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最狂皇太子 > 第三百零六章 盐价不会说谎
    “这家商号三年前就该销号了。”文夏脸色难看,“原东家一家死于沉船,货栈归了晋王府。商印留着,东家早换了人。”

    萧煜将登记册随手丢在桌上。

    “商印只能证明盐袋的来路。孤要查的,是百姓手里的盐从哪来。”

    他看向赵济。

    “去查市价。”

    赵济起身抱拳:“下官需要两日。”

    “一天半。”

    赵济低头看了眼脚镣,发出一声脆响:“殿下…打算让一个死囚上街去问价?”

    “你算账。”萧煜语气平淡,“问价的人另有安排。”

    紧接着,萧煜转向杨欢和秦渡之。

    “别用刺史府的人。找京城来的脚夫、商贩、车夫,分头去江陵和底下各县。官盐铺的存货、百姓买盐的凭据、商号出库的账,全带回来。”

    杨欢从袖中取出杨檀旧印,放在桌边。

    “我父亲门下…还有两个学生在荆州做买卖。他们能认出盐课司的旧票,也能摸到账房。”

    “你不进城。”

    “我只递信,不见旧人。”

    “行。信上只写编号,回信交给秦渡之。”

    杨欢收起私印,声音压低:“万一有人拿假票冒充旧案证据?”

    “送过来。”萧煜冷笑一声,“孤让他当堂认票。”

    秦渡之领命快步离开。

    半日功夫,第一批消息送回了庄园。

    十七家官盐铺,十二家断货超过二十日。可店里账面上,偏偏记着每月售出官盐,三百引到一千引不等。这帮人做账连遮掩都懒的遮掩。

    江陵官盐标价一斗四十六文。百姓进铺子,掌柜只会翻个白眼说等货。转头城南私盐摊,一斗三十一文,买卖双方还都按了手印票。

    长林、当阳、宜城六县,如出一辙。

    官铺里空空荡荡,私盐摊前从早到晚排长龙。

    秦渡之把一摞纸推到赵济面前。

    “七十三张买盐票。盐价最低二十八文,最高三十四文。卖家分属九家商号,货…全来自同一条水路。”

    赵济没急着翻账。他捏起一张官盐铺的售货簿,核对日期,又翻看私盐票上的船号。

    “这些官铺掌柜,全被逼着照盐课司给的数填账。”

    “有证人。”秦渡之指着最下面一页。

    “城东的沈掌柜应了作证。他说每月初五,盐课司就送张定数纸过来。他只管照抄售盐数,盐粒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赵济提笔在纸上飞快写了几行。

    “官账上十六万四千引。按这六个县查到的凭据,官盐实际交割连账面三成都不到。”

    陈宣海皱眉:“剩下的呢?去哪了?”

    赵济抬起头。

    “百姓买的是私盐。商号拿走盐钱,官府账上照样写官盐售出。转过头,运费、损耗、补仓银,全从府库里往外掏。”

    他把两本账重重拍在一起。

    “同一批货!账上算官盐,市面上当私盐卖。货就走一回,银子从两条路往兜里揣。”

    书房里静的可怕。

    这时,杨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草纸。

    “城西宋氏的买盐凭据。她家买了半斗私盐,盐课司的人查到,盐收走,儿子直接押进县狱。”

    赵济接过草纸,视线落在那个红手印上。

    杨欢咬着唇:“官盐铺没货,百姓只能去私盐摊。买私盐要受罚,盐价还被人抬的那么高。荆州的百姓…活的太难了。”

    “谁给她定的罪?”

    “盐课司。”

    “谁让官盐铺断货?”萧煜问。

    杨欢闭上嘴。

    她想起父亲当年主持盐课时,荆州官铺日日有货,百姓买盐笔笔是明白账。杨檀获罪后,盐课就成了这几个家族捞钱的暗门。

    萧煜拿起宋氏的凭据。

    “这张,列入案首。”

    杨欢猛的抬头:“殿下要替她翻案?”

    “她买盐有票,盐铺有账,罪名自然该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

    “刺史张荣、别驾范谦求见。”

    片刻后,张荣迈进书房。范谦跟在后头,双手拢在袖里。

    张荣躬身行礼。

    “殿下查盐务,臣等自当配合。只是…市井票据多是私贩私刻,拿这些推断官盐亏空,怕是容易让商户寒心啊。”

    萧煜指了指桌上那叠纸。

    “张大人说的有理。孤尚未凭单张票据定案。”

    张荣暗自松了半口气。

    萧煜拿起永丰盐仓的入库文书。

    “可这通源号替官仓补盐的文书,总不能也算市井假票吧。”

    范谦眼皮一跳,抬眼道:“通源号受盐课司调令供货,属于应急之举。商号与下官有姻亲关系…纯属巧合。”

