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吧！”
“可以进车里面看看了！”
韩大勇让开位置。
沈砚伸手抓住车体外侧的扶手，踩着踏板钻进车舱。
刚进入里面，一股混杂着金属、机油和橡胶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车内的空间远没有从外面看起来那么宽敞。
周围到处都是设备、线路和各种操纵装置。
厚重的装甲将整个驾驶位置包裹起来，只留下有限的观察视野。
如果是普通新兵第一次进来，看到这么多东西，恐怕连手脚该往哪里放都不知道。
沈砚却只用了几秒，便将眼前的实物与脑海中的教材内容对应起来。
驾驶位置前方的仪表和显控设备，对应车辆状态监测与综合信息处理。
旁边的通信装置、观察设备以及不同位置的操纵机构，也都能在他看过的结构图里找到。
以前隔着纸张看，很多设备只是一条标注、一个符号。
现在真正进入车内以后，整套装甲车辆系统终于在沈砚眼前完整地立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
韩大勇从后面进入车内，左臂依旧固定在胸前，只能用右手扶住车内把手。
陈刚最后一个钻进来。
他看着沈砚不断打量车内设备，忍不住提醒道：“看归看，别随便乱碰。”
“这大家伙和普通汽车不一样，随便碰错一个开关，老韩能当场把你从车里扔出去！”
韩大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陈连长，你多少有点高看我了。”
“再说了，把沈砚给扔出去，你怕是也不舍得吧？”
陈刚嘴角一抽。
“我又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就算沈砚犯错，我照样不讲情面！”
听着陈刚的话，韩大勇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之前陈刚带着沈砚跟个宝贝一样，各个连队溜达的事情他可早就听说过了！
沈砚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他并没有真的伸手乱碰，而是先观察了一遍驾驶位置。
“韩班长，这里和教学终端的布局有些区别。”
“这一部分设备的位置更靠近驾驶员，是为了在行驶过程中方便操作吗？”
“还有这个观察画面，实际显示范围应该比教学终端更窄。”
“如果车辆颠簸，驾驶员还需要结合乘员报告和车辆姿态进行判断，不能只盯着前方画面。”
……
韩大勇原本还想从最基础的位置开始介绍。
听完沈砚的话，顿时停了一下。
“你这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沈砚摇头。
“只能和教材里的内容进行大概对应。”
“具体操作区别，还得你来教。”
这句话让韩大勇相当受用！
这小子学得快归学得快。
但谦虚也是真的谦虚！
他没有因为理论考核满分，进了实车以后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沈砚不懂的该问就问，至少自己不用担心他学会一点东西，便开始自作主张导致出事故！
这样听话的兵，每个部队的领导都喜欢！
“行，那我就从驾驶位置开始给你讲。”
韩大勇来到教练位置，右手指向前方。
“普通汽车速度慢一点，操作失误以后还有调整机会。”
“但这装甲车不一样！”
“这东西重量大、惯性大，驾驶员视野又有限。
有时候你觉得只是偏了一点，放在外面可能已经压到路边了！”
“所以作为装甲车的驾驶员，不能只顾着自己开，还得随时接收车组其他乘员的报告。”
“什么时候前进，什么时候停车，路线哪边安全，车辆状态有没有异常，每一项都得听清楚、看明白！”
沈砚认真听着。
韩大勇虽然左臂无法活动，右手的演示却相当熟练。
驾驶位置的观察方式，车体姿态的判断。
有限视野下如何通过各种反馈确认周围情况，以及车组内部该怎样进行协同，全都被他讲得清清楚楚。
这些是教材中很难完全写明白的实践经验！
非常宝贵！
沈砚一边听，一边将这些经验和此前学到的理论知识融合起来。
车辆就像一个远比人体简单，却同样需要各系统互相配合的整体。
仪表数据相当于检查结果。
车辆传来的震动、声音和操纵反馈，则像患者表现出来的症状。
只看其中一项便直接判断，很容易出错。
必须把不同信息放在一起，才能知道车辆现在究竟处于什么状态。
韩大勇讲完基础内容，又指着几个设备问了沈砚几句。
沈砚全部回答正确。
不仅能说出作用，还能结合刚才的讲解，判断在实际行驶中应该如何使用。
