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序靠在椅背里,姿态懒散,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酒足饭饱后的慵懒。
他看着她,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许诗念最见不得他这副表情。
好像什么都在他意料之中。
又好像她心里那点翻来覆去的心思,在他眼里透明得跟玻璃似的。
她脑子一热,一句话莫名其妙就从嘴里冲了出来:
“我、我那个前男友……又不一定是你。”
话音落下,许诗念自己先愣了一秒。
江时序听了也不恼,反倒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像听见偷糖吃的小孩子嘴硬说“我才没偷糖吃”。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喝,淡淡问了一句:
“哦?那你说说,你那位前男友,姓甚名谁,做什么的?”
许诗念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没底气地回了一句:
“就、就是林哲,做生意的,我第一次见面不就告诉过你了。”
“林哲。”江时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那个手都没牵过手的‘前男友’?”
许诗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反问:
“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时序看着她,眉梢微微一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
“猜的。”
“猜的?”许诗念一脸震惊,“这你都能猜到?”
“嗯。”江时序点点头,看着她笑了笑,语气笃定,“你要是真跟那个林哲有点什么,以你的性子,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跟我吃饭。”
闻言,许诗念眼睫轻轻眨了眨。
不是,他是她肚子里蛔虫吗?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时序不紧不慢放下水杯,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又接着问:
“许老师,你下午跟陈主任说,你前男友是体制内的。可你那个林哲,不是做生意的吗?”
许诗念一噎:“啊……那个……”
她张张嘴,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可还没想好怎么搪塞,江时序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笑着补了一刀:
“你那个前男友,也姓江?”
“什么?”许诗念一脸懵。
姓什么江,明明姓林。
这男人明知故问问个啥。
她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江时序轻呵一声,抬眸看她,笑意更深:“你笔记本上写的‘念时序’,也是他?”
“哦,还有。”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昨晚跟许老师待在一起的那个‘前男友’,也是他?”
许诗念彻底哑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这男人怎么这样?
昨晚才被他看到的笔记本,今天就被他拆成了她的罪证。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更气了。
她许诗念这辈子跟谁狡辩不好,非跟一个玩政治的人扯这些。
真是自寻死路。
活了二十多年,她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还有,她提起林哲,这男人怎么半点醋意和警惕都没有。
就像一只狮子听见远处草丛里有只兔子蹦过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脑子里“嗡嗡”响了两下。
完了,她好像又给自己挖了个坑,而且这回连坑底都被人提前铺好了。
她还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和林哲已经分手了。
许诗念无语死了,端起茶杯,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哼……江时序,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说着,她低头喝了一口茶。
江时序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笑了笑,柔声说:
“喝慢点,喝急了小心呛到。”
话音刚落,许诗念果真被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捂着嘴,脸都涨红了,眼泪差点出来。
江时序立刻伸手轻轻拍她的背,轻声说:
“我就说让你别这么急,看看,呛到了吧?”
许诗念咳得差不多,抬头狠狠剜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江时序一脸无辜。
“嗯,因为你……你总说那些有的没的。”,许诗念气呼呼道。
“呵……许老师,是你自己呛到自己的。”
“你!”
许诗念简直要被他气疯了。
她端起水杯又灌了两口。
这次,总算没被呛到。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沾着水光的唇上,停了两秒,又移开。
忽然,他开口喊她,声音低低的:
“许老师。”
“干什么?”
许诗念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哪句话是真的?”,他问。
许诗念蹙了蹙眉,没底气地回了一句:
“我说出口的话都是真的。”
“哦?”江时序挑了下眉,端起茶杯随意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可我怎么觉得,许老师很喜欢口是心非呢?”
“谁口是心非了?”
许诗念小声嘀咕。
“没有吗?”
“没有啊。”
江时序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那你还喜不喜欢我?”
许诗念脑子“嗡”地一下。
她抬起头,撞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一撞。
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五年前的江时序,也总这样看她,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眼睛里。
许诗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装镇定,答非所问道:
“你这什么眼神,怎么像审犯人一样看我。”
“我不审你。”江时序柔声说,“我就是想听一句实话。”
许诗念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知道自己该否认,该像刚才一样,梗着脖子说“没有”。
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我……以前喜欢过。”
江时序看着她,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知道了。”
许诗念一愣,抬头看他。
她以为他会追问“现在呢”,以为他会像刚才一样步步紧逼,或至少露出些情绪。
可他没有。
他只是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完,然后抬眸看向她,眼底一片清明。
看着他这样,许诗念心里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这副样子,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又像根本不在乎她嘴上承不承认。
许诗念咬了咬下唇,低头,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画圈。
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该散场了。
再聊下去,除了拌嘴,他们也聊不出花来。
她伸手去拿包,想说“我们走吧”。
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时序忽然叫住她:
“糖糖。”
许诗念动作一顿,抬头:
“怎么了?”
江时序看了她两秒,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很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把盒子放进她掌心,轻轻合上她的手指,握了握。
“什么东西?”
许诗念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声音有些发颤。
江时序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压着千言万语,又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的东西。”他说,“五年前就该给你的。”
许诗念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手不自觉晃了一下。
盒子很小,她却感觉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炭。
“江时序,你什么意思?”,她哑着声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意思。”江时序笑了笑,“就是想把它给你。”
“打开看看。”,他又说。
许诗念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打开了。
是一枚戒指。
很细,很小,镶着一颗极小的钻,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黑夜里一颗极远的星。
“你什么时候买的?”,许诗念颤声问。
“离开青山镇之前就买了。”江时序说,嗓音低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可每次都怕你没准备好,也怕吓到你,后来……后来就一直没有机会。”
许诗念看着那枚戒指,眼前模糊了一瞬,像隔了一层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