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赵文杰等走了之后,路拾岁想了想,将崖上的安顿好后还是朝着几人离去的方向跟了过来。
她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四人被压倒在地,被拖着朝崖顶边缘走去。
见状,路拾岁迅速闯过拦在外面的人群,几个大步上前,手指扣住最外侧那人肩胛下的衣料,借着腰腹的力向上一提,将其中一人解救了出来,然后又迅速侧过身子,躲过刘汇等向她袭来的手,脚上迅速横踢过去,将原本压着四人的众人挡在了身后。
最后一个人被拉起后。
路拾岁转身挡在四人面前,像一堵薄而韧的墙。
她的动作很快,蒋明只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听到赵文杰的话,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
蒋明眼缝微眯,“路拾岁?我可不是厉劫和赵文杰。”
路拾岁不是很能理解蒋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被路拾岁气得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的蒋明跳脚,狰狞地看着她咬着牙道:“你别太过分!”
一旁被踢到在地的刘汇见状,也挣扎着起了身来,朝众人打了个手势后揉着手腕朝路拾岁走去,“正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路拾岁,你别冲动。”
赵文杰冲上前去,挡在刘汇等众人中间。
见状,路拾岁不解,“冲动什么?”
好似自从进入无常之崖之后,从厉劫到赵文杰,几乎每个人都叫她别冲动、别惹事,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事有多冲动或不理性。
赵文杰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站在后方的蒋明斜扯着嘴角,恶劣地道:“这么说你愿意代替他们下去?”
以为对方是真的在询问她要不要下去,路拾岁认真考虑一下现在下去的必要性,“没必要下去。”
“呵。”
蒋明嘲讽地笑着,然后又猛地沉下面色来,“那就给我滚开,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闻言,路拾岁皱眉,听到身后的人还在喘息,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人,“你们想下去?”
身后四人反应过来慌张地摆手,“不要,我们不要,求求你救救我们。”
说完后几人浑身战栗,眼泪不住地从眼眶里掉落。
路拾岁点头,然后转头认真地看着蒋明等,“他们也不想下去。”
蒋明已经没有耐心再跟路拾岁玩什么你情我愿的游戏,他面色沉沉地看着路拾岁,“刘汇,把她给我抬开,然后马上把他们推下崖去试船。”
“好嘞。”刘汇笑,带着几人缓步上前。
海风过境,崖顶边缘气氛肃穆,周围的众人沉默着,像失去声音的哑巴。
路拾岁流畅纤细的身躯挡在身后四人身前,“船都沉了还试什么船。”
蒋明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说,船沉了。”路拾岁语气淡然,又重复了一遍。
刘汇心中一慌,迅速地反驳道:“不可能!”
周围的众人也下意识地开始反驳,“怎么可能?!”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心思怎么那么坏!”
“就是,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就是!”
路拾岁站在人群中间,皱着眉没说话。
人群逐渐激动起来,情绪像病毒般在人群里内快速同步,更有甚者气愤地想要上前,将路拾岁驱逐出去。
看着失去理智的众人,路拾岁戒备地审视着周围,随时准备带着人冲出去。
突然,一声颤抖的声音从崖边传来,“船真的沉了!”
“什么?!”
人们迅速地朝悬崖边跑去。
原来众人的目光一直被此处的混乱所吸引,却没有注意到在四人反悔后没多久,仅剩的那艘草筏也沉了下去。
直到听到路拾岁那句话,离得近的人转身看向海里,才发现真的如路拾岁所说,海里的船早就已经沉了下去。
唯一的生存希望就此幻灭,人们绝望的瘫坐在地,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似是还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是你,都怪你!”
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的人转身指着路拾岁,最终不停地重复着。
“对,对,就是她!”
“肯定是她将草筏弄坏的,不然她怎么知道草筏会沉下去!”
“肯定是这样!”
