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接令,推门就往外走。
“等等。”
萧煜把刚写好的钦差手令递过去。
“黑石渡由你领队。周奕留下,随孤去府牢。”
常胜停下脚。
“殿下担心…关猛三人遭灭口?”
“盐场档房敢烧,许茂也敢追杀。张荣留不的这三位知情人。”
“属下调二十骑护送殿下。”
“你只管抢回许茂。孤手里有一千卫率,张荣碰不了孤。”
随即,常胜把手令塞进怀里,大步出了门。
外头的骑兵分作两路。
一百骑往东门去了,周奕点上五十名卫率,护送萧煜直奔荆州府衙。
天色暗下来,府衙正堂点上了灯。火光映着几张心思各异的脸。
张荣接了钦差文书,披着官袍走出来。
荆州长史跟着别驾、司马还有刑曹推官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在堂下站着。
萧煜没坐。
他把一份文书拍在桌案上。这群地头蛇想拿规矩压人,那就比比谁的规矩大。
“本宫今夜来提三个人。”
张荣拿起文书看了看,大拇指按在末尾的钦差大印上。
“关猛是秋决要犯。赵济跟文夏也有刑部核准的罪籍。地方重犯离监,需刑曹复勘,再由刺史用印。”他顿了顿,“臣要是放人,御史明日就能参臣一本失职。”
见状,萧煜指了指那文书。
“所以本宫给了你一份复核移监文书。”
张荣把纸放回桌上。
“殿下奉旨查办旧案,臣不敢拦。只是这三人案卷牵扯荆州诸曹。刑曹推官理当陪审,书吏也需记口供。录下来的文书一式三份。钦差、州府、刑曹各存一份,这才合规矩。”
“陪审?”
“臣是替殿下补全章程。”
“张大人真会替本宫省事。”
萧煜从袖子里掏出黄绫诏书,铺在移监文书上。
“末句,念。”
张荣盯着诏书,隔了一会才出声。
“凡荆州涉案人等,悉听太子节制,许以专断。”
“刑曹陪审,也归本宫专断?”
“殿下,专断二字…重在处置急务。三位犯官已有定案,贸然移监,怕是不妥。”
“本宫查的是刘世友跟杨檀的旧案。”萧煜按着诏书,“关猛牵扯刘世友旧案。文夏管过杨檀案发前后的荆州政务。赵济掌过盐铁,这钱粮…又跟两案关键年月对的上。张大人要是觉的这三人无关,可以写份具结。日后父皇问起,本宫就把这具结呈上去。”
张荣松开按着文书的手。
“臣不敢断言。”
“既然不敢,交人。”
“可府牢归荆州管。”
“周奕。”
紧接着,周奕跨进正堂,手按在刀柄上。
“末将在。”
“持诏提人。有人拦路,先下兵器再拿人。谁下的令,把名字记进移监册。”
“末将领命。”
刑曹推官往前走了半步。
“殿下,三人出监后要是跑了,刑曹…没法向朝廷交代。”
“原判不撤,罪籍不销,锁具照旧。东宫卫率只管看押。孤要是放跑一人,自会向父皇交代,轮不到你替孤担罪。”
刑曹推官硬着头皮问:“三人的口供呢?”
“封进钦差案库,结案后送往刑部复核。”萧煜看着他,“荆州官员也在待查名册里。谁给你资格先看?”
闻言,推官退回原位。
张荣手压在桌案边。
“殿下把荆州官员全当疑犯?”
“张大人急什么?清白的人经的起查。”萧煜拿起移监文书,推到张荣面前,“本宫也给你留了陪审的位置。你要真想去,先交官印,再住进关猛原来的牢房。”
正堂里没人出声。拿身家性命去赌太子的耐性,张荣还没疯。
张荣盯着空白的签押处,提笔写下名字,摸出刺史大印盖上去。
“臣遵旨。”
府牢门前站满官员。
关猛、赵济、文夏被押出内监。三人脚镣没解,囚衣也没换。他们见到萧煜,按着约定低头等着。
狱丞段洪捧来罪牌锁具钥匙还有封存的卷宗。周奕挨个核验,让东宫文书登记造册。
张荣走到关猛跟前。
“关猛,你管过驻军,理应懂朝廷法度。出了这府牢,别受人唆使胡乱攀咬。”
关猛拖着脚镣。
“罪囚接受钦差复核,只讲亲身经历的事。张刺史要是怕,今晚可以睡的晚些。”
张荣没接茬。
萧煜把移交文书递给随行官员。
“写清楚。三名犯官出监时神志清楚,四肢没新伤,水和饭食狱医查验过。旧伤另册记录。移交后要是添了伤,责任归钦差行辕。移交前要是有隐患,责任归江陵府牢。请张大人签押。”
“殿下,臣何时认过这些?”
“可以验。”萧煜让开路,“验完再签。”
两名狱医当众检查三人,又查了牢里送出来的水囊和饭食。张荣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能在交割文书上按下官印。
围观的官员互相看了看。
犯官身份没改,原判没动,萧煜只是换了看守。
准备参奏徇私枉法的官员,这下连个罪名都扣不上。
老油条们面面相觑,之前在宴席上喊过黄口小儿的别驾,缩着脖子退到廊柱后头去了。
三辆囚车进了庄园。
萧煜站在院门里下令。
“关猛住西院,赵济住东院。文夏安置在北侧旧库房。每院各守三十人。值守名单定死,案结前不许换人。饭食文书各走独门,三处院子严禁接触。”
周奕问:“连他们也不准见面?”
“关猛只碰军中线,赵济查盐课。文夏负责联络官员。张荣买通一人,只能毁掉一条线。”
关猛抬起头。
“殿下连东宫卫率也防?”
“孤防的是银子。军士也有家眷难处,规矩比忠心好使。”
关猛抱拳。
“罪臣服了。”
“先别急着服。”萧煜把甲册交给他,“进院后,把罗骁等人的联络法子重写一份。旧纸烧掉。”
赵济也接过一摞柴炭副册。
“殿下,臣何时开始查?”
“今夜。每查出一处错,单独封一张纸。”
三人分别进院,各处门户跟着关上。
戌时,庄园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常胜走进书房,左胳膊缠着带血的布条。两名卫率抬着昏迷的许茂跟在后头。
一本沾了水的旧账被放在桌上。
“人活着?”
“还活着。追兵抓了七个,领头的是江陵驻军的人。”
“柴炭底账呢?”
“抢回来了。”
常胜拆开账册封皮,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
“这里藏了十三次交货记录。货写的是铁料,交割地点全在大理境内。”
萧煜翻到最后。纸上压着个残缺的印记。
常胜又把一块腰牌放在边上。
“许茂醒过一回。他说盐船离开黑水关后会在江面换旗。底舱装着荆州武库造的弩和甲。”
萧煜看了一眼腰牌上的大理王宫印文。
“张荣卖完私盐,又开始卖军械了?”
“每月都有船。军械单据由刺史府后堂签发,收货的是大理国禁军。”
萧煜拿圣旨压住底账。
“封住三座院子。荆州从今夜起,查通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