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有些吓人。
魏善甲蹲在墙角，额头上全是汗。
但等他看清沈砚手里那两大包东西之后，嘴角有些微微上扬，肚子也开始咕噜了起来。
毕竟每天训练那么长时间，消耗贼大，代谢也快。
晚上吃的饭，早就变成了肥田的肥料，被冲进厕所了。
尕娃也偷偷抬了抬眼皮，目光在沈砚和两大包东西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他刚想开口，“朋友，你这是去哪打劫了吗，怎么带回来这么多吃的？”
可因为陈刚就抱着胳膊站在屋里，他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至于高振海，脸色已经黑得快和陈刚有一拼了。
沈砚看着这个阵仗，身上冷汗开始往外冒。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郑国梁那边八成没把自己留到晚上这事说清楚。
毕竟他下午先被医务连留下来训练，又被老郑抓去给许大勺按腰，后面还被炊事班老班长塞了两大包“违禁品”的事情。
最后为了躲纠察一路狂奔回来。
这期间无论哪个，好像都有些不合规矩。
沈砚想了想，觉得这个时候和陈刚解释多半没用。
于是他很老实地把两大包东西放到门里边，然后走到魏善甲和尕娃中间，动作非常标准地蹲了下去。
他的蹲姿比魏善甲和尕娃标准得多，膝盖角度、背部姿态、重心控制，全都像训练教材里扣出来的一样。
魏善甲侧过眼看了看沈砚，脸上写满了复杂。
尕娃也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个朋友连挨罚都这么标准，你这家伙，这个时候也要卷我们是吧！
太可恶了！
陈刚看见沈砚这个反应，皮鞋脚尖停了一下，随后冷笑着说道：“还挺自觉呢。”
沈砚没接话。
结果陈刚话音一转，直接说道：
“谁让你蹲了？给我站起来！”
沈砚愣了一下，只能重新起身，站成标准军姿。
陈刚盯着他看了两秒，问道：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你就蹲？”
沈砚一时间有些懵。
他还以为陈刚要追究自己在医务连待到晚上，又背着两大包“违禁品”回来这件事。
结果陈刚接下来一句话，直接让沈砚有些懵逼。
陈刚转头看向高振海，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高振海，你看看你带的什么兵！”
高振海蹲在墙角，没有说一句话，脸黑的吓人。
陈刚指着二班一圈人，越说越来气：
“人家梁峥刚下连第一天，还没正式开展工作。
你们二班倒好，还没半天的时间，就给人连外号都起上了？
起外号也就算了，你们还不到半天就给我传遍整个新兵连！
传遍新兵连也就算了，晚上团长和指导员都知道了，还问我高达是什么意思？
来，你们谁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一出来，沈砚终于彻底懵了。
高达？
什么高达？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上午梁峥摔脱臼，被自己现场复位的时候，尕娃确实说过“拼装高达”这种话。
可他没想到这玩意儿传播速度这么离谱，竟然能从二班一路传到团长和指导员耳朵里。
更离谱的是，团长和指导员还问陈刚，高达是什么意思。
沈砚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陈刚板着脸站在干部面前，被人认真询问“高达是什么东西”的画面，差点没把表情绷住。
高振海的脸色更黑了。
他扭过头，“凶狠”的目光先扫过尕娃，又扫过魏善甲。
要是陈刚现在不在这，他怕不是能当场给他俩提干了！
尕娃默默把脑袋往下压了一点，魏善甲也努力缩着脖子。
这事他们两个确实跑不了。
尕娃负责起梗，魏善甲负责传播，二班其他人负责添油加醋。
等这几个环节全部跑完，“新排长被沈砚拉爆缸”“新排长被现场维修”“拼装高达”“高达排长”……
几个船新版本，估计已经在新兵连内部完成了自由繁殖！
陈刚转过身，目光从二班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来说说吧，谁给新排长起的外号？”
宿舍里瞬间安静。
陈刚原本以为会没人承认。
按照他过去带新兵的经验，这种事情一问，所有人都会低头装死。
等他连续问几遍之后，再顺理成章把全班一起罚出去跑圈。
这样既能整顿纪律，也能让这些新兵知道什么叫集体责任。
结果他这句话刚落下，尕娃就站了出来。
“报告！”
陈刚眼神一顿。
“说。”
尕娃挺着胸口，声音倒是挺认真：“外号是我起的。”
