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查无此夫 > 第51章 他的条件
    周一下午两点,沈清辞的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恒远项目的结算复核通过,她扫了一眼,没仔细看。手机屏幕始终暗着。

    两点十五,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翻文件。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两点二十,手机亮了。

    她伸手拿起。是顾深的消息,不是电话:开完了。

    沈清辞打了两个字:结果?

    他回:没换。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字,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沈清辞:你怎么说服的?

    顾深:见面说。

    沈清辞:几点?

    顾深:五点。楼下接你。

    沈清辞:好。

    她把手机放下,翻开刚才没看进去的那页文件。这次看进去了。

    五点,她关电脑下楼。他的车停在老位置。她上车,系安全带,转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西装,深灰色,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比平日整齐,是开股东会的缘故。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不多。”

    “几点睡的?”

    “两点。”

    沈清辞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你说你喝了牛奶。”

    “喝了。没用。”

    沈清辞没再问。他发动车,开出停车场。

    “股东会怎么说的?”她问。

    “有人提议换审计。我反对。投票。没过。”

    “多少票?”

    “六比四。”

    “你赢了。”

    “嗯。”

    “你说服了谁?”

    “两个摇摆的。”

    “怎么说服的?”

    他看了她一眼。“见面说。”

    “现在见到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我跟他们说,如果换审计,恒远这个项目的损失,我个人承担。”

    沈清辞猛地看向他。“你拿自己的钱担保?”

    “嗯。”

    “多少?”

    “不知道。没算。”

    “顾深——”

    “算过。”他打断她,“最多这个项目的利润。亏了,我个人补。”

    沈清辞没说话。车开上主路,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她解下围巾,放在腿上。

    “那两个人就信了?”

    “不信。但要的是态度。”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厚重,太阳隐在云后。

    “顾深。”

    “嗯。”

    “你之前说股东会的事会告诉我。”

    “告诉了。”

    “你说的是结果。没说的是过程。”

    他沉默了几秒。“过程不重要。”

    “重要。”

    车停在红灯前。他转头看她。

    “沈清辞,我说过——没有万一。”

    “我知道。但你拿自己的钱去赌,万一输了——”

    “没输。”

    “万一。”

    他看着她。“没有万一。”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车往前开。沈清辞没再问。她知道自己问不出更多了。这人决定了的事,不会因为别人问就多说一句。

    车停在她家楼下。两个人上楼,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开门,换鞋。沈清辞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存货不多,只剩几个鸡蛋、半个西红柿和一小把青菜。

    “晚上吃什么?”她问。

    “你做主。”

    “面条?”

    “行。”

    她烧水,下面条。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水沸了,她下了面条,用筷子搅了搅。

    “顾深。”

    “嗯。”

    “你今天在会上,是不是还说了别的?”

    他沉默了几秒。“说了。”

    “说什么?”

    “说审计报告没有问题。说换审计等于承认项目存在问题。说谁提议换审计,谁就该对项目的安全问题全权负责。”

    沈清辞搅面条的手顿了一下。“你威胁他们?”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沈清辞把火关小了一点,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厨房门口,白衬衫领口皱了一块,像是被人扯过。她之前没留意。

    “有人跟你吵了?”

    “没有。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

    “多大?”

    “拍了一下桌子。”

    沈清辞抬眼看他。“你拍桌子?”

    “嗯。”

    她想象不出来顾深拍桌子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投票。六比四。”

    沈清辞转回去,把面条捞出来,分到两个碗里。汤是提前煮好的紫菜虾皮汤,他上次买的虾皮还剩半袋。

    端上桌,两个人对面坐着吃。面条煮得稍软,但汤味刚好。

    “顾深。”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抬头看她。

    “以后拍桌子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看着她,笑了。“行。”

    吃完饭,他去洗碗。沈清辞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苏晚发来消息:听说股东会过了?

    沈清辞:嗯。

    苏晚:你家顾总怎么做到的?

    沈清辞想了想,敲了几个字:他说服了两个摇摆的。没提他拿个人资产担保的事。

    苏晚:你俩真行。一个查案,一个扛雷。

    沈清辞没回。

    苏晚:对了,匿名信的事你们公司怎么处理的?

    沈清辞:陈敏说内部处分。没跟我细说。

    苏晚:那就好。

    顾深洗完碗出来,站在客厅中央。

    “今晚要不要拉开?”

    “拉开吧。”

    他把沙发床拉开,铺好被子,放好枕头。低的那个。沈清辞站起来。

    “那我进去了。”

    “等一下。”

    她看着他。

    “沈清辞。”

    “嗯。”

    “股东会的事,我告诉你了。”

    “告诉了。”

    “但你说过程重要。”

    “嗯。”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过程就是——有人拍桌子,有人骂人,有人摔门。但结果是没换。”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沙发床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一半明一半暗。

    “谁骂人了?”

    “不重要。”

    “谁摔门了?”

    “不重要。”

    “你受伤了?”

    他顿了一下。“没有。”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他比她高出一头,她得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她伸手,拿起他的手,翻过来仔细看。掌心没有伤口,手指没有破皮。右手无名指的旧疤在灯光下颜色很淡。她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也没有伤痕。

    “我说了,没有。”他说。

    “检查一下。”

    “你是审计。查这么细?”

    “审计就是查细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顾深。”

    “嗯。”

    “你下次拍桌子,用左手。”

    “为什么?”

    “右手有疤。再伤了,不好看。”

    他笑了。“行。”

    沈清辞松开他的手,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顾深。”

    “嗯。”

    “你今天在会上,是不是一直在想——不能输?”

    他没回答。

    “是不是?”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沙发床边,看着她。“是。”

    “为什么?”

    “你说呢。”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客厅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化了他的轮廓。他的眼神很深,她望进去,看不到底。

    “因为我。”她说。

    他没回答。

    沈清辞转回头,走进卧室。这次门没关严。

    躺在床上,她闭着眼,听着客厅的动静。沙发床的弹簧响了一声——他躺下了。又响了一声——他翻了个身。然后彻底静了下来。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顾深。

    他回:嗯。

    沈清辞:今天的事,谢谢你。

    他:不用谢。

    沈清辞:口头协议第二条。

    他:什么?

    沈清辞:以后有事,提前告诉我。

    他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沈清辞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客厅里,顾深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字,把手机扣在胸口。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牛奶的余味早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