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p>
赵惟吉合上鸿胪寺的奏状，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p>
偏殿里安静得只剩烛火跳动的细微噼啪声。</p>
苗无棣立在旁边，躬着背，一声不吭。</p>
挨了二十杖之后，他伺候得越发小心。</p>
“宣他进来。”</p>
赵惟吉抬眼看向殿外。</p>
殿门推开，源仁满在内侍引领下走进偏殿。</p>
他穿着大宋制式的锦袍，料子极好，走动时却带着掩不住的局促。</p>
在殿阶下站定，双膝着地，袍角扫过青砖。</p>
“蕃商源仁满，叩见大宋太子殿下。”</p>
汉话咬字有些生硬，“叩见”的“叩”字拖了个尾音。</p>
“免礼，赐座。”</p>
赵惟吉声音平和。</p>
宫人搬来锦凳。</p>
源仁满谢恩落座，趁着起身的空当抬头扫了赵惟吉一眼。</p>
传闻这位太子刚在朝堂上大动干戈，眼下一看，却只是个长相俊朗、斯文贵气的少年郎。</p>
少年人贪新鲜，海外的稀奇物件最能讨好。</p>
他稍稍放下心来。</p>
“你的船队从博多港过来，这一路海况如何？”</p>
赵惟吉靠向椅背。</p>
“回殿下，入春后风向顺遂，一月便到了明州。”</p>
源仁满赶紧接话。</p>
赵惟吉点点头。</p>
“我长于深宫，极少出京，外藩风俗我倒是颇有兴致。你跟我讲讲，你们那儿是个什么光景。”</p>
源仁满一听，立刻来了精神。</p>
源仁满讲起九州火山、本州银矿，还有京都公卿的雅集，挑着新鲜话题往上凑。</p>
赵惟吉听了几句，偶尔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p>
大约过了一炷香，源仁满觉得火候差不多了。</p>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手书的礼单，双手呈上。</p>
“小人初次觐见，备了些鄙国的粗鄙方物。泥金折扇五十把，螺钿漆盒二十对，还有一把宝刀，想献予殿下清玩。”</p>
苗无棣走下殿阶，接过礼单，连同源仁满带来的长条木匣一起端到案前。</p>
赵惟吉没看礼单，直接拨开木匣锁扣。</p>
匣内垫着红绒，躺着一把锻造精良的长刀。</p>
刀身弧度优美，淬火纹理清晰可见。</p>
“此乃鄙国名匠锻打，锋利无匹。”</p>
源仁满满脸自豪。</p>
赵惟吉抽刀半寸，刃口清亮。</p>
他屈指在刀脊上弹了一下，声音沉闷。</p>
“样子倒是不错。”</p>
赵惟吉将刀推回鞘内，指尖在刀柄上停了一瞬，“只是这钢火杂了些，你们那儿的铁矿，出铁不多吧？”</p>
源仁满愣了下，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吹嘘话全咽了回去。</p>
手心沁出薄汗。</p>
“殿下明鉴，鄙国土地贫瘠，铜铁矿石质地粗糙，远不及大宋天朝的精钢。小人献丑了。”</p>
赵惟吉身子往前探了探。</p>
“铜铁不行，那你们那些常年冒烟的高山附近，可有什么出产？”</p>
源仁满想了想。</p>
“别的没有，独有一种石块多得很。在萨摩、大隅二州，这物件裸露在地面上，堆积成山。我国大夫常拿它熬煮入药，或驱赶虫蛇。”</p>
“何物？”</p>
赵惟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