陈刚眉头微微一挑。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问，魏善甲也站了出来。
“报告连长，传播也赖我！
我嘴太快，听着好玩就跟别人说了几句，结果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魏善甲说完，干脆把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挨打要立正的样子。
“要罚就罚我吧！”
“不，罚我，罚我嘛！”
陈刚看着这俩人，一时间竟然有点不适应。
这剧本不对啊！
以前新兵犯错，正常流程不应该是问三遍没人认。
然后他黑着脸宣布全班受罚吗？
结果这俩倒好，一个认起名，一个认传播，态度还挺端正，连狡辩都没有！
陈刚准备好的怒火忽然被卡住了一点。
这两个货平时嘴碎归嘴碎，惹事归惹事，可真到承担责任的时候，居然没往后缩。
就在陈刚准备开口的时候，高振海也站了出来。
“报告连长。”
陈刚转头看他。
高振海沉声说道：“是我带兵有问题，外号是他们起的，但二班纪律和言行管理没做好，是我的责任！
我愿意跟他们一起接受惩罚！”
这话一出来，魏善甲和尕娃都愣了一下。
他们两个也没想到，老高竟然主动把责任揽了一部分。
二班其他新兵看到高振海站出来，一个个也坐不住了。
没过几秒，剩下的人几乎同时往前站了一步。
“报告连长，我们也有责任。”
“我们也听了，也跟着传了。”
“我们愿意一起受罚。”
……
陈刚的目光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没有想到，二班这帮人才入伍几天，居然已经能这么齐地站出来。
新兵之间的感情，本来还很浅，很多人遇到惩罚时第一反应都是撇清自己。
可二班现在明显不一样，所有人都跟着站出来承担责任，这已经有了一个精锐班该有的样子了！
但这群家伙，还都是新兵蛋子啊！
这不合常理啊！
沈砚站在旁边，看了看陈刚，又看了看二班众人。
虽然他下午不在，但梁峥这件事确实和他有关系。
毕竟梁峥的肩膀是他复位的，“拼装高达”这梗能成立，也离不开他那几下咔咔咔的专业操作。
于是沈砚也往前一步，归到二班队列里。
“报告连长，这事也和我有关，我愿意一起接受惩罚！”
魏善甲偷偷看了沈砚一眼，眼神里明显多了点兄弟义气。
尕娃也悄悄挺了挺胸，嘴上虽然不敢说，心里却忍不住想。
“沈砚这个朋友真是可以，有好吃的都带回来，有锅也一起背嘛！”
高振海看着自己只带了几天的新兵一个个站出来，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以前他带的班里，也有兵怕罚，也有人遇到事情往后缩。
可今天二班这帮嘴碎、能惹事、爱整活的新兵，真到了承担责任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缩回去！
这让高振海这个老班长心里很欣慰！
他忽然觉得，今年这个班，确实很不一样！
陈刚看着二班所有人，心里其实也挺满意。
他原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敲打二班一下。
结果还没等他推动，二班自己就把集体责任扛了起来！
这说明二班的凝聚力已经起来了！
高振海这个班长，也确实带出了点味道！
不过心里满意归满意，脸上绝对不能露出来。
陈刚冷笑一声，直接骂道：
“好好好，一个个在我这充光棍是吧？
起外号的时候有你们，传外号的时候有你们，现在挨罚的时候也一个个站出来显得自己挺讲义气？
行，既然这么齐心，那你们就一起给我加练！”
二班所有人立刻挺直身体。
陈刚吼道：“二班全体！”
众人齐声应道：“到！”
陈刚指向门外。
“出去，五公里，熄灯号前回不来，就给我在外面罚站一晚上！”
二班众人齐声回答：“是！”
高振海没有废话，立刻转身带队。
“二班，向右转！”
“跑步走！”
队伍从宿舍里整齐离开，朝操场方向跑去。
二班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他班，走廊里有新兵探出脑袋看热闹。
有人小声幸灾乐祸。
“二班被罚了？”
“听说是给新排长起外号。”
“高达那个是吧？二班人才真多啊！”
“你小点声，别被连长听见了，到时候罚你一起去跑！”
……
几个班长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他们看热闹归看热闹，但看向高振海的眼神里，多少都带了点羡慕。
新兵连才几天，高振海竟然已经把二班带出了凝聚力！
这让他们几个同期的班长，谁不羡慕啊！
要知道，有时候直到新兵连结束，有的班都不一定能有现在二班的凝聚力！
陈刚站在走廊里，见其他班还在探头，立刻一声怒吼：
