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练师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竟是郡主……</p>
哎呀别叫我郡主，多生分！孙尚香摆摆手，你就叫我香香吧，看着我比你年轻些。</p>
步练师垂下眼。</p>
叫不叫是小事。</p>
大事是——她现在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p>
正胡思乱想着，回廊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p>
步练师抬头——</p>
一个女子正从回廊尽头缓缓走来。</p>
月白色深衣，银线云纹，发间只簪一支青玉簪。</p>
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可那世家贵女的端凝气度，风华自生。</p>
嫂、嫂子……孙尚香像是老鼠见了猫，一下子从石凳上弹起来，站得笔直，连声音都小了八度，你、你怎么出来了？</p>
步练师心中一动。</p>
嫂子？</p>
她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步练师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见礼。</p>
然后才看向孙尚香，眉心微蹙，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p>
我听下人说，后院里有个穿黄衣的丫头，拉着一位新来的姑娘，说什么绑在柱子上《女诫》罚抄</p>
她顿了顿，看向孙尚香的眼神里三分无奈、七分责备：</p>
香儿，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步姑娘刚入府，你便这般吓唬人家。</p>
孙尚香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没有胡说……二哥他就是那样的……</p>
步练师连忙福身行礼：“民女步练师，见过夫人。”</p>
她低着头，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p>
孙权的妻室——谢夫人。</p>
她进府后，隐约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p>
孙权原配，出身会稽谢氏，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冷落了。</p>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p>
一个被冷落的正妻，一个被软禁的郡主，一个刚入府的。</p>
这将军府里的女人，好像没有一个活得自在。</p>
步姑娘不必多礼。谢夫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p>
她拉住步练师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眸光复杂，</p>
这府里……香儿年纪尚小，你以后少听这丫头胡扯。</p>
步练师连忙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p>
孙尚香在旁边急了：“嫂子！我哪有胡扯！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要出兵打徐州，真的把我软禁在后院，真的——”</p>
“真的什么？”谢夫人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苦涩，“真的对不住你这个妹妹，是吗？”</p>
孙尚香一愣。</p>
谢夫人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声音更轻了：“他做的事，我都知道。软禁你，出兵打曹氏，趁着人家后方空虚偷袭……这些事，他做得出来。”</p>
她抬起头，看向步练师，目光复杂：“步姑娘，你是苦命人。进了这府里，以后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p>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p>
孙尚香在旁边抢答：“就是不要相信我二哥孙仲谋那个混蛋！”</p>
谢夫人：“……”</p>
步练师：“……”</p>
谢夫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孙尚香，一字一顿：“香儿，你给我闭嘴。”</p>
孙尚香：“哦。”</p>
她乖乖闭嘴，但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显然没打算真的安静。</p>
谢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回头对步练师道：“步姑娘，你以后在这府里，记住一句话——不该听的话别听，不该说的话别说。夫君的性子……甚是复杂。不过你只要安分守己，他不会为难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