韩大勇逐渐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该讲的都讲了，该提醒的也提醒了。
再看眼前这小子看向驾驶位置的眼神。
已经从最开始的陌生，变成了跃跃欲试！
果然，沈砚盯着面前的操纵装置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韩班长，我能启动试试吗？”
韩大勇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想试着开开装甲车！”
沈砚认真说道：“韩班长，陈连，我保证只在训练场里进行低速前进和后退！”
“如果有任何操作不符合要求，我马上停下来。”
韩大勇本来只准备让沈砚熟悉一下车内环境。
最多再进行几项静态操作。
可这小子刚进车里没多长时间，居然就想直接动车？
陈刚也皱起了眉头。
“小沈，装甲车可不是你在驾校里练的教练车。”
“脚底下稍微没控制好，它可不会只熄个火给你看！”
沈砚没有急着争辩，而是将启动前需要确认的安全条件、车辆状态和人员协同重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
每一项都按照韩大勇刚才强调的顺序进行。
韩大勇原本想直接拒绝。
听到后面，却忍不住看向陈刚。
陈刚同样有些犹豫。
他带沈砚过来，就是想看看这小子究竟多长时间能够学会驾驶装甲车。
让他只坐在这里看，确实没多大意义。
韩大勇想了想，终于开口道：“你想试试，也不是不行。”
“不过有几个条件。”
“第一，只能在这片封闭训练场内练习，不能把车开出去。”
“第二，所有操作必须听我的口令，我让你停，你就立即停车！”
“第三，先练低速前进和后退，不允许擅自加速，更不许尝试我没教过的动作！”
韩大勇说着，在教练位置坐好，右手放在应急制动装置附近。
“训练场已经清空，外面也有人负责确认安全。”
“只要你严格按照要求来，可以试试。”
沈砚立即点头。
“明白！”
韩大勇神情严肃起来。
“开始启动前检查！”
沈砚没有立刻进行操作。
他先按照规定确认车辆和车内人员状态，又通过通信设备完成必要报告。
等所有条件确认完毕，才在韩大勇的口令下，开始启动车辆。
轰鸣声瞬间在车内响起！
车体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入身体，周围仪表和设备陆续进入工作状态。
这种感受与教学终端完全不同！
屏幕上模拟出来的设备，再怎么真实，也不可能模拟出整辆装甲车启动时带来的力量感！
沈砚眼神微微发亮。
好东西啊！
难怪很多男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一看见这种钢铁大家伙就走不动路！
光是听见发动机的动静，沈砚就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像是跟着沸腾了起来！
“别光顾着兴奋！”
韩大勇在旁边提醒道：“注意车辆状态！”
沈砚立即收敛心神。
“车辆状态正常！”
“准备完毕！”
“低速前进。”
“是！”
沈砚按照口令进行操作。
装甲车缓缓向前移动。
刚刚起步时，车身出现了一次轻微顿挫。
这是沈砚对车辆操纵反馈和动力响应还不够熟悉。
韩大勇刚想提醒，沈砚已经主动进行了调整。
第二次起步，顿挫感明显减轻。
第三次，车辆已经能够平稳向前。
韩大勇到了嘴边的话，又慢慢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了一脸的震惊！
不是，这小子的适应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这才几分钟，就已经上手了？
“前方标志线停车！”
“收到！”
沈砚判断车辆速度和剩余距离，开始减速。
第一次停车时，车辆超过标志线不到半个车身。
沈砚有些不满意，于是重新申请启动，继续停车。
第二次，只超过很小一段距离。
第三次，装甲车稳稳停在标志线前，非常的完美！
韩大勇低头看了一眼位置，又看向沈砚。
这才练几遍？
他当初刚学车时，光是判断停车距离便被班长骂了多少次？
明明觉得还有一段距离，停下来却发现车头都快压到标志杆了。
沈砚倒好。
三次就把距离和车辆惯性摸清楚了！
“开始倒车。”
韩大勇不信邪，继续增加难度。
装甲车的后方视野更加有限，沈砚必须结合观察设备和车组报告判断位置。
陈刚也开始配合，通过车内通信装置报告车辆后方情况。
“后方安全。”
“左后侧距离正常。”
“继续倒车。”
“停车！”
沈砚快速接收信息，按照口令完成操作。
