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予天机 > 60. 凋零玄冬
    “你可还记得,凋零玄冬。”

    语声轻,如悠悠往日。

    五行神各司其职,天地祥和,万物生长。

    却终究阴阳倒序,是非颠倒。木神魂魄离体,尚且年幼的青龙寻迹追至凡界。二者不知所踪。

    万物凋零,时岁紊乱。

    青龙不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这是它从未见过的凡间模样,熙来攘往,光怪陆离。

    迷了眼。

    它分明记得自己逐着木神鬼魄。天地失了生机,草木枯萎,日坠月落。

    怎会……在转瞬之间,全然变了模样?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庞然之影忽自头顶覆下,发着不知其意的声音与言语。

    青龙抬头,一只手向他抓了过来,将它凌空提起。

    巴掌大,半青半白,圆滚滚地,背生双翼。两根手指长的苍角。一双眸子浮光跃金。

    “又是什么妖鬼罢,还是个幼年的。”

    这躯壳,是神之化形肉身。可眼前的这几具,分明毫无神魂。

    倒像是凡灵。可从未见过其有化形之力。

    他们,是什么?

    自己生来听得懂世间言语,如何却无法明其之意?

    “多半又是鬼界之中跑出来的小妖小鬼。如何办?直接散了它的鬼魄么?”

    “奇怪,我察觉不出它的鬼魄。”

    “我亦察觉不出……怎会如此?”

    “莫非……它并非普通妖鬼?”

    忽一道灵力而至,将它掀出去丈远。

    “我说你这人,怎地探也不探便出手?”

    青龙爬了起来。

    好低微的力量,几乎可只算是灵气,可为何能将自己伤至如此程度?

    苍角上牵出一道伤口。血痕现,灵流汩汩淌出。

    它蓦然发觉,自己的力量似乎被禁锢了。它全然感受得到体内灵海,却是死水无尽。不仅被一道微弱灵力伤及,甚至无法疗愈伤口。

    仿若,变作了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凡间之灵。

    没来由地,心海中又生了澜。那是木神的魂魄坠落时,不知何来的异样之感。

    那时的它,尚不知,恐惧之意。

    又是一道灵力至。它并未躲避,它已察觉那灵力中并无致伤之气。

    那灵力自身上游走着,而后探入体内。

    泥牛入海。

    “怎么……”

    “怎地了?”

    “它竟消解了我的灵力。”

    “让我试试……”

    又是一道灵力,较之先前弱了几分,亦在探知着它。而在即将入体之际,苍角上淌出的灵流坠下一滴,与其遇在一处。

    操纵感知灵力的那只手一颤,而后将其收回。归于体内的一刹,灵气忽然暴涨,将他身旁两个逼退数步。

    “你的灵力……怎会无故大增?”惊诧,难以置信。以及,愤怒。

    “我们,寻到好东西了。”兴奋,喜出望外。以及,贪婪。

    它被带去了一个阴潮昏暗的地下囚笼。它很想问他们,是否曾见过木神魂魄,可它发不出一点声音。

    它不知为何如此。

    可它更不明白,为何他们要如此待它。

    他们拔去了它身上尚未变得坚硬的龙鳞,在他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伤口,将流出的每一滴血,每一点灵流俱都收拢起来。它看到其中一个因偷偷吞下一小瓶龙血而承受不住浩瀚神力魂魄撕裂,剩下两个开始用它的血与灵流制作丹药。它不知他们做了什么,只看到牢笼外堆积着愈来愈多的金银玉石。

    它想离开那个地方,可它被紧紧扣住了脖颈。一道这般脆弱的枷锁,却令它如何也无法挣脱。

    遥远千里之外,虞渊之内,响起了悲吟。

    枕清风愕然。万年沉睡的巨龙为何突然苏醒,又为何发出这般恸音。

    “青龙?!发生何事?”

    金眸中,有微澜。巨龙望着它,却又缓缓阖上眼睛,陷入了沉眠。

    “怎么回事……”枕清风思索半晌,身形一晃,已不在虞渊之内。

    集镇上,灯火辉煌,热闹非凡。月似银勾,星子点缀。

    “师姐你走慢些,人太多了。”萧謉在人流中灵活地穿梭着,两手满满地拎着兰宫东一样西一样买的各式玩意儿。

    年节将至,天穹谷忙碌起来,师父们纷纷派弟子出门采买,装点布置。枕清风将这一差事交与了萧謉,想了想觉着有些不放心,便又叫了心细的兰宫随他一道。

    有了兰宫,萧謉倒是乐得不去动脑筋,索性跟在后头,当个无头无脑的杂役跑腿。

    “这个怎样?”兰宫在一摊前停下。

    精巧玲珑,俱都是些女孩子的脂粉钗环。兰宫拿起的,是一盒胭脂,打开来,扶桑之色,清香淡雅。

    “师姐你要用?”萧謉终于挤了过来。

    兰宫挑了一边眉:“我用怎样?”

