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予天机 > 62. 殊途
    天地乱象中,木神魂魄无故离体,青龙不知下落,以致万物枯萎。

    凋零玄冬。

    水神与金神探知天界。

    土神遍寻凡界。

    火神甚至去寻了冥王,于鬼界与魔界觅踪。

    谁也未能寻到他们。

    “莫非木神亦跌入了时岁乱流,只是并非与你同一时岁?”是清风未解之谜。

    “我无法探知,”幼龙望着林断,“你可知他在何处?”

    “如今木神魂魄已化为句芒神鞭,”清风言,“那么后来他定已回到曾经,否则……”

    否则,五行神如何祭魂……

    他并未言明。

    此时的幼龙,尚不知这一切。

    可终究,它会经历所有。

    “那时,你可有寻到木神?”清风问,“那是你的曾经,你早已所历。”

    林断的声音终又响起:“你跌落于此,因我之故你的力量皆被禁锢。那么木神是否面临着同样的境地?”

    幼龙不安地动了一动。

    “木神一向不以原身行走。便是他落入如今,亦不会落得……想来应是与凡人无异。”清风言。

    “凡人。”幼龙终知其名。

    “我去寻他。它……便暂且托付于你。”林断起身。

    “青龙,”幼龙唤他,“为何你是残魂?”

    林断无言。

    “它亦是残魂。你们皆为三分魂魄,余下残魂在何处?”

    林断仍无言。

    “而他,”幼龙轻轻落于萧謉身旁,“虽亦是残魂且被强行压制,但似乎是……”

    “青龙,”林断离开了,只言一句,“天地感万物,万物亦应它。”

    幼龙似懂非懂,懵懵怔怔地转头望向枕清风。

    “是的,他一向是这么个样子,”枕清风托了半边脸打量着幼龙,“还是你更可亲一点。”

    萧謉醒来时,险些三魂骇去两魂。一双又大又亮的金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

    吾与叼着幼龙的双翼,将它拽到了一边。

    萧謉翻身跳起,惊魂未定。

    枕清风捧着本书,一口一颗果子:“一大早的,见了师父不仅不问安,反倒这般失态。”

    萧謉四下打量一圈,仍是在枕清风的修室之中。除了他们师徒二人,便是吾与同幼龙了。

    “它醒了?”脱口一句,想起自己尚未问安,急又手忙脚乱地施礼。

    “蓬头垢面的,问哪门子安?”枕清风头也不抬,“去,洗漱了再来。”

    萧謉应声,走出几步,觉着哪里不对。回头一瞧,吾与并未如往常一般跟过来。

    “还不快去快回?”枕清风咽下果子。

    萧謉一溜烟地跑了。

    再回来时,修室里多了个兰宫,还有一盒子的点心。

    吾与叼了一块点心,放在幼龙面前。

    一狼一龙互相瞪了半天眼睛。幼龙低下头嗅了嗅,又舔了舔,囫囵吞下。

    吾与又叼了一块,幼龙又吞了下去。

    萧謉看到吾与每叼一块点心,便会将灵流灌入。来来回回地,不消一会儿,幼龙便将一盒子吃了个空空如也。

    “我还未用早饭呢……”萧謉嘀咕着。

    兰宫待他问安后坐下,塞过一个纸包来。打开便是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多谢师姐!”萧謉两口吞掉一个,又两口吞掉另一个。

    “师父要将它养在天穹谷么?”兰宫问。

    萧謉见枕清风瞧着他,以为是因自己的不雅吃相而惹他不悦,便低了头,小口小口咽掉了剩下的包子。

    “萧謉。”枕清风唤他。

    萧謉立马坐直了。

    “为师要离谷一趟,短则几日,多则几月。这段时日内,你不得离开天穹谷。”

    “为……”萧謉想问缘由,可没问下去,转道,“是,师父。”

    “兰儿,”枕清风又吩咐兰宫,“一应事务交由你与青鸾。有何不解之处,请教几位师伯师叔便是。”

    “是,师父。”兰宫顿了顿,面露难色。欲言未言。

    萧謉见她如此,便道:“再过半月便是除夕了。”

    指尖摩挲过杯盏边缘,枕清风道:“或许我赶得及回来。”

    枕清风一走,清风阁的结界便撤了下来。萧謉抱着吾与,问它:“为何师父要以神力开结界呢?”

    “什么神力?”忽闻苍蓼之音。

    兰宫走在苍蓼几步之外,只听得末尾几字:“什么结界?”

    萧謉瞧着苍蓼,出神地瞧着。

    “又发哪门子的呆?”苍蓼以折扇敲他额角。

    “你认得师父么?”萧謉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苍蓼自是莫名其妙,问兰宫:“他今日撞到头了么?”