最开始，他还需要在脑海中将陈刚的报告、设备画面和车辆位置重新对应。
练了几次以后，这个过程便逐渐变成了操作本能。
他不再只是听见口令以后做动作。
而是能够提前根据车辆姿态和行驶路线，判断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问题。
韩大勇很快将训练内容从简单前进、后退，增加到定点停车、基础转向和绕过训练场内的障碍标志。
最开始，韩大勇还需要完整说出每一个步骤。
半个小时以后，他只需要下达目标。
沈砚就能开着装甲车完美执行！
“绕过前方障碍，进入右侧区域。”
“收到！”
沈砚通过观察设备确认路线，结合车辆位置完成转向。
厚重的装甲车缓缓绕过障碍，稳稳进入指定区域。
整个过程没有碰到任何标志。
韩大勇沉默几秒，又看向陈刚。
陈刚虽然不会驾驶这种装甲侦察车，却能看出沈砚现在的操作已经越来越顺畅。
他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却还是故意问道：
“老韩，你说说小沈练得怎么样？”
韩大勇瞥了他一眼，知道这是陈刚在给炫耀自己手下的宝贝兵，于是他没好气道。
“你自己不会看？”
“我又不是专业的。”
陈刚一本正经道：“当然得听你这个专业骨干评价。”
韩大勇哪里看不出陈刚在想什么。
这家伙就是想听自己亲口夸沈砚！
“操作很稳，适应速度也快。”
“这你满意了吧？”
陈刚立即纠正：“什么叫我满意？”
“沈砚现在是来接受你考核的，你满意才最重要！”
韩大勇懒得搭理这货，继续给沈砚增加训练内容。
除了基础驾驶以外，通信、导航、观察和车辆状态信息也被逐渐加入训练。
陈刚负责通过车内通信下达不同指令。
韩大勇则在旁边改变显示内容，偶尔加入几项模拟异常提示，让沈砚判断优先级。
一时间，大量信息同时涌入沈砚耳中和眼前。
普通新驾驶员遇到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其中一项提示吸引全部注意力。
顾着看车辆状态，便忘了前方路线。
急着接收通信命令，又可能错过异常信息。
而沈砚却没有手忙脚乱。
这种同时处理大量信息，并快速判断优先级的过程，他实在太熟悉了！
前世在急诊科时，患者的生命体征、检查结果、伤情变化和抢救设备状态，随时可能同时出现问题。
医生如果被其中一个指标牵着鼻子走，很可能会错过真正致命的变化！
装甲车辆的操纵逻辑虽然与抢救患者不同，信息判断的方法却有相通之处。
先处理可能影响人员和车辆安全的问题。
再结合任务信息与路线进行判断，最后处理不会立刻扩大的一般提示。
顺序理清以后，原本看似杂乱的信息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韩大勇最初还会提醒两句。
到了后面，他发现自己连提醒都省了。
沈砚不但能够极为准的确完成操作。
还能在结束以后准确说明为什么按照这个顺序处理！
这已经不只是记忆力好了。
他的临场判断和信息处理能力，同样夸张得离谱！
……
两个小时后。
沈砚操纵装甲车完成最后一次定点停车。
车辆稳稳停在指定区域内。
从前进、后退、转向和停车，到观察设备切换、信号接收、车组协同以及基础异常判断……
他将所有入门训练内容已经完整练习了一遍！
沈砚按照规定完成停车后的相关流程，这才回头看向韩大勇。
“韩班长，还有需要练习的内容吗？”
韩大勇看了一眼时间，又低头看向自己记录下来的训练结果。
半天以前，他还觉得沈砚最多只能进实车认认设备。
结果呢？
两个小时！
这小子已经把装甲侦察车的基础操作流程全部摸透了！
虽说距离真正复杂地形驾驶、车组战术协同和任务环境下的操作还有很远。
但至少在基础驾驶方面，已经挑不出什么明显问题。
“今天先练到这里。”
韩大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再往后的东西，不是靠在训练场里转几圈就能学会的。”
“复杂地形、长距离驾驶和车组任务协同，都得慢慢积累。”
沈砚点头。
“明白。”
陈刚在旁边却忍不住问道：
“老韩，按照小沈这个学习速度，真要继续练下去，多长时间能达到你们车组的标准？”
韩大勇想了想。
“不好说。”
“驾驶装甲车不只是会操作，还得在各种地形和任务环境里积累经验。”
“不过以他的操作天赋，只要训练时间跟得上，进步肯定慢不了。”
说到这里，韩大勇看向沈砚，语气里多出几分感叹。
“真要放在战场上见几次血！
这小子恐怕很快就能成为传说中的王牌驾驶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