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佣兵之王:认亲后带佣兵回归都市 > 第70章 夹菜被拒的僵局
    霍家大宅正厅,灯光很暖。

    红木圆桌摆在厅中,桌上全是家常菜。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西湖醋鱼、鸡汤、蒸蛋、几样青菜,热气一层层往上冒,把瓷碗边缘熏出薄雾。

    卫长宁坐在主位旁,银发梳得整齐。她没让佣人站得太近,只留了两个人在屏风外候着。

    “阿野,坐这里。”

    顾寒舟拉开椅子,坐在她指的位置。

    位置很好。

    背后是墙,左侧能看见正厅门口,右侧通往走廊。窗户半开,风从花木间穿进来,带着一点夜露味。

    可他坐下后,后背仍旧没有完全贴上椅背。

    肩膀压得很稳,手放在膝上,右脚后撤半寸。那是随时能起身的姿势。

    这个家里没有枪。

    没有埋伏。

    桌上的碗筷干净,汤勺碰到瓷沿,只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仍像被人从荒野里牵进了屋。

    卫长宁看了他一眼,没说破,只把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先喝口热的。”

    顾寒舟低声道:“谢谢奶奶。”

    卫长宁笑了笑。

    “不用谢。家里吃饭,不讲这些。”

    霍承岳坐在顾寒舟左侧。

    他今晚换了便服,袖口扣得很整齐。可那只握筷子的手,始终没能稳住。

    筷尖碰到碗沿。

    轻轻一声。

    他立刻停住,像怕吵到旁边的人。

    卫长宁看见了,眼里掠过一点疼意。

    “承岳,吃饭。”

    霍承岳点头。

    “好。”

    他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没吃。目光总不受控制地落向顾寒舟面前的空碗。

    顾寒舟吃得很少。

    他每次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动作安静,速度不快。筷子落下前,会先看一眼盘边,再看碗里。

    像是在确认里面没有任何会伤人的东西。

    霍承岳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

    阿野四岁前喜欢糖醋小排。

    那时候他还不会好好用筷子,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手都是酱汁。沈云舒一边笑,一边拿帕子擦他的手。

    他坐在旁边看文件,小孩就把啃过一半的排骨递过来。

    “爸爸吃。”

    那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霍承岳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抬眼,看向圆桌中央那盘糖醋小排。

    卫长宁亲自做的。

    排骨色泽油亮,酱汁裹在骨边,旁边撒了很细的芝麻。热气散出来,带着一点酸甜味。

    霍承岳喉结动了一下。

    卫长宁轻声说:“阿野,尝尝这个。你小时候爱吃。”

    顾寒舟看向那盘小排。

    “好。”

    他伸筷要夹。

    霍承岳先动了。

    也许是怕错过这一刻。

    也许是想亲手补回十六年里缺席的无数顿饭。

    他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大小刚好的排骨。

    排骨被筷尖稳住,可他的手在发抖。那块小排在半空轻轻晃了一下,酱汁滴落,落在白瓷盘边。

    霍承岳立刻收紧手指。

    “阿野。”

    顾寒舟抬头。

    霍承岳看着他,声音低得近乎小心。

    “这块瘦一些。”

    “你以前不爱咬太硬的。”

    卫长宁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汤勺。

    顾寒舟的手停在碗边。

    霍承岳把那块糖醋小排递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几乎带着讨好。

    筷尖绕过汤碗,越过顾寒舟左侧的视线边缘,向他碗里落下。

    就在那双筷子靠近顾寒舟视线死角的一瞬间。

    他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肩背猛地绷紧。

    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擦出一声短响。

    右臂横起,手腕向外一格。

    啪!

    清脆的声响炸在正厅里。

    霍承岳手里的筷子被打落。

    一只筷子弹到桌沿,又滚下去,敲在地砖上。另一只横在雪白桌布上,带着一点褐色酱汁。

    那块糖醋小排从半空掉下,滚了两圈,停在顾寒舟碗边。

    酱汁拖出一道刺眼的油渍。

    雪白桌布像被割开了一条伤口。

    全场死寂。

    屏风外的佣人也停住了脚步。

    卫长宁的手僵在汤勺上。

    霍承岳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保持着夹筷子的姿势。可筷子已经不在了。

    他怔怔看着自己空掉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很久,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

    顾寒舟已经退到了椅背后半步。

    他呼吸变重。

    不是害怕这间正厅。

    是身体里的旧训练把所有靠近都判成了攻击。

    那些夜里,任何从死角递来的东西,都可能是刀,是针,是套索。营地里没人会好心给他夹菜。靠近他的手,通常只会把他按进泥水,或将带倒刺的绳子套上脖颈。

    他看着桌布上的油渍。

    看着地上的筷子。

    理智一点点回笼。

    顾寒舟闭了闭眼,他在极力克制。

    “抱歉。”

    声音很低,干得发涩。

    霍承岳终于动了。

    他慢慢收回手,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没事。”

    这两个字出口,沙得不像他的声音。

    卫长宁放下汤勺。

    “承岳。”

    霍承岳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像有血色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这个在外面永远沉稳得像山一样的男人,此刻坐在饭桌前,连一双筷子都握不住。

    他看向顾寒舟,嘴唇动了动。

    “是爸爸不好。”

    顾寒舟指尖扣住椅背。

    “不是。”

    “我不该从你旁边递过去。”

    霍承岳低声说。

    “我应该问你一声。”

    顾寒舟喉咙发紧。

    他见过敌人求饶。

    见过雇主妥协。

    见过无数人用利益换命。

    可他没见过一个父亲,因为一块排骨被打落,就把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卫长宁起身,弯腰去捡地上的筷子。

    顾寒舟立刻伸手。

    “我来。”

    “别动。”

    卫长宁的声音很轻。

    她把筷子捡起,递给旁边的佣人,又让人换了一副新的。

    桌布上的油渍还在。

    没有人立刻去擦。

    那道褐色痕迹横在几个人中间,比任何话都清楚。

    霍承岳接过新筷子,手还是抖。

    他没有再给顾寒舟夹菜,只夹了一块小排放进自己碗里。

    “阿野。”

    “嗯。”

    “你不用勉强。”

    霍承岳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以后我想做什么,会先问你。”

    顾寒舟站在椅边,许久没有坐回去。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慢慢把椅子拉回原位。

    椅腿擦过地面,声音很轻。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卫长宁看着他。

    “不想吃就不吃。”

    顾寒舟看向碗边那块掉落的小排。

    已经不能吃了。

    他把它夹到一旁的小碟里,又从盘中重新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

    动作很慢。

    霍承岳的眼睛一下湿了。

    顾寒舟没有看他,只低声说:“我不习惯别人靠近。”

    正厅里静得只剩汤盅里的热气声。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会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