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新兵继续留在投弹场训练。
沈砚本来还准备练自己的负重跑，结果直接被高振海喊住。
“行了，别看了。”
“你现在站姿都能扔七十九米了，再跟一群刚摸训练弹的新兵混在一起，也练不出什么东西。”
高振海朝他招了招手。
“跟我走，带你去玩好玩的！”
说这话的时候，高振海嘴角带起一丝坏笑。
两人绕过操场，又穿过一片器械训练区，很快来到营区另一侧。
沈砚抬头看去。
一条笔直的训练跑道横在眼前，跑道中间分布着三步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云梯、独木桥、高墙和低桩网。
高振海回头看向沈砚，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沈啊，今天班长给你加点难度。”
“咱们练四百米障碍！”
沈砚愣了一下。
四百米障碍？
这东西他还真听说过。
部队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
宁跑五公里，不跑四百米！
这里的四百米，并不是让人绕着标准操场跑一圈，而是眼前这条四百米障碍。
看起来总距离只有四百米，甚至连五公里的零头都不到，可跑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整个项目通常由两段百米平跑和中间的障碍区往返组成。
从起点冲出一百米后，依次通过三步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云梯、独木桥、高墙和低桩网，跑到折返点以后再原路返回。
只是返回时不能照着刚才的动作重复。
同样的障碍，去程和返程有着不同的通过方式。
该跨的要跨，该钻的要钻，该绕桥柱的要绕桥柱。
该跳进壕沟再攀出来的，也绝不允许直接从旁边跑过去。
八组障碍，正反通过，前后总共要完成十六次动作。
跑、跳、爬、翻、钻、跨，一个都不能少。
它真正折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距离，而是奔跑节奏会被障碍不断打断。
刚刚把速度提起来，马上就要起跳。
才从高墙落地，紧接着又要压低身体钻进低桩网。
一旦踩空、挂住或者动作变形，不仅会浪费时间，还有可能直接受伤。
高振海看到沈砚盯着障碍跑道打量，忍不住笑道：
“听说过吧？”
“听说过。”
沈砚点了点头。
“宁跑五公里，不跑四百米。”
“知道就好。”
高振海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膝踝。
“你第一次练，我先给你跑一遍。”
“注意看动作，尤其是折返以后。
来回通过障碍的方式不一样，别到时候一头撞墙上，还得让我把你送去医务连。”
沈砚站到跑道旁边，神情认真起来。
高振海走上起点，稍微调整呼吸。
下一秒，他猛地冲了出去。
前一百米，高振海没有像百米冲刺一样直接把速度拉满，而是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节奏。
进入障碍区以后，他的速度陡然发生变化。
脚掌连续踩过三步桩，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身体已经借着最后一步的惯性跃过壕沟。
到了矮墙前，高振海单手撑住墙面，腰胯顺势一摆，整个人便从侧面翻了过去。
高板跳台、云梯、独木桥。
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漂亮，却非常熟练，几乎没有浪费多余力气。
尤其是翻越高墙时，蹬地、摆腿、撑墙和送胯一气呵成，眨眼间便落到了另一边。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看着，好像也没有多难……吧？
只要身体素质足够，照着动作跑过去不就行了？
可等高振海到达折返点，重新进入障碍区以后，情况很快出现变化。
他的呼吸明显加重。
绕过桥柱、钻过洞孔、跳入壕沟再攀出来以后，原本流畅的动作也开始变得吃力。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高振海的脸已经憋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但步频依旧没有彻底散掉。
冲过终点以后，他又往前跑了十几米，这才逐渐减速。
高振海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一分五十六秒。
这个成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算不错。
