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在海面上散开,几不可闻的呜咽过后,最先遇上那个暗灰色生物的身影消失在了海面,只剩下不断翻滚的惊人红色和血肉。
海中,落于后方的人似也发现了前方的不对劲,有的惊慌之后迅速被蓝粉色触手卷入海中,有的迅速调转方向朝崖边游回,可是再快又怎么快得过那凶猛的野兽,随着三角背鳍的接近,一道又一道身影消失在海面。
一朵朵血色的花在深蓝色海面上绽放,惊慌、绝望的情绪不断在崖边人们心中蔓延,崖边哭声渐起,差不多一日滴米未进,所有人无助到脱力,绝望地跪坐在地上。
“那是谁?”
“谁跳下去了?!”
海面上,靠近崖边的一侧,一道瘦小的身影不断朝落后于最后的那人游去,初时,他游泳的动作还稍显生涩。
不对,不是他,是她。
“快回来,前面危险!”
“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
听到这,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厉劫心头,他迅速转过身子,想要寻找路拾岁的身影。
“路拾岁呢?”
“啊,刚刚还在这呢。”
很快,海里那人游得越来越快,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终于适应四肢。
终于,路拾岁成功赶在三角背鳍到来前游到了海中仅剩的那人身边。
“你先走!”
浪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路拾岁咬着牙,顺势将那人朝来时的方向推去,自己却因反作用力朝反方向滑了两米。
眼看着那人离自己越游越远,路拾岁松了口气,可就在她喘息的间隙,余光就瞥见一道半透明的蓝紫色绸带正随浪摆来。
她猛向后仰,蹬水退开,却又撞上了一道无声的影子,那道宽大的暗灰背鳍正从她的右侧绕切过来。
路拾岁无暇多想,猛地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下,朝着两条掠食者之间的那道缝隙斜插过去。
冰冷的海水灌入耳中,她拼命划臂,膝盖收至胸前,整个人像一颗弹珠般从它们底部翻滚穿过。
憋气到极限时,她又蹬地借力上浮,双臂疯了一样向前扑腾。
终于爬上礁石,路拾岁急速喘了口气。
看到身后还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鲨鱼,她漆黑的眼眸里擎着笑意,“快回去吧!”
她语气调皮,似是未觉得自己刚才经历了多么危险的一场事情。
才刚说完,路拾岁就感觉膝盖传来的刺痛。
“啧。”
她咧着嘴,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应该是刚刚撞到了什么。
......
在迷幻未知的场域,生命的重量会第一时间被低估。
岸上,自从发现路拾岁跳下去的那一刻,厉劫脑子像是被闷头一记重击。
抛下对整个无常之崖场景的警惕后,回过神来的厉劫下意识地就要往海里跳去。
看着厉劫要往海里跳下去的动作,杜安一把抱住他,“厉哥,别去,太危险了,那人不一定是十岁。”
“不是她我也得去,你放开我。”
杜安死死地着厉劫往后方摔去,“不行,我不放!”
两人动作间,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又从崖边传来,“救到了?”
“得救了!”
“诶,人呢?”
“在这呢!!”
厉劫朝着身旁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看着不断接近的那道身影,他终于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不是路拾岁还能是谁。
看着路拾岁甩脱了身后的不明生物,厉劫迅速冷静下来,看了看差不多两百多米的高崖,迅速朝周围大声道。
“还不快救人!”
听到厉劫的话,周围众人虽然也很焦急,但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
“怎么救?”
“脱衣服,对,脱衣服拴在一起拉他们上来。”
死亡让崖顶边缘的所有人彻底放下了侥幸。
此刻,纵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所有人齐心协力,想要救人的迫切跨越了语言和国别的边界。
人们脱衣服的脱衣服,帮忙收集衣物的收集衣物,很快就系出了长达一条两百多米的长条。
......
崖底,看着身旁脱离昏过去的男人,路拾岁伸手探了探。
“还有呼吸。”
她收回手,抬头看了看高耸的悬崖。
无常之崖下,整面峭壁如同一堵灰褐色的巨墙从海中拔起,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被风蚀出凹陷,有些地方矗立着孤立的石柱。
看到有借力点,路拾岁总算松了口气。
休整片刻后,她拍了拍身旁那人的脸,“想活命就抓好我。”
说完后,她利落地脱下对方湿透的外套,然后将他扶起压到自己背上,用手中的外套穿过他环到身前打了个双死结。
将这一切都做好后,路拾岁背着人从地上起身。
背上的重量猛地压下,海水沿着她的发丝滴落,漆黑的发丝紧贴着她的皮肤,衬的她整个人冷冽分明。
“嘶...”
