排球部的,简直是宿命一般的相遇啊!】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嗯。】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不过,日向翔阳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个橘子头少年吗?】

    记忆里的少年个子不高,唯一醒目的就是脑袋像个颜色鲜亮的橙色橘子,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你认识翔阳?】

    研磨的消息比刚才长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我觉得坐的有点儿累,找了个备用枕头斜靠在床头,屈起膝盖,继续打字。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嗯,听说过啦,之前龟川少棒队的教练特意去宫城邀请过他,教练说他的跟腱很发达,动态视力也很出色,好好培养一定是个强打跑者,结果对方说喜欢上排球了,被拒绝后教练伤心了好久,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发完这条,我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浅笑,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教练当时伤心难过的样子。

    平时严肃得跟个□□老大一样的中年男人,居然会趴在舅舅的面前,像是一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一样痛哭流涕,反复说着“那孩子太好了”,“那双腿简直为棒球而生”,“结果他说喜欢排球”。

    我当时一边给教练递纸巾,一边想,能让一个少棒队的教练失态成这样的少年,得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感慨地又打下一行字。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没想到他现在还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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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球。】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嗯,翔阳很喜欢排球。】

    研磨的回复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盯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真好,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我轻声说。手机屏幕上,我又把这句话变成了文字。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真好,日向君依旧奔跑在热爱的旅途上。】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嗯。】

    “那你呢?研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研磨呢,现在对排球的感觉还是一般吗?】

    研磨对排球的态度,我大致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我才特别佩服研磨。

    他总说排球“很累”,“跑起来很麻烦”,“果然还是游戏比较好玩”,但又每次都准时出现在训练场,每次都站在最麻烦的二传的位置上,用手腕托起一个又一个球。

    黑尾前辈总是说,研磨是整个音驹的大脑,但是大脑本人却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屏幕的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始终没有新消息进来。等得太久了,我没有耐心了,把手机丢回床上,起身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吹风机。

    吹风机嗡嗡嗡地响起来,热风穿过发丝,把潮湿的气息吹散。我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开头发。窗外的海风还在吹,和吹风机的热风搅在一起,温吞吞的,但很舒服。

    大概十多分钟吧,头发吹得半干,我关了吹风机,把它放回桌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海浪起起伏伏的呼吸声。

    来到床边,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一看,发现研磨几分钟前回了我的信息。

    【凌晨两点怎么不算早起呢:稍微觉得有点有趣了。】

    我盯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太好了,研磨。”,我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关掉手机,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