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颐真紧张地把手摁在地面上。她不敢直接接触那根小苗——怕一个手重把人家掐断了,那可真是害苗一命胜毁七级浮屠了。
她埋着头,不敢抬头看“考官”。
手指陷在柔软湿润的松土里,她的掌心向地面发散出一些微弱的草木灵气。
绿油油的盈亮光点,轻飘飘地渗入地下。
这是她的计划,利用小苗的根茎吸收灵气。
因为她做不到将所有灵气精准地把控流向,所以她干脆采用大水漫灌式,只要把灵气一股脑都注入地面,根茎多少能吸收一些。
那小苗蔫搭着的头,被一股微弱的灵气扶着,渐渐抬了头,娇嫩的绿芽像迎接甘露一样慢慢舒卷开来。
沈颐真露出一抹激动的欣喜。
这个过程很缓慢。
沈颐真不敢大意,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孱弱的小芽,努力平稳地输出灵气——有点类似吹肺活量的那种感觉。
只是一直蹲着腿有些麻。她本来只想轻轻挪一下腿,没想到就是这一动,竟然因为手掌和地面距离变大而导致灵气输送中断。
那颗刚抬起头的小苗吧唧一下又垂下了头。
沈颐真:???
这么脆弱吗?
苗老大,也不是我踩的你,不要这么脆弱吧!
她一心急,反倒出了乱,本该从掌心流出的草木灵气变成了星星火苗。
噗嗤一下,把那根小苗当根火柴点了。
原本只是蔫头耷脑的小苗,现在死的透透的了。
沈颐真诧异地看看地上烧焦的那根苗,再看看自己的手心。
“你资质不好。”苏长卿负手站着,语气平淡。
在他眼前,资质不好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以为这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拥有这样平庸资质的修士——沈颐真,想必也早有这种觉悟。
“嗯……?嗯。”沈颐真诧异地抬了下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缓缓点点头。“是的,我知道。抱歉啊,耽误你时间了。”
然后她开始朝地上左瞟右瞄。
苏长卿有些迷茫:“你在找什么?”
沈颐真:“找它的全家啊,万一它的亲戚哪个以后修成正果了不得报复我啊。”
苏长卿听完还是很迷惑:“所以你要如何?”
沈颐真掌心托起一团小火苗:“斩草除根。把它全家一网打尽。”
苏长卿摸上自己的额头,闭起眼,无语地抬了下眉。
他长出了一口气:“请你放过它全家。你的资质虽差,但不是不能教。”
随后他轻轻弯腰,白袖垂落,他微抬掌心,扶起那株变成黑炭的小苗。
令人舒心的绿色光团将小苗包裹起来,黑炭一寸寸剥离,露出了里面茁壮的绿苗。
看看,这就是无情道优秀毕业生的回春术。
人家是医死人肉白骨,他这是女娲捏土造人级别的。
不过沈颐真怀疑他到底是救治了刚才那株小苗还是自己重新又捏了一株出来。
“治好了它,该治你了。”苏长卿直起身,抬眼毫无感情地看向沈颐真。
干嘛?
修为不高就要被铲除吗?
沈颐真戒备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往后缩:“我是一心向善的,刚才只是我的玩笑话!”
苏长卿都懒得向她解释了。
只是抬手一指,一把水光凛凛的冰蓝色宝剑从他背后出鞘,浮在空中,轻轻一转,在竹林里兜了个圈又唰得回鞘。残影都没留下。
沈颐真刚想为这场精彩的表演鼓掌,却听见竹林里传来什么东西陆续倒下的声音。
她一看,居然那一角的竹子全被苏长卿的长清剑削断了,竹子歪七扭八倒了一地。
……她还以为苏长卿是大善人。
原来是同道中人。
苏长卿慢悠悠开口:“你等下把这些竹子都用回春术治好。先把这一个基础术法练好,别的术法自然触类旁通。”
沈颐真嘴上不说什么。点点头。觉得这也是个办法,等她把回春术学得出神入化,退出合欢宗加入药师谷也是个办法。
“这竹子有点多……”沈颐真欲言又止。
苏长卿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治不好的,我回头治。”
行。那她就不用把这片竹林斩草除根了。
她原来的计划是:治得快不如烧的快。
“那我……咕——”沈颐真话没说完,肚子就先说话了。
沈颐真:……
苏长卿:……
苏长卿:“你没用早膳?”
沈颐真忙不迭点头:“是啊!你这么一说我真是觉得饿得有些眼冒金星眼前发黑啊……”
哥,早六哪来的时间吃早饭?