下一秒,路拾岁被背上成年男人的重量压得龇牙咧嘴,樱红的唇间隐约可见两颗莹白的小虎牙将她周身的气质破坏个干净。
拖着人来到崖下,路拾岁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指插进岩缝里,沿着岩峰往上爬。
膝盖不断蹭过凸起的岩棱,她暴露在外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背上的人断断续续地不知在说着什么,两只臂膀死死地搂着她的脖子,悬空的男人就像一袋不断下沉的沙子,把她每一次向上的蹬踩往下拽。
路拾岁侧脸贴住岩壁,用额头顶着石面稳住重心,手指在水平纹理间快速摸索,找到风蚀出的凹陷就死死抠进去。
咬着牙关不断往上爬,路拾岁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整个身体挂在最窄的那层页岩上,脚尖几乎踩不住。
突然,背上的人往下滑了一瞬,衣结骤然绷紧,勒进她的腋下,她迅速反手攥住那截布料,把背后那人往上一顶,同时左手抠进一道暗黄色砂岩的裂隙里。
“十岁,抓紧绳子!”
这在这时,厉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路拾岁抬头看去,一条五颜六色的“绳子”正从上面垂下来。
看着绳子,她松了口气,冷静地衡量了一下自己离崖边的距离,最后得出结论。
这绳子承受不住太久自己和背上那人两个人的重量。
她咬咬牙,又往上爬了一段距离,看着差不多只剩五米左右的时候,她这才右臂反手一把攥住那截衣料,整个人挂在崖壁上。
然后脚尖踩着一道窄棱,把结往上送,让昏迷那人的肩膀先顶住崖边一块突石,最后再迅速侧身,把衣料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猛地蹬腿,用整个背把那人往上顶。
崖边的人们也在齐心协力地拉着绳子,把两人往上拖。
“抓住绳子啊”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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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见两人即将靠近崖边时,厉劫迅速抓住路拾岁背上的身前的衣服,手臂上青筋骤起,将两人往上一提。
终于,得救了。
躺在地上,路拾岁看着悬在自己身上的厉劫,她道了句谢,然后下一秒就昏死了过去。
......
“怎么样?”
隐隐约约有声音从上方传来,将路拾岁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唤醒。
这是哪里?
四周一片昏暗,路拾岁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有刺眼的白光透下。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四肢仿佛被禁锢了一般,难以摆脱。
周围的声音还在说着什么,路拾岁努力想要听清楚,但是意识跳脱混乱,她始终难以集中。
突然,争吵的声音、东西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上方的声音忽然开始嘈杂起来,强烈的不安和恐惧笼罩着路拾岁。
下一秒,路拾岁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动作着,剧烈的痛苦开始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她恨不得昏迷过去。
终于,令人窒息的剧痛过去。
但是意识回潮后,她依然如笼中困兽般只能被动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剧痛,直至周围重新回归安静。
......
“醒了,她醒了!”
“快去叫厉大哥。”
无常之崖上,刚睁开眼睛,路拾岁就看到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和湛蓝的天空。
她试着动了动四肢,身上仿佛被重物碾过一般,浑身酸痛。
厉劫:“路拾岁,你感觉怎么样了?”
路拾岁挣扎着坐起,手臂猛一动作,痛得她咧嘴,“嘶...好痛。”
“活该!”
看着路拾岁这活拨乱跳的模样,厉劫一个下午动荡的思绪一下子都落到了实处,他没忍住拍了路拾岁一巴掌。
路拾岁还在恍惚,听到厉劫的话,她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意思?”
厉劫被她这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气得额间一跳,“什么什么意思?真是能得你,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你才几岁,你就往下跳,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这是什么话。
路拾岁不解,理所当然地回道:“想啊”
“想的话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有的是大人们会顶在前面。”
路拾岁歪头,“大人?”
想到早上崖边畏首畏尾、迟疑不决?的自己和众人,厉劫虽然心虚,但还是干巴巴地道:“是的,大人们!”
路拾岁不以为然,“哦。”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路拾岁这一生能接触到的“大人”不多,除了惯常冷脸旁观的莫率外,便是如刘艳丰一般来来往往的护工。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有大人们护着会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想活下去、想不受欺负就只能靠她自己,否则她也无法在严苛到近乎冷漠的福利院活到现在。
路拾岁对面,厉劫则是看着越来越混乱无序的无常之崖出神。
无常之崖上,才短短一天过去,因为昼夜温差极大,草原上暴力和冲突频出。
厉劫回过神来,回想起自看到路拾岁跳下崖后动荡的思绪,他沉着声认真地对路拾岁说道:
“路拾岁,虽然大人们大多‘聪明’,聪明到胆小、自私,但是我希望你始终对他们留有一份信心,相信他们会回过神来,来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