    萧謉认真的瞧着,又凑上去嗅了一嗅:“一定好看的。”

    兰宫笑:“给莲湖买的。”

    莲湖是同门师姐,是悬泽师叔门下弟子,兰宫同她一向交好,自己便也同其熟络起来。

    “噢,”萧謉出神地想了想,“莲湖师姐么……也合适的。”

    “你看什么都是合适的,”兰宫瞪他一眼,又扑哧一笑,“真是的。”

    摊主见她有意要买,急忙又美言几句,拿了帕子来包。萧謉便问了价,来回倒倒手,摸出银钱来付。

    收了胭脂,一个抬头的功夫,兰宫又走远了。萧謉冲摊主言了句谢,忙忙地又去追。

    正路过一人声鼎沸处,萧謉的唤声被淹了进去。他将衣襟中的吾与护好,费力地穿过人流。耳边嘈杂,他四下里搜寻着,终于看到了她。

    兰宫走进了一间酒楼。惊雪楼。

    楼分两层。楼上多为隔间,楼下则是十几张桌子,绕着中心一处高台摆着。

    这地方萧謉来过几次,是一家名曰酒厮,实为扑卖之地的所在。所卖之物五花八门,但多为市面难见之物,且如假包换。是以虽场子不算很大,名头已是不小。有时亦会有些修行之人所需之物,几年前便售出过一片矢兰草的叶子,叫出了一万金的天价。

    楼内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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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织,不少人寻不到位子可坐,便都站在那里。台上周边并不设拦,于是有人担心是否会遇到动了歹念之人,强抢扑卖之物而去。确实有过几次盗窃之为,只是那盗窃之人往往还未将其拿到手,便已是动弹不得。

    惊雪楼做到如今场面,自是有些见得人的亦或见不得人的本事,否则单是那些罕见之物便已是常人难得。惊雪楼不过一间小小门面,而其背后种种,众说纷纭,传说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为防抢夺之事,楼主请托了不少名家仙门与自修道徒,其中不乏绝世高手。萧謉瞥了几眼,有几人或立或坐,散于楼内各处,他们并不在意台上所卖之物,所听所见,注意全在来客身上。

    兰宫挤在一角,正打量着台上所售之物。

    那是一张鲜红的羽床。据说是以灵鸟之羽制成,轻软温暖。睡在上面,夏去暑热,冬避酷寒,且可助修行之人调理气息,增长灵力。

    竟买之人皆于月余前便奉上名帖,拿到了惊雪楼特制的惊雪扇以做叫价之用。无扇之人作价无效,不过若是叫价足够高又付得起银钱,并非不能另作考虑。

    到底,生意归生意。

    一百金起售的羽床,惊雪扇此起彼落,已叫至了三千金。

    兰宫咋舌,摇了摇头:“暴殄天物。”

    “师姐你莫不是想要买它罢……”耳边冷不防响起萧謉的声音。

    兰宫回头,见他艰难地挤进来,一脑门子的汗,苦着脸道:“师父给的银钱要花光了……便是我自己攒的,也不够这羽床的起价……”

    兰宫失笑:“我要它做甚?这床太软了,睡在上面只怕是要筋骨痛。”

    “师姐喜欢硬一点的床榻?”萧謉脱口而出,旋即又自觉失礼,急忙闭了嘴,把头低了下去。

    “是啊。”兰宫点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萧謉见她并未生气,便又问:“师姐若无要竞买之意,怎会进来惊雪楼呢?时辰不早了,太晚回去,师父又要斥责了。”

    兰宫道:“方才听到说,今日所卖之物中,有龙血丹。”

    怀中的吾与动了一动。萧謉笑:“我都不知道这世上是否有真正的龙。便是有,也该是在天上,怎会落在凡人手中,还被放了血炼丹?”

    “谁说不是?”兰宫亦是一脸疑惑,“可惊雪楼一向不售假物。龙血丹何物,如此谎言,岂非自砸招牌?”

    萧謉想了想道:“或许是那人在信口胡说罢?”

    兰宫摇头:“我看到那人是偷偷塞了银钱给店伙计的,经过他身边时,恰巧听到了那几个字。”

    萧謉闻言,仍是不信。但兰宫想瞧,便只好陪着她瞧。

    说来便来。羽床被一人以六千金买走,下一个报出的扑卖之物,便是龙血丹。

    众人哗然,纷嚷了一阵子又安静下来。

    端着托盘的女孩子又上台来,小巧白润的玉盘上,乘着一颗丹药。指间大小,赤血之色,泛着鲜亮的光泽。

    众人皆伸长了脖子去看,二楼的客人们亦俯视着。

    “那便是龙……吾与?!”

    吾与忽自萧謉怀中跃了出去,直扑向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