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移动靶给他开开吧，我想看看他的上限在哪里！”
韩锋话音落下，射击场附近顿时安静了一瞬。
赵卫东转头看向他。
“移动靶？”
“他今天才第一次接触实弹，你直接让他打移动靶，是不是跨得有点大了？”
虽然固定靶和移动靶看起来只是一个会动，一个不会动。
可真正打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难度！
固定靶就在那里，只要据枪稳，瞄得准，击发时动作不变形。
便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调整。
但移动靶却不会站在原地等人！
目标出现以后，射手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运动方向、移动速度、射击提前量和击发时机。
只要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子弹就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
旁边一名射击骨干忍不住说道：
“第一次接触实弹就上移动靶，能上靶都已经不错了。”
韩锋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一眼远处那两张靶纸。
五发五十环。
换枪以后十发九十九环。
第一发拿来校准枪械，后面九发全部十环！
这样的成绩，继续让沈砚趴在那里打固定靶，还有什么意义？
再给他十发，他大概率还是满环！
“普通新兵当然不能这样练！”
韩锋平静地说道：
“但百米卧姿固定靶，已经测不出小沈的水平了。”
“既然要测，那就测点有用的，来点有难度的！”
赵卫东听到这话，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发堵。
高兴的是沈砚争气！
连特种部队的副营长都觉得普通固定靶测不出他的上限。
发堵的是，韩锋看沈砚的眼神明显不对劲了！
刚开始吧，还是像是看看热闹。
而现在，感觉他已经准备亲自上手验货了！
赵卫东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把沈砚带过来炫耀了。
好嘛！
自家棒子还没长熟呢，狗熊就准备提前摘了！
“沈砚！”
“到！”
“以前接触过移动靶吗？”
“报告，没有！”
沈砚如实回答。
“我今天以前连实弹都没有打过。”
周围几名老兵嘴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没毛病。
可结合沈砚刚才打出来的成绩，怎么听怎么扎心呢？
韩锋点了点头。
“给他讲一下规则。”
老班长走上前，指着远处的靶区说道：
“百米横向移动胸环靶，总共十发子弹。”
“目标会从掩体后出现，左右方向不固定，每次暴露的时间有限。
你要在靶标重新进入掩体以前完成射击。”
“移动靶和固定靶不同，不能把准星一直压在靶心上。”
“子弹飞行需要时间，目标也在移动，所以必须计算提前量。
目标速度越快，提前量就越大；速度越慢，提前量就越小。”
老班长说到这里，看了沈砚一眼。
“当然，你第一次打，不要求成绩。”
“先熟悉一下，能打中就行。”
“明白了吗？”
“报告，明白！”
沈砚接过步枪，检查枪械状态，随后重新进入射击位置。
这一次，周围留下来围观的老兵更多了。
几个训练组虽然还在继续各自的课目，可不少人的心早就飞了过来，目光时不时往射击地线附近瞟。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第一次打固定靶就差点把满环当批发价的新兵，面对移动靶还能不能继续离谱。
“卧姿装弹！”
“自行装填！”
沈砚完成装填，枪托抵入肩窝，右脸自然贴腮，呼吸逐渐放缓。
“准备！”
“开始！”
靶机启动。
第一块移动靶突然从左侧掩体后出现，沿着轨道快速向右移动。
几名老兵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沈砚的枪口跟着移动靶平稳移动，食指搭在扳机上，却始终没有完成击发。
几秒钟后，移动靶重新隐入掩体。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没反应过来？”
“第一次见移动靶，没找到击发时机也正常。”
“我就说嘛，固定靶和移动靶完全是两个东西。
这小子打固定靶再准，第一次面对会动的目标也得适应！”
赵卫东微微皱眉。
他倒不是觉得沈砚表现不好。
第一次接触移动靶，错过一个射击窗口太正常了。
只是沈砚前面表现得实在太离谱，现在突然没有开枪，反倒让人有些不适应。
然而韩锋没有说话。
他一直盯着沈砚的枪口。
刚才移动靶出现以后，沈砚并没有出现发愣的情况。
