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一愣：“什么？”</p>
郭照指了指他的衣襟，声音细若游丝：“沾了……缘姐姐的口脂。”</p>
曹昂低头一看，果然，玄色衣襟上有一点极淡的嫣红。</p>
他老脸一热，下意识想擦，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p>
邹缘在屋里低笑一声，懒洋洋地开口：“照儿别管他，他昨晚疯了似的，自己还不知道。你眼睛放亮点，以后找夫君，得找个知道节制的。”</p>
郭照彻底呆住，耳根都熟透了，</p>
她看看曹昂，又看看屋内，最后捂着脸，一溜烟跑了。</p>
曹昂站在原地，看着郭照跑掉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衣襟上的口脂印，再想想邹缘那句“赶紧给照儿名分”，</p>
忽然觉得……这郭照是该提上日程了。</p>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屋，决定再骚扰一下最近胆大包天的娘子，问问她昨晚的公粮和学费收够了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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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一处偏僻陋巷。</p>
连日梅雨初歇，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霉味，混着远处江水泛起的气息。</p>
巷子尽头，半塌的茅草屋前，一个少女蹲坐，指尖起落，一针、一针地理着手中织绣。</p>
动作很轻，生怕惊了屋里昏睡的弟弟。</p>
二九年华，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发间只簪一根木簪。</p>
可那眉眼，却像这陋巷里唯一一株未被风雨摧折的兰草：</p>
哪怕沾着泥，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清丽。</p>
头领，就是这户。亲卫压低声音，指向那个单薄的背影，前几日巡街时发现的。据说从庐江逃难过来的，母亲去年病故，只剩姐弟俩。</p>
周泰顺着目光看过去。</p>
他身形魁梧，脸上那道宣城之战留下的刀疤在残阳下格外醒目。</p>
作为孙权最信任的亲卫首领，他太清楚主公最近在找什么。</p>
自主母谢夫人被冷落，孙权便下令，在吴郡境内寻访绝色。</p>
可当周泰真正看清那少女的侧脸时，心头还是猛地一震。</p>
不是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风华。</p>
像春水，像薄雾，像这乱世里不该存在的东西。</p>
少女似有所觉，捣药的手顿了顿。</p>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将绣锦轻轻推到一旁，理了理衣襟，才缓缓起身。</p>
转身那一瞬，周泰看清了她的眼睛。</p>
很静，静得像一口古井。</p>
可井底沉着的东西，却让周泰这个见惯了刀光血影的汉子，莫名心头发紧。</p>
那不该是一个十余岁少女的眼神。</p>
有惊惧，有戒备，有疲惫，还有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近乎认命的平静。</p>
壮士。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江东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并不娇怯，不知驾临陋巷，有何贵干？</p>
周泰愣了一瞬。</p>
他见过太多被官兵找上门时的模样——哭喊的、跪求的、撒泼的。</p>
可眼前这个少女，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可有雨。</p>
你就是步氏？周泰沉声问。</p>
妾身步练师。她垂下眼，不知壮士寻我，所为何事？</p>
问得很直接。</p>
不装傻，不推诿。</p>
因为她知道，在这乱世里，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装傻没有用。</p>
周泰沉默片刻：主公有令，召你入府。</p>
步练师没有说话。</p>
她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睫毛在残阳下投下一小片阴影。</p>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p>
从庐江东渡时便明白了。</p>
像她这样的女子，生在乱世，美貌不是恩赐，是祸根。</p>
母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练儿，别怨命。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本事。</p>
所以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低眉顺眼，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双安静的眼睛后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