“那我带你去吃早饭?”苏长卿迟疑道。
“可以可以。”沈颐真果断道。
……然后眼看着苏长卿脸上浮现一抹好似是害羞的神色?
橡根木头的沈颐真默默别开眼。她真是搞不懂这些天之骄子的脑回路。
弟子饭堂这个点儿人并不多。
但看得出,苏长卿是这里的常客。打饭师傅见到他来,老远就开始掀锅上的木盖了。一股热腾腾的蒸汽飘出来。
“师傅,我还是老样子。”苏长卿清清冷冷地垂着睫毛,那一丝不慎泄露的羞赧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诶呦,小道长开窍了啊?”师傅诶了一声,给他打饭,揶揄地看了一眼苏长卿身边容貌娇艳的沈颐真。
沈颐真前后左右瞅了一圈确认师傅说的是自己。
她急忙摆摆手。
“……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苏长卿对这个说法也有些诧异。
很快沈颐真就知道苏长卿的羞赧是因何缘故了。
她沉默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那位仙风道骨的剑宗小道长,苏长卿本尊,面前五碗大米饭,两盘酱肘子,一盘卤牛肉,一碟炒黄辣丁,两碟过油肉,两盘炒青菜,三根玉米,四碗小米粥……还有两个大窝头。
有端联想,原著里还特意描写过苏长卿如何力气大。
譬如……
沈悄悄柳眉微蹙,难捱地低音婉转:“你这个莽夫,弄疼我了。”一看原本娇嫩白皙的皮肤,竟然被苏长卿钳出青紫的痕。
他面上薄汗泛红,羞涩地低下眼:“抱歉。我下次注意。”
现在再看,吃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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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多怪不得力气大。
沈颐真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主要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直想原著剧情里面不可描述的部分。
她吃饭吃得心不在焉。
有时候还因为自己的思想堕落而捂着额头长叹一声。
苏长卿察觉她一直用若有若无的眼神偷瞄自己,顿了一会,迟疑地放下筷子。
“可是在担心薛意?她只是随小师弟去历练了。早些年有个神医,说小师弟的断脉之症不是治不了,只是机缘还未到,所以薛意……”
见沈颐真眼里流露出茫然,他意识到自己猜错了,马上改口:
“……其实,你资质并不是很差,只是说没那么出彩罢了。”
沈颐真奇怪地盯着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他不会觉得自己在伤心自卑吧?那他实在是想多了。
也不好解释。遂罢。她随便把话头岔开。
沈颐真根本就不会因为修行资质不行这种小事自责的,她一向会享受中庸之乐。
作为一个思想先进的现代人,健康快乐就是最好的财富。远离内卷,直接躺平才是咸鱼的真谛。
而且话又说回来。原主沈悄悄本身资质就差,关她沈颐真什么事?
外耗型就这样想得开。
通过这件事,沈颐真以为,苏长卿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
他只是单纯情商低。
饭后,沈颐真摸着圆滚滚的肚皮,回到薛意的弟子舍。她准备睡个午觉,下午再去救那批可怜的竹子。
浑然不觉一道危险正在逼近。
剑宗并不热,所以沈颐真喜欢留着窗睡午觉。
不仅有从花园里吹来的清风,还很方便叫起,等太阳照到她脸的时候,她就知道是该起床的点了。
这在她老家高低算个什么轻氧吧了。
她迷迷糊糊刚闭上眼。
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于是她很烦躁地随手扇了一把,世界安静了。
这一觉香甜无梦,等阳光照旧偏移到她脸上,沈颐真缓缓睁眼。看见素净的床帘上,停了一只绯红色的蝴蝶。
它静静地、缓慢地扇动翅膀。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师兄!”沈颐真高兴地坐了起来。
她急急忙忙去茶案上,摊开白纸。这次她提前准备好了毛笔。
很快她为自己的勤快而感到后悔。
沈凤玉潇洒飘逸的字体伴随着蝴蝶扇动翅膀而显现在白纸上。墨色淋漓,苍劲有力。
“师妹,今日可好?”
“好,一切都好,吃得好睡得好。”
沈颐真美美写上,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字怎么这么丑。
早知道还是用手蘸着茶水写了,这样差生还可以怪文具。
人比人气死人。
再一看沈凤玉,可以说字如其人,秀美灵动,行云流水,有种慵懒却美得随性的自在感。
他问:“是么?见到的人也好?”
沈颐真微微僵住了。
这个问题怎么回?
沈凤玉这个问题,刚好戳中了她心里很不想承认的那个点——苏长卿也是可以攻略的对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