不断有人将矛头指向了人群中间突然冒出来的路拾岁。
人们嘶吼着,想为这个难以接受的结果找一个责怪的对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身的无力转化为明确的愤怒,来抵御无常的绝望和恐慌。
蒋明、刘汇和赵文杰等也穿过人群,站在人群前方质疑地看向路拾岁。
见状,路拾岁形面不改色,平静地护着身后四人伫立在人群后方,无形的压迫感威慑着众人。
“我之前就说过了。”
她平静地看向蒋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走不了的。”
听到这,众人一时之间惊疑不定,但又不敢真的上前。
刚才路拾岁简简单单将几个壮汉放倒在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人们转头看向赵文杰等三人。
赵文杰等三人突然回想起早上去找路拾岁时她说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她早就预料到了船一定会沉。
“为什么会这样?”赵文杰焦急地走上前去。
“我说过了,这个草是实心的。”
路拾岁然后看着众人,“短草堆在一起没有浮力,草绳扎得再紧,也只是一团实心沉水物。”
“它甚至不适合用来制作绳子,厉劫能把它做出来,已经算是万幸。”
路拾岁的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会这样?”
“我们还能怎么办?”
连日来苦苦支撑着他们坚持下去的救命稻草没了,周围众人再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信念。
他们颤抖着无力地跌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地倒计时,最后连哭都再也没有力气大声哭泣.
【1天23时59分59秒】
恐慌、茫然的情绪在人群中间传递。
不只是赵文杰等人所在的据点,人影交错之间,路拾岁的话迅速地在无常之崖上传递。
其它同样试图用短草制船的据点纷纷不信邪地将已有的草筏朝海里丢去。
不出所料,全部都如路拾岁所言那般沉了下去,有的甚至还没等到丢到海里,在半途中就已经散落开来。
无常之崖上突然沉寂了下来。
......
才一个白天过去,随着瘟疫的不断蔓延,不断有人们死去。
无常之崖上尸体越来越多,它们被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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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丢弃在地,尽管人们刻意离得远远地,还是不断有人中招。
无常之崖上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连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的人不断倒下。
【1天15时59分59秒】
一个晚上过去,又死了很多人,还有很多人不断开始出现高热、咳嗽的感染症状。
幸存的人越来越少,第一天时摩肩接踵的场面也已不复存在。
明亮的月光洒在无常之崖上,恐慌、茫然、绝望弥漫在人们心间,如何通过无常之崖仿佛成为了一个无解的问题。
赵文杰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竖立着,他却浑然不觉。
自从下午的事情结束后,赵文杰就陷入了沉默,路拾岁瘦小却笔直树立在众人对立面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蒋明的心思他一直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蒋明就是一把趁手的刀,所以在有的事情上,他必须让自己视而不见。
因为有的时候,必要的牺牲是必须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后能出去。
另外一边,下午的事情过去,蒋明就一直盘算该怎么过去。
看着沉默的众人,站在一旁的蒋明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像内心的野兽终于突破桎梏,那种畅快的感觉让他不禁浑身颤栗。
看着沉默的众人,他出声恶劣地道:“你们都忽略了,还有一个方法。”
寂静的草原上,蒋明的话就像掉入平静湖面上的石子,周围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蒋明将视线看向尸横遍野的无常之崖,“把死了的人的尸体丢进海里。”
闻言,蒋明下意识地反驳,“不行!”
蒋明并不在乎,自顾自地继续道:“这样既可以填饱海里那怪物的胃口,也可以堆砌成‘尸坝’,垫高河床让大家通过。”
“这......”
“这怎么行!”
“这不行吧。”
“对啊,海那么深,怎么可能。”
周围的人闻言,纷纷发出质疑。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的反驳道:“万一呢,这儿那么多人。”
众人突然沉默了,无常之崖上将现实世界所有的人都拉入了其中,在人的数量足够多的情况下,蒋明的这一方法确实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
听到众人的反驳,蒋明这种廉价的坚持和良善不屑一顾。
“呵,那你们说还有什么办法。”
蒋明单侧嘴角上扬,眼神自上而下的斜视,看着人群里犹豫踌躇的人们轻蔑笑道:“优胜劣汰,谁又知道无常之崖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蒋明的话,叩在了在场所有人摇摇欲坠的良知之上。
所有人陷入沉默,有的思索蒋明这话的可能性,有的则控制着自己不要往那边想。
蒋明不屑地扫视着周围低着头陷入沉思、纠结的人们。
他想要活下去,即使踏的是别人的尸体,他也想活下去,至少他敢于承认,而不是像这些人一样,一边守着虚伪无用的良善,一边在放任内心欲望燃烧。
殊不知,当他们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们心里关于道德和生存的天平就已经倾斜。
他们不过是不想起这个头罢了,那就让他来起这个头,让他来把他们伪善的面具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