不过他根本没有余力评价自己的成绩，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整个人像是刚被人扔进水里捞出来，额头和脖子上全是汗。
沈砚看着坐在地上喘气的高振海，又看了看眼前的障碍跑道。
难度确实有。
但应该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高振海抬起头，正好看见沈砚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带了这么多年兵，哪还能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看着挺简单吧？”
沈砚没有直接承认。
“感觉还可以。”
“还可以？”
高振海差点被气笑了，随手将秒表扔给旁边负责场地的老兵。
“行！”
“那你来跑一遍！”
“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还能不能说出这三个字！”
沈砚活动了一下身体，随后站到起跑线后。
他对自己的体能很有信心。
三十公斤负重五公里都跑了，区区四百米，就算中间加了一些障碍，应该也不会太难。
口令响起。
沈砚瞬间冲了出去！
他的起步速度比刚才的高振海还快。
高振海看见这一幕，非但没有惊喜，反而缓缓摇了摇头。
第一次跑四百米障碍的新兵都一样。
看见总距离只有四百米，恨不得把前一百米当成百米决赛。
现在冲得多痛快，等会儿就有多难受！
沈砚很快来到三步桩前。
第一个桩顺利踩中。
第二个桩同样没有问题。
可他的步点根本没有调整好，第二步迈得太满，到了第三个桩时只能临时缩短步幅，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差点从桩上踩空。
沈砚赶紧控制重心。
虽然没有掉下来，速度却直接慢了一截。
越过三步桩，前方就是壕沟。
以沈砚现在的爆发力，这种宽度根本不算什么。
可真正跑到边缘附近，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找准起跳点。
跳早了，可能落不到对面。
跳晚了，又容易踩到沟边崴到脚。
沈砚本能地收了一下速度，确认距离后才纵身跃过。
人是过去了。
但加速的节奏却又断了一次。
接下来的矮墙同样不顺利。
高振海刚才翻越时，看起来只需单手在墙上一撑，身体一摆便能通过。
轮到沈砚亲自上手，他才发现撑墙的位置、身体侧转的角度和腿部摆动都有讲究。
他担心手掌打滑，下意识把动作做得保守了一些。
原本应该顺势侧摆过去的身体，硬是在墙上停顿了一瞬。
高振海站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别停！”
“借着前冲的惯性过去！”
“你趴墙上等谁给你拍照呢？”
沈砚从墙上落地，来不及回应，前面已经到了高板跳台。
他按照刚才看到的动作助跑、起跳，双手撑住高板边缘。
可起跳位置太近，身体没能完全送上去，胸口险些撞在板沿，只能依靠手臂力量再次向上拉了一截，才把腿挂上高板。
到了云梯，他的问题更加明显。
没有熟练的摆动节奏，也不懂得借助前冲惯性，几乎全靠双臂硬拉着身体向前移动。
以他的上肢力量，完成倒是没有问题。
但消耗的体力比高振海多了不止一截。
从云梯落地以后，沈砚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他来不及调整，前面就是独木桥。
沈砚快速冲了上去，可脚掌真正踩到狭窄桥面时，他还是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重心顿时跟着晃动。
他只能张开双臂保持平衡，速度也不敢彻底提起来。
高振海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别盯脚底下！”
“看前面！”
“你越看脚，身体越晃！”
沈砚咬牙通过独木桥，随后又冲向高墙。
这一次，他第一次尝试没能把身体重心送上去，整个人挂在墙头调整了一下，才依靠强大的手臂力量强行翻了过去。
至于最后的低桩网，更让他感到有一丝吃力。
刚才看高振海钻低桩网，只觉得压低身体往前爬就行。
真正钻进去以后，沈砚才发现手肘、膝盖、腰腹和胯部必须保持协调。
他的腰胯压得不够低，背部险些撞上低桩网，只能临时趴下，依靠手臂和腿部一点点往前挪。
等他终于钻出去时，他就已经开始喘了。
可这还只是去程！
到达折返点以后，沈砚几乎没有休息，马上开始返程。
同一批障碍，却换了完全不同的通过方式。
他的身体已经疲劳，脑子还要迅速回忆高振海刚才的动作。
哪里要跨过去，哪里要改成钻。
跳入壕沟以后，又该从什么位置攀出来。
