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校长办公室的。</p>
门在身后合拢时，他甚至没有想起重新披上隐形衣。他只是把那件银灰色的斗篷攥在手里，失魂落魄地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周围的一切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p>
最后一个魂器就是他自己。</p>
想要杀死伏地魔，他必须先死。</p>
这两句话不断在哈利脑海中回响，将其他所有思绪都挤了出去。</p>
他曾经设想过许多次自己与伏地魔之间的最后决战。</p>
也许是在霍格沃茨的礼堂，也许是在一片被战火摧毁的废墟中。他会举起魔杖，与伏地魔正面交锋，最后由其中一人倒下。</p>
哈利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从决定寻找魂器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接受了这种可能。</p>
可“可能死在战斗中”与“必须主动走向死亡”完全是两回事。</p>
原来无论他学会多少魔法，毁掉多少魂器，最后都不可能靠自己的魔杖结束一切。</p>
他必须让伏地魔杀死自己，而且必须在真正的决战开始以前。只有这样，藏在他体内的灵魂碎片才会一同消失。</p>
走廊里的混乱依旧没有停止。</p>
皮皮鬼的尖笑从楼上传来，远处不时响起爆炸与咒语撞击墙壁的声音。几只被施了膨胀咒的蒲绒绒从哈利脚边滚过，每一只都已经长得像南瓜那么大。</p>
哈利却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径直穿过走廊中央，甚至没有注意到头顶飞过的一道昏迷咒。</p>
那道咒语击中他身旁的石柱，炸下一大片碎石。哈利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向前走去。</p>
战局正在迅速发生变化。</p>
最初的混乱确实打了食死徒一个措手不及。依靠城堡的地形与几个月来形成的默契，使徒成员把卡罗兄妹耍得团团转。</p>
可是，这种优势不可能永远维持。</p>
食死徒们开始放弃追逐单个学生，转而封锁各层楼梯与主要走廊。他们三四人组成一队，使用范围更大的咒语逼迫藏在暗处的学生现身。</p>
学生们经过训练，却终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他们的施咒速度、战斗经验以及魔力储量，都无法与那些从第一次巫师战争中活下来的黑巫师相比。</p>
越来越多的使徒成员开始撤退。</p>
有人互相搀扶着跑过走廊，有人留下来释放铁甲咒，掩护受伤的同伴离开。原本分散行动的食死徒也在卡罗兄妹的命令下重新组织起来，一点点夺回城堡的控制权。</p>
哈利依旧没有注意到这一切。</p>
“哈利！”</p>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p>
苏珊从拐角处匆忙跑出，长袍一侧被咒语撕开，头发也凌乱地散在脸旁。她看见独自走在走廊中央的哈利，眼前顿时一亮。</p>
“总算找到你了！”</p>
哈利仿佛没有听见，他低着头，继续向前走。</p>
苏珊脸上的喜色很快消失。</p>
“哈利？”</p>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臂。</p>
哈利被迫停下。</p>
“你怎么了？”苏珊担忧地打量着他，“斯内普对你做了什么？”</p>
哈利木然地抬起头。过了几秒，他才像是认出眼前的人一样，勉强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p>
“我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让大家准备撤退吧。掩护已经足够了，没有必要继续和食死徒纠缠。”</p>
苏珊没有立刻答应，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为难。</p>
“恐怕不行。”</p>
哈利原本空洞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p>
“为什么？”</p>
苏珊她看了一眼周围，确认附近没有食死徒，才压低声音说道，“哈利，你必须保持冷静。”</p>
一种强烈的不安骤然攥紧了哈利的心脏，“发生什么了？”</p>
苏珊深吸一口气，“金妮被抓住了。”</p>
哈利的身体猛地一颤。</p>
方才充斥脑海的死亡与魂器，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他一把抓住苏珊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她皱起了眉，“她在哪里？”</p>
“礼堂。”苏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们原本已经把追她的食死徒引向了另一边，可卡罗兄妹提前封锁了通往有求必应屋的楼梯。金妮来不及改变路线，被阿莱克托从背后击中了。”</p>
哈利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她受伤了吗？”</p>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苏珊停顿了一下，“但是阿莱克托准备在礼堂公开处决她。”</p>
哈利的手指骤然收紧。</p>
苏珊急忙继续说道，“这是个陷阱。卡罗兄妹知道金妮是为了掩护你才暴露的，也猜到你可能已经进入城堡。他们故意把消息传给所有学生，就是想逼你现身。而且，他们似乎已经联系了伏地魔。”</p>
走廊远处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的爆炸。</p>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p>
哈利却仿佛感觉不到。他看着苏珊，眼中逐渐浮现出令人不安的冷意，“纳威呢？”</p>
“他已经带着一部分资深成员赶往礼堂。”苏珊说道，“他们想在卡罗兄妹真正动手以前把金妮救出来，但礼堂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食死徒。如果贸然进攻，只会让更多人被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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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握住哈利的手腕，“我已经让阿不福思联系凤凰社。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我也给姑姑发去了消息。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莫提斯。”</p>
提到这个名字时，苏珊的语气明显稳定了一些，仿佛仅仅说出莫提斯的名字，就足以让所有麻烦迎刃而解。</p>
“城堡里的食死徒越来越多，伏地魔也可能亲自赶来。这种局面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了。只有莫提斯能够扭转局势。”</p>
她迅速说出自己的打算。</p>
“你立刻回布莱克老宅，想办法救出赫敏她们。只要她们恢复自由，姑姑就没有理由继续把莫提斯关在魔法部。到时候……”</p>
“莫提斯不会来了。”哈利打断了她。</p>
苏珊怔住了，“什么？”</p>
哈利缓缓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莫提斯不会来支援我们。”</p>
苏珊皱起眉，像是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知道姑姑关押莫提斯的事让你们很生气，可莫提斯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只要我们救出赫敏他们，姑姑一定不敢继续关押他，到了那个时候，伏地魔和这些食死徒根本算不上……”</p>
“他不在魔法部。”哈利再次打断了她。</p>
苏珊的声音戛然而止。</p>
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气。</p>
这个秘密原本不该在此时公开。赫敏她们一直担心，莫提斯失踪的消息会彻底动摇反抗者的信心。一旦所有人知道古魔王已经不在这个时代，伏地魔麾下的势力就会更加肆无忌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