而是枪口始终在跟随着目标运动，而且移动得非常平滑。
他这根本不是没有反应过来！
而是……
韩锋眼神微微一凝。
“他在观察靶速！”
赵卫东一怔。
“什么？”
“他刚才就没打算开枪！”
韩锋沉声说道：
“第一次出靶，他是在观察移动方向、运行速度和暴露时间。”
话音刚落，第二次出靶已经开始。
这一次，移动靶从右侧掩体后出现，向左运动。
沈砚的准星并没有死死压住靶心，而是落在目标运动方向的前方。
枪口平稳跟随。
肩背、手臂和步枪形成的支撑关系没有丝毫变形。
当瞄准线、提前量和目标移动速度在某一瞬间重合时，沈砚果断完成击发。
砰！
枪声在射击场上回荡。
报靶员迅速确认弹着位置。
“十环！”
刚才还在议论沈砚没反应过来的几名老兵，瞬间闭上了嘴。
第一次接触移动靶。
第一发，十环！
一名老兵盯着远处的靶子，表情有些僵硬。
“合着咱们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实际上是人家是在看说明书呢？”
很快，第三次出靶开始。
方向再次改变。
目标由左向右移动，速度比上一次稍慢。
沈砚没有机械照搬刚才的提前量，而是根据靶标速度，将枪口的超前距离稍稍减小。
砰！
“十环！”
第四次出靶。
速度提高！
砰！
“十环！”
第五次出靶。
目标从掩体后快速出现，暴露时间明显缩短。
沈砚依旧没有抢枪。
他的枪口提前进入目标可能经过的区域，等移动靶出现以后，只进行了一次短距离跟随便果断击发。
砰！
“十环！”
连续三发，全部十环！
射击地线附近逐渐安静下来。
原本还有老兵觉得第一发十环多少带着一点运气。
可当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命中十环以后，就再也没人能说出“运气”两个字了。
运气能中一次！
还能连续中三次？
韩锋的神情也越来越认真。
他转头看向靶机操作员。
“把出靶节奏打乱，速度变化再大一点！”
赵卫东眼皮一跳。
“你差不多得了！”
“他还是新兵，你真拿他当你手底下的特战队员来测是吧？”
韩锋盯着沈砚，头都没回。
“现在这个难度，还远没有逼出他的上限！”
“我想看看他的上限在哪！”
赵卫东听得心里一阵别扭。
这语气已经不像是看别人家的兵了。
怎么还看出培养思路来了？
然而靶机已经再次启动。
这一次，目标的移动速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先快！
后慢！
暴露时间也变得毫无规律。
一块移动靶刚从左侧出现，沈砚的枪口便迅速完成跟随。
可就在他准备击发时，目标速度突然降低。
换成经验不足的新手，往往还会按照原来的提前量开枪。
子弹大概率会从目标前方飞过去！
沈砚却没有强行击发。
枪口的移动速度跟着放缓，提前量也随之缩小。
目标进入最佳射击窗口。
砰！
“十环！”
韩锋瞳孔微微收缩。
调整了！
沈砚不仅看出了目标速度发生变化，还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调整了提前量！
第七次出靶，目标速度极快。
沈砚没有试图从出现位置一路追着目标瞄准，而是提前将枪口放在目标可能通过的区域。
移动靶冲出掩体。
进入预定射击区的一瞬间，枪口短暂跟随目标，随后完成击发。
砰！
“十环！”
韩锋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
前面几发，沈砚使用的还是跟踪射击。
枪口跟随目标运动，在运动过程中寻找最合适的击发时机。
可刚才这一发，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预判射击思路！
他提前判断移动靶将会经过的位置，让枪口先在附近等待，再抓住极短的射击窗口完成击发。
第一次打移动靶。
打了几发以后，居然已经知道根据目标速度和暴露时间，主动改变自己的射击方法！
这是什么学习速度？
这又是什么临场判断能力？
韩锋带过不少射击尖子，也参加过大量动态射击训练。
他非常清楚，这种能力不是单靠固定动作就能练出来的。
射手必须拥有足够好的动态视觉、手眼协调和空间判断能力，还得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判断转化为身体动作！
任何一个环节慢上半拍，子弹都会落在目标后面！
第八次出靶。
砰！
“十环！”
第九次出靶。
砰！
“十环！”
随着一次次报靶声响起，周围的尖刀连老兵彻底没了声音。
八发子弹。
八个十环！
只剩最后两发！
原本他们想看沈砚会不会脱靶。
现在却想看沈砚到底能不能把满环保持到最后！
靶机再次启动。
第十次出靶的方向和上一次完全相反，移动速度也快了不少。
沈砚的枪口迅速调整。
枪身拉出来一个超大的弧度，然后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十环！”
九发九十环！
最后一发！
