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略显麻木地走在通往霍格莫德的小路上。</p>
离开城堡以后，他便脱下了隐形衣，将它仔细叠好，塞进长袍里。接下来的路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伏地魔正在等他，而他也不打算再逃避。</p>
哈利原以为自己会忐忑不安。</p>
或许双腿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或许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甚至可能在真正见到伏地魔以前便因为恐惧而失去继续前进的勇气。</p>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异常平静。</p>
没有惊慌，也没有绝望。他只是沿着这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路，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仿佛不过是又一次普通的霍格莫德周末。</p>
只不过，这一次，朋友们没有陪在身边。</p>
道路两旁仍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银白色的雪层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远处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寒风穿过林间，卷起细碎的雪末。</p>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也许十几分钟以后，自己就会倒在同样的积雪里。</p>
那一定很冷。</p>
这个念头平静得近乎荒谬。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索命咒击中身体以后，自己是否还能感觉到寒冷。</p>
应该不能吧。</p>
死亡大概只需要一瞬间，索命咒从来不会给人留下感受痛苦的时间。</p>
哈利轻轻呼出一口白雾，继续向前。</p>
渐渐地，周围的景色似乎发生了变化。</p>
积雪覆盖的小路不再空荡。</p>
他看见罗恩出现在身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阿丽安娜挽着罗恩的手臂，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每当罗恩说得太过夸张，她便会轻轻扯一下他的衣袖。</p>
赫敏走在另一侧。她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翻阅一本厚得吓人的书，嘴里还在没完没了地提醒所有人，马上就要考试了，他们不应该把整个周末都浪费在蜂蜜公爵和三把扫帚酒吧。</p>
莫提斯则一脸轻松地揽着赫敏的肩膀。他似乎故意说了句什么，赫敏立刻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她并没有推开搭在肩上的手。</p>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侧。</p>
金妮就在那里。她挽着他的手臂，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双棕色眼睛里仿佛荡漾着清澈的水波，明亮得让哈利不敢多看。</p>
如果现在回过头，他或许还能回到她身边。</p>
金妮一定正在城堡里寻找他。她会生气，会骂他自作主张，也可能像上一次那样直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不允许他去任何地方。</p>
只要想象那个画面，哈利便觉得自己的脚步似乎沉重了许多。</p>
可他没有停下。</p>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p>
身旁的金妮仍然微笑着。</p>
越来越多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上。</p>
秋和达芙妮走在赫敏身旁，似乎正在争论某件事。卢娜稍稍落后了一些，仰着头观察在风雪中飞舞的某种东西。她看得那么认真，仿佛其他人无法看见的世界，始终比眼前的现实更加丰富。</p>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并肩走在队伍后方。两人似乎进行着一场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争论。</p>
斯内普仍旧披着那件漆黑的长袍，苍白的脸上带着惯常的讥讽。他远远看着哈利，嘴唇动了一下，仿佛又在批评他和詹姆·波特一样鲁莽自大。</p>
小天狼星就站在斯内普旁边。他似乎对斯内普说了句什么，随即大笑起来。斯内普的脸色立即变得更加阴沉，手已经伸进长袍，像是随时准备给他一个恶咒。</p>
哈利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p>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眼前的人群没有在积雪上留下脚印，呼啸的寒风也没有吹动他们的衣角。</p>
这或许就是书中经常提到的走马灯。</p>
人在临死以前，会看见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些片段。</p>
可哈利并不在乎真假。至少在走完最后一段路时，他不是孤身一人。</p>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人群不断汇聚。</p>
死去的人，活着的人，已经离开的人，还有那些正在城堡里等待他回去的人。</p>
他们陪伴着哈利穿过风雪，一步步走向霍格莫德。直到他来到村庄入口，所有幻影才停下脚步。</p>
哈利也停了下来。</p>
道路对面，黑压压的食死徒大军占据了整个霍格莫德。</p>
他们挤在街道与房屋之间，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手中的魔杖如同一片竖起的森林。许多店铺已经遭到破坏，墙壁上遍布魔咒留下的焦痕，积雪中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焦痕。</p>
食死徒们很快发现了独自前来的哈利。</p>
叫嚷声与尖笑声顿时响成一片。</p>
有人高声嘲弄他的愚蠢，有人催促伏地魔立刻杀死他，还有人兴奋地挥舞魔杖，仿佛已经看见霍格沃茨彻底陷落。</p>
哈利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站在大军最前方的伏地魔。</p>
伏地魔同样在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先是浮现出一丝意外，随后便被毫不掩饰的狂喜取代。</p>
哈利真的来了。</p>
没有邓布利多，没有格林德沃，没有莫提斯·布莱克，也没有任何教授与傲罗保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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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一个人。</p>
这个无数次从自己手中逃脱的男孩，如今终于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p>
按理说，伏地魔应该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哈利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小路时，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难以解释的胆怯。</p>
哈利明明孤身一人，伏地魔却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有许多人正站在那个男孩身后，与他一起注视着自己。</p>
那些早已死去的人，那些反抗他的人，还有那些他惧怕的人，全都跟随哈利来到了这里。</p>
伏地魔猛地甩开这种情绪。</p>
恐惧随即转化成恼怒。</p>
他怎么可能害怕一个前来送死的孩子？</p>
“大难不死的男孩。”伏地魔缓缓开口，冰冷的声音压过了周围所有食死徒的喧闹，“你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p>
食死徒们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哈利的回答。</p>
然而，哈利什么也没有说。</p>
他只是站在风雪中，安静地看着伏地魔。</p>
那种平静让伏地魔感到浑身不自在。</p>
他希望看到哈利恐惧。希望这个男孩跪倒在自己面前，哀求他饶恕霍格沃茨，或者像过去一样愤怒地举起魔杖，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抵抗。无论哈利如何挣扎，伏地魔都能从容地粉碎他的希望。</p>
可是，哈利什么都没有做。</p>
他的魔杖甚至没有握在手中，双手只是自然地垂在身侧，完全没有举起的意思。</p>
仿佛他不是来战斗，也不是来求饶，只是来完成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情。</p>
伏地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p>
“你知道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p>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p>
哈利终于有了反应。</p>
他轻轻点头，“我知道。”</p>
伏地魔盯着他的眼睛。那双与莉莉·波特一模一样的绿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仇恨。</p>
只有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坚定。</p>
哈利停顿了一下，“但是你不会获得胜利。”</p>
短暂的沉默以后，食死徒中爆发出一阵哄笑。</p>
笑声越来越大。一些人甚至弯下腰，仿佛哈利刚刚说出了整个魔法界最可笑的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