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被带到萧煜面前,看到这个穿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人,都是一愣。
但随即,他们脸上便露出了然的冷笑。
“呵,怎么?张荣那条老狗,终于等不及,要送我们上路了?”
开口的是关猛,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与不屑。
“派了你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来监斩?是怕我们死得不够体面吗?”
赵济也冷笑一声,掸了掸身上那破烂的囚服,仿佛那不是囚服,而是价值千金的锦缎。
“死则死矣,何必多此一举。”
“回去告诉张荣,还有他背后的主子,我赵济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他们!”
唯有文夏,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萧煜,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长叹。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他们三人,显然都把萧煜当成了张荣派来,宣布他们死讯的刽子手。
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对死亡的坦然,和对仇人那深入骨髓的憎恨。
好!
好胆色!
萧煜心中暗赞一声。
不愧是敢跟晋王一党掰手腕的硬骨头,哪怕身陷囹圄,这身傲骨也未曾被磨灭分毫。
他欣赏这样的人。
萧煜没有急着表明身份,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踱步,绕着三人走了一圈。
那审视的目光,像是在打量货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看来,你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也对,得罪了荆州的天,得罪了当朝的晋王殿下,不死,好像是说不过去。”
听到“晋王”二字,三人瞳孔皆是一缩!
虽然他们早就猜到张荣背后是晋王萧云,但由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说出来,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到底是谁?
“你究竟是什么人?”
文夏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
“我?”
萧煜停下脚步,站在他们面前,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却又带着几分邪气。
“我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钦差?!
三人心中同时一震。
“我的目的,很简单。”
萧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不是来给你们送行的,而是来送张荣,还有他背后那位晋王殿下……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声音陡然转冷。
“很不巧,我跟他的主子,有仇。”
“血海深仇。”
“现在,我需要扳倒张荣,需要他在荆州犯下的所有罪证。”
“而你们,”
萧煜的手,指向了他们。
“就是我需要的证据。”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帮我,我利用你们的案子,将张荣连根拔起,让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不仅能活,还能亲眼看到他倒台的那一天。”
“若是不愿……”
萧煜轻笑一声,摊了摊手。
“那也无妨,我自会用别的法子。”
“只是你们,就只能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等着张荣哪天心情不好,过来结果了你们。”
“如何,这笔买卖,做得过吗?”
一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三人死寂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那难以置信的震惊、怀疑,以及……一丝希望!
跟晋王有仇的钦差?
朝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无数个念头在他们脑中闪过,但他们想不明白。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最终,还是关猛这个粗人,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死死地盯着萧煜,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我不管你他娘的是谁!也不管你跟晋王那杂碎有什么仇!”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声响。
“只要能弄死张荣那条老狗!我关猛这条烂命,就卖给你了!”
“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反正已经烂命一条,能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这买卖,怎么算都值!
关猛的表态,像是一根导火索。
赵济眼中精光一闪,也立刻拱手道:“不错!我等身陷囹圄,本已是待死之人。若能有机会手刃仇敌,万死不辞!大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文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郁多年的怨气一并吐出。
他对着萧煜,深深一揖。
“老朽虽不知阁下真实身份,但阁下之言,是老朽等人唯一的生机。老朽,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很好。
萧煜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常胜。”
“属下在。”
“拿笔墨案牍来。”
“是!”
很快,一张简易的桌案和文房四宝,就被抬了进来。
萧煜亲自坐到了案后,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他没有急着去问那些贪腐的细节,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关猛身上。
“我们,就从你先开始。”
关猛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
“好!你想问什么,尽管问!”
萧煜没有立刻发问,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调,缓缓叙述起来。
“关猛,前江陵驻军将军。在此之前,你曾是前镇国公,大将军刘世友麾下的一名亲卫统领,随刘老将军南征北战,战功赫赫。”
此言一出,关猛那张粗犷的脸庞上,瞬间写满了震惊!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对自己过去的履历,了如指掌!
萧煜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刘老将军告病还乡之后,以你的战功,本可以在京城三大营中谋得一个更好的前程。”
“但你没有,你放弃了留在天子脚下的机会,选择跟着刘老将军,来到了他的故乡荆州,屈就于一个小小的驻军将军之职。”
“这份知恩图报的品德,倒是不错。”
萧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关猛的心上。
那是他一生中最引以为傲,也最不愿被人提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