射击场附近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连赵卫东都不再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移动靶区域。
第一轮固定靶，五发五十环。
第二轮更换陌生枪械，十发九十九环。
现在第一次接触移动靶，前九发又全部命中十环！
这小子该不会真准备把满环当成自己的目标了吧？
这也太可怕了吧！
最后一次出靶没有立刻开始。
靶机在掩体后短暂停顿。
沈砚的呼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肩窝、贴腮、支撑肘的位置同样没有改变。
越是最后一发，越不能想着前面的成绩。
瞄准时只需要考虑眼前的目标。
片刻后，移动靶骤然从掩体后冲出！
速度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快！
暴露距离也更短！
沈砚的枪口提前进入目标运动区域，在移动靶出现的瞬间迅速判断方向。
肩背带动枪身完成一次短促平滑的跟随！
预瞄，果断击发！
砰！
移动靶轻轻一震，随即隐入掩体。
报靶员仔细确认弹着位置，停顿了足足两秒，才扯着嗓子大声汇报。
“十发射击完毕！”
“十发全部十环！”
“一百环！”
声音在射击场上远远传开。
整个射击地线附近，鸦雀无声！
第一次接触移动靶。
十发一百环！
满环！
几名尖刀连老兵盯着远处的移动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一个老兵忍不住问道：
“靶机是不是坏了？”
操作靶机的老兵脸顿时黑了。
“靶机好好的！”
“刚才速度和节奏还是韩营长亲自让我调的，你要不信，自己过去打一个满环给我看看！”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
旁边一名射击骨干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第一次打移动靶就满环，还让不让我们这些被子弹喂出来的人活了？”
另一人瞥了他一眼。
“咱们至少是子弹喂出来的。”
“人家这是野生的！”
众人：“……”
别说了，心里更难受了！
赵卫东脸上还勉强维持着平静，嘴角却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他转头看向韩锋，故意问道：
“韩营长，你们特种部队见过的射击天才多。”
“像这种水平的新兵，应该经常遇到吧？”
韩锋沉默几秒。
“特种部队里，能打出百米移动靶满环的人不少。”
赵卫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可韩锋紧接着又说道：
“但第一次接触实弹，第一次打移动靶就能满环的，我从来没见过！”
听到这话，赵卫东顿时舒服了！
周围的尖刀连老兵也稍微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
不是他们没见识。
特种部队侦察营副营长也没见过！
韩锋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走到射击地线旁边，盯着远处移动靶说道：
“移动靶不是把枪口跟着目标晃就行。”
“首先要判断目标的运动方向和速度。速度不同，射击提前量就不同，死记一个提前量根本没用。”
“很多人训练时还有一个毛病。”
“跟枪的时候做得很好，可一到扣扳机的瞬间，枪口就会下意识停住。”
韩锋抬起手，在空中比画了一下。
“目标没有停，你的枪停了。”
“子弹照样落后，打不中靶！”
周围老兵纷纷点头。
这确实是移动靶训练最常见的问题之一。
韩锋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射击窗口也很短。”
“不能犹豫，也不能抢枪。”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沈砚。
“沈砚刚才最厉害的地方，不只是十发全中十环。”
“第一次出靶，他没有开枪，而是先观察目标速度和暴露时间。
真正击发以后，他又没有照搬一个固定提前量，而是根据每次出靶速度重新调整。”
“速度突然降低，他能收住枪。”
“暴露时间缩短，他又知道提前设置射击区域，从跟踪射击切换成预判射击。”
韩锋的语气越来越认真。
“这说明他的动态视觉、手眼协调、空间判断和临场修正能力都非常强！”
“这种能力放在普通连队，可以培养成射击尖子。”
“放进特种部队……”
韩锋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感叹道。
“他可以往特种部队的狙击手方向培养！”
“他可是天生的射击天才，天才中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