每思考一次，都会浪费一些时间。
更要命的是，沈砚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虽然强，可没有掌握技巧以后，越强反而越容易浪费体力。
他习惯了依靠力量硬上。
遇到高板就硬拉，碰见高墙就强翻。
动作是完成了，肩背、腰腹和双腿却被反复压榨。
等沈砚从壕沟里攀出来，跨过最后的五步桩，两条腿已经开始发沉。
最后一百米，他还想像平时负重跑一样提速。
可速度刚刚拉起来，胸口便传来强烈的灼烧感，每一口气都只能吸进一半。
这一趟下来，几乎把沈砚全身上下能用到的肌肉轮流压榨了一遍！
沈砚咬着牙冲过终点，又踉跄着往前缓冲了十几米，最后也和高振海一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卧槽？两分三十秒？”
“及格了？”
负责计时的高振海很是意外的报出沈砚的成绩。
沈砚双手撑着身后，大口喘息，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他终于明白高振海刚才为什么跑完以后不想说话了。
这玩意是真要命啊！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完成四百米障碍首次训练！】
【高速运动状态下胸廓扩张、呼吸肌协同及胸腔压力变化理解提升！】
【肋间结构、胸膜腔、肺组织及纵隔解剖认知提升！】
【胸部创伤判断、胸腔闭式引流、基础开胸入路及肺部手术操作经验提升！】
【宿主胸外科手术经验达到小成！】
大量胸外科手术经验迅速涌入脑海。
肋骨、肋间肌、胸膜、肺组织和纵隔结构在沈砚意识中逐渐变得清晰。
不同胸部创伤可能造成的后果，胸腔积血积气的判断方式，胸腔闭式引流的位置选择，以及基础开胸手术中该如何避开肋间血管和神经……
大量的知识都像是经过无数次练习一样，快速融入他的脑海深处！
就连部分肺组织损伤和出血的处理思路，也跟着完善起来。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别人跑四百米障碍，练的是体能、协调和军事技能。
他跑一圈，系统直接教他怎么开胸？
这一次收入颇丰啊！
旁边的高振海却没有注意沈砚的表情。
他拿过秒表，又认真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
两分三十秒。
没错！
高振海忍不住抬起头。
“你第一次跑？”
“嗯。”
“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沈砚喘着气点头。
之前很多项目他都靠着医武双修提供的项目训练经验快速通过。
但这一次，医学上尚未给他400米障碍反馈的情况下，他发现军事训练，还是有一定的挑战难度的！
不过他并未气馁，反倒是对这项训练更加感兴趣了！
“第一次就两分三十秒？”
“你小子，可以啊！”
高振海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两分三十秒，刚好达到部队的及格线！
第一次跑四百米障碍，连动作都不熟，居然直接及格了？
这可比他当年强太多了！
高振海第一次接触四百米障碍时，光是在高板跳台和高墙上就挂了半天。
最后跑完全程，两条腿软得连路都走不稳。
沈砚虽然跑得同样狼狈，却只是因为动作不熟！
如果把所有障碍动作练熟，再学会分配前后两段体力，成绩绝对能大幅提升！
高振海越想，眼睛越亮！
沈砚要是再多练一段时间，岂不是又能参加一项比武了？
只不过，此刻的沈砚却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
“两分三十秒还是有些慢。”
“刚才有几个地方，我不敢彻底放开跑。”
“尤其是壕沟、高板跳台、独木桥和高墙，动作不熟，怕受伤。”
“折返时也有几个动作记混了。”
“如果能把这些问题解决，成绩应该还能快不少。”
高振海闻言，嘴角一抽。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一次能跑进两分三十秒，已经很夸张了好吧！”
“咱们全团都没几个第一次能跑出这成绩的！”
“你小子现在缺的不是体能，是技术，等你把动作练熟，别说两分钟，以你的身体底子，将来冲一分半都有希望！”
沈砚眼神微微一亮。
一分半？
这个目标倒是有些挑战性！
两人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高振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
“先不跑全程了。”
“我带你把所有障碍重新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