“看什么看？都回自己班去！
谁再探头，一起出去五公里！”
走廊瞬间安静。
所有脑袋都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像没出现过。
陈刚刚走出宿舍楼，就遇到了连长。
连长显然已经听到了动静，脸上还带着一点笑意。
“罚二班了？”
陈刚说道：“给新排长起外号，半天传遍新兵连，团长都问到我这儿来了，不罚不行。”
连长看了一眼操场方向，笑着问道：“这个班还不错吧？”
陈刚也看向操场，嘴角微微翘起，笑着道。
“高振海今年带的班，确实不错！”
“要是能这么带下去，高振海今年说不定真能往上再走走！”
连长笑了笑。
“不错就多压压，好苗子不能惯！得多敲打敲打，才能不长歪嘛！”
……
二班全员五公里跑完回来时，距离熄灯只剩不到半个小时。
五公里下来，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魏善甲一边喘气一边小声嘀咕：
“这给我跑的都有点饿了，早知道晚饭再多吃两个馒头了！”
尕娃也气喘吁吁，压低声音说道：
“诶朋友，我也感觉我肚子里面的油箱没油了嘛，早知道我也和你一样，吃七个馒头了！”
高振海瞪了两人一眼。
说实话，他也跑饿了！
沈砚看了看几人，嘴角微微翘起。
这不巧了吗？
许班长送的“违禁品”，这下子不用担心该藏哪了！
回到宿舍后，沈砚立刻把炊事班带回来的两大包东西打开。
泡面，还有些冰冰凉的小甜水，鸡爪，卤猪蹄……
二班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五公里带来的疲惫，好像在泡面出现的那一刻被医务连的炊事班老班长隔空给治好了！
魏善甲眼睛瞪得最大。
“卧槽，沈砚，你这是去医务连，还是去小卖部进货了？”
沈砚说道：“医务连炊事班的许班长给的。”
尕娃一脸震惊：“炊事班老班长给你塞吃的？
诶朋友，你这个人脉现在已经发展到炊事班了嘛？
再过几天是不是团里牲口见了你都得敬礼？”
沈砚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不过，他现在还真和炊事班养的牲口们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沈砚把东西分给大家。
可惜没有热水，只能暂时用凉水泡面。
可对刚跑完五公里，肚子已经开始叫的新兵们来说。
这一刻的凉水泡面，都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冰冰凉的小甜水，再一人分一点。
鸡爪和卤猪蹄也全部拆开，整个二班宿舍瞬间多出了一股不属于新兵连的幸福味道。
魏善甲尤其夸张。
别人第一桶泡面还没泡开，他已经开始拆第二桶了。
等沈砚再回头看的时候，这家伙已经干到了第三桶！
沈砚看得一脸疑惑。
他是真不知道魏善甲这个胃到底是什么结构。
吃完晚饭，居然还能往里面塞三桶凉水泡面！
这要是再过几年，他就算不来当兵，也能在网上当个吃播网红！
尕娃一边啃鸡爪一边补刀：
“朋友，他不是吃泡面，他是在给自己补充弹药嘛。
你看他这个装填速度，等下要是再跑五公里，估计还能猛猛续航呢！”
魏善甲含着面说道：“你闭嘴，我这是训练后科学补充碳水。”
沈砚看了看他手里的第三桶凉水泡面，觉得“科学”这两个字在魏善甲嘴里多少有点委屈。
高振海一边往嘴里塞面，一边嘴上骂道：
“都快熄灯了，吃快点，别弄得到处都是味儿！
明天谁的床底下要是让我摸出泡面渣，我罚他打扫一周的卫生！”
高振海虽然嘴上骂的凶，但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
今天二班一起受罚，一起跑完五公里，又一起吃沈砚从炊事班带回来的东西。
自己的二班，越来越有集体的味道了！
魏善甲正叼着半截泡面，准备起身去洗漱，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魏善甲嘴里还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道：“谁啊？”
他一边吸溜泡面，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魏善甲整个人就僵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对方肩上扛着被褥，手里提着洗漱包。
正是刚从军区医院检查回来的梁峥！
魏善甲嘴里的泡面刚好吸到最后一截。
他用力一吸溜，泡面水洒到梁峥的脸上。
还没等梁峥用手去擦。
下一秒，魏善甲脱口而出。
“卧槽，高达来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