    兰宫一摊手,亦是不知其所云。

    “我是在说,”萧謉道,“在你们原本的地方,你认得他么?”

    苍蓼心中一跳,却并未表露出来:“我甚至不知他来自何处,如何认得?”

    萧謉将他又瞧了瞧,点点头,自顾自地走了。

    “他在说什么?”兰宫问。

    苍蓼摇摇头:“没头没尾的,谁知道呢……”

    幼龙趴在枕清风的臂弯,只露出个脑袋,两只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

    面前沉睡着的青色巨龙,绵亘百里,见首不见尾。

    幼龙仰头望了许久,抱着枕清风的手指摇了摇,问他:“它为何者镇于虞渊?”

    枕清风道:“天帝。”

    “为何?”幼龙一瞬迟疑。

    枕清风道:“或许,这将会是又一个凋零玄冬。”

    金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那日的虞渊,神光温柔。幼龙趴在勾陈的怀中,听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长到岁月不回头,故魂皆沉睡。

    长到永生无止尽,自己终究选择了同样的路。

    是轮回,却又无序。同道殊途。

    是陌路,却又反复。殊途同归。

    “你不必告诉它,你已知晓此后种种……”清风笑,“我在说什么呢……你本是它,它亦是你……”

    忽而一顿,枕清风瞧着自己的手,喃喃地:“六方大战时,你便曾言东方将有倾陷之危。莫非,你早已知情……而一切,竟是我早已告诉了你……”

    震时渊。林断立于句芒神鞭前。

    “木神。”

    句芒神鞭神力轻漾,在回应着他。

    “那时,你便是在这里么?”

    枝叶生长,化魂魄出具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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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的面目,生机之神。

    “时岁漩涡,是你打开的。”林断望着他的容颜。他曾仰望着的,天神。

    “我想看一看,我们曾守护着的天地。”古语盛古音。

    “如今你们依旧守护着它。”

    “青龙。”

    林断静静地立着。

    “你可以作出同我们不一样的抉择。”

    “天帝应万物而生。万物清,则天帝清。万物浊,则天帝浊,”林断道,“天地赋予它神思,要它阴阳相衡。于是它无情亦无欲,清则守之,浊则除之。而当失衡太重,脱其所控之时,便是破而后立,毁而再生。”

    枝叶生出花蕾,花瓣绽开,自有清香来。

    “原来你早已洞悉天机。”

    “你无法诛它魂魄,它的寂灭便是天地的湮灭,是以五行神选择净化,”林断的左手,化出五行神模样,“几十万年后,阴阳再次失衡,天帝依旧作出毁天灭地的抉择。但这一次,它却未能当机立断。”

    “如何解?”

    “或许是缘于五行神的净化,又或许是凡人生,百念起,万物不同于初。腾蛇寂灭后,它现身止了六方大战。自将我镇于虞渊,它便开始将魂魄融回天地,并将神识剥离,化入应时而生的鬼仙之身。”

    “应时而生么。”

    “如你对天地的期冀而越时岁而来一般。鬼仙,是它对世间的驻足。或许借它之眸,可再最后回望一眼。”

    “回归天地,那么其分身,帝君与冥王亦会随之而消亡。”

    “天地,自会有新的序则。这便是它的抉择。”

    “它的魂魄,何时全部化归天地?”

    “神识消散之际,便是它最终离开之时。”

    花瓣凋落,又是新叶生。

    木神向天地望去。光阴下,万灵消亡又新生。

    “力量受禁,想必并非在你意料之外。”

    “我与火神约定。三季之后,若我仍未归去,他便会为我打开时岁漩涡,召我魂魄。”

    林断张口,轻声道:“我以为,皆是因我而致你被打落凡界。”

    “而你落入时岁乱流,身历种种,却是因我之故。”木神声亦轻。

    林断摇摇头,转了身。走出几步,又顿住。

    木神瞧着他的背影。

    “你……可曾后悔过那个抉择?”林断没有回头。

    木神并未回答。

    林断回到虞渊之时,幼龙正趴在枕清风身上呼呼大睡。后者亦是昏昏沉沉,脑袋鸡啄米一般,一下一下地点着。

    林断瞧了一会儿,在他们对面坐下,闭目调息。

    在枕清风将自己一头撞在身旁的石上之后,他终于清醒过来,揉着额角,抬眼便瞧见对面悄无声息不知何时归来的来者。

    “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你等得好苦。”

    林断睁眼:“这我倒未瞧出来。”

    一向不与他呈口舌者冷不防堵了他一句。枕清风有些意外,将他瞧了瞧:“你是不是……寻到木神了?”

    幼龙抻了个懒腰,换成四脚朝天的姿势,继续睡。

    林断忽然无言,他有点不想说话。

    枕清风哈哈大笑。笑了几声,怕吵醒幼龙似的,立马放轻了声音:“将它留在这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