    “杜承安的妻子范氏,是你的亲妹。”

    范谦的手从袖中伸出,压住衣摆。

    “亲戚归亲戚,商事归商事。”

    “孤同意。”

    萧煜把文书推给赵济。

    “你来告诉范大人,商事怎么就牵出了官账。”

    赵济展开文书。

    “通源号去年腊月送入永丰盐仓两千六百引。可这家商号登记连四个月都不到,名下没盐场,仓中存货不足四百引。”

    他抽出一张水脚票。

    “这三艘船从西市出发,船上写的是粗盐,走黑水关水路。黑水关账房把它们登记为私盐船。船抵江陵后,货物进了义丰号旧仓,第二天又打着通源号的名义送进永丰盐仓。”

    赵济将水脚票重重按在官仓文书旁边。

    “私盐船,官仓货。船号、日期、脚夫姓名,全能对上。”

    范谦咬牙道:“黑水关账房…或许记错了。”

    秦渡之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

    “黑水关的账房已经退居乡里了。属下花银子买下他手里的抄本。通源号三次入关,船尾全跟着荆州水营的小舟。”

    张荣伸手就要去拿抄本。

    周奕上前一步,抬臂拦住。

    “案卷未封,谁也不能碰。”

    张荣僵着脸收回手。

    “殿下,臣只是想辨明真伪。”

    “辨真伪有刑部和大理寺。”萧煜语气平淡,“张大人若怕证据出错,可以先交官印。”

    张荣慌忙拱手:“臣不敢。”

    “范谦签发应急供盐文书,杜承安负责运货,义丰号旧仓负责转存。三处全跟私盐水路连着。”

    萧煜起身,目光落在范谦身上。

    “孤还没问你,通源号怎么能拿到永丰盐仓的钥匙?”

    范谦喉结滚了滚,额头渗出冷汗。

    “此事由仓曹办理,下官…下官只负责签押。”

    “那就查仓曹。”

    萧煜取出钦差手令,丢在桌面。

    “从今天起,通源号货栈封门。所有船契、婚籍、水牒、盐票全交到钦差案库。范谦暂留府衙,不得离开江陵半步。”

    张荣硬着头皮拱手:“殿下查封商号,需刺史府发文。”

    萧煜拿起范谦签过供盐文书。

    “你的印已经盖在上面。拿它封门,手续够用了。”

    周奕转身便走。

    张荣终于压不住火气。

    “殿下!您凭几张纸就要动荆州商路,盐价一涨,受苦的还是百姓!”

    “官盐铺若有货,百姓何必买私盐?”

    “私盐便宜,百姓贪省几个钱罢了。”

    赵济把十六万四千引的官账掀开,手指按住其中一栏。

    “官铺无货,账面售盐。范大人若能解释这两件事,就能证明百姓买私盐纯属自愿。”

    张荣张了张口,半个字没吐出来。

    赵济把沈掌柜的供词递过去。

    “沈掌柜说,每月售盐数目由盐课司统一发下。他若不照抄,铺子第二天就会被封。”

    萧煜看着张荣。

    “这份供词,张大人也说是假的?”

    张荣僵在原地,没有去接。

    杨欢把宋氏的买盐票放到案头。

    “还有这个。她只买半斗盐,也要坐三日牢。张刺史治下,百姓买不到官盐,买私盐又获罪。您倒是说说,谁在维护荆州安稳?”

    张荣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难看。

    “杨姑娘,杨檀旧案已经定了。”

    “盐价还在替他作证。”

    此话一出,范谦猛的侧过脸。

    萧煜收起案上凭据。

    “盐价不会说谎。官账能改,仓门能换,掌柜也能闭嘴。可百姓手里的买盐票,改不了一家人的饭桌。”

    他直接下令:“把宋氏一家送到东宫卫率营,派人护住。沈掌柜移到庄园作证。”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奕一把推门进来,递上湿透的水路抄报。

    “殿下,通源号东家杜承安已经离开江陵。押船的…是荆州驻军校尉胡广。”

    萧煜翻开甲册。

    胡广的名字早被关猛用朱笔划过。

    周奕继续道:“船上挂官盐旗,水牒由范谦签发。船底押着一只铁箱,箱里还藏着个活人。船工听见杜承安叫他贺同。”

    文夏刚从北院赶来,听见这个名字,脚步猛的停在门边。

    “贺同是当年抄录杨檀案卷的刑曹书吏。官府报他八年前投江身亡了。”

    萧煜收起湿抄报。

    “船往哪去?”

    “黑水关,之后转大理。”

    周奕又掏出半块铜牌。牌面刻着四字。

    晋王亲遣。

    萧煜握住铜牌,转头吩咐周奕。

    “传关猛。调一百骑,今夜截船。”

    他抬起头,看向门边的文夏。

    “你的旧案,或许还有个活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