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我大燕都察院御史,向来以巡查为主,一年半载巡视地方一次,犹如蜻蜓点水,发现的往往只是皮毛。”
“待他们走后,地方官官相护,一切照旧,起不到真正的震慑作用。”
萧煜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脑海中那个现代化的纪律监督体系,用这个时代能够理解的方式,缓缓道出。
“儿臣以为,可改巡查御史为常驻御史。”
“在各州、各郡,皆设立常驻的都察御史衙门。”
“这些御史,品级不必太高,但权力必须明确。”
“他们不参与任何具体的地方政务,不审案,不收税,不治民。”
“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监督!”
“监督地方百官,上至一州刺史,下至一县主簿,其言行举止,政令得失,皆在监察之列。”
萧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萧政的心坎上。
“这些常驻御史,一旦发现官员有贪赃枉法、欺上瞒下之举,不必层层上报,可持节直接联合刑部与大理寺在地方的派出机构,先查办,后上奏!”
“为防他们与地方官员勾结,沆瀣一气,所有常驻御史,一年一轮换,绝不让其在同一地方久留。”
“且其升迁调补,完全由都察院总部和吏部双重考核,地方不得干预。”
萧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政。
“如此一来,便等于在每一位地方官员的头顶上,都悬了一柄剑!”
“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被盯着,谁还敢肆意妄为?谁还敢轻易结党?”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南书房内,一片死寂。
萧政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消化着萧煜刚刚抛出的那个惊天动地的构想。
常驻御史!
不理政务,只管监督!
先斩后奏,联合查办!
一年一换,杜绝勾结!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了,这简直是在现有官僚体系之外,再造一个全新的,只忠于皇帝,只负责监督的垂直权力体系!
他萧政作为皇帝,权力欲望极大,一生都在致力于将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他最痛恨的,就是地方官员尾大不掉,中央政令不出京城。
而萧煜的这个制度,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完美地切中了他内心最渴望,也最担忧的地方。
有了这个制度,天下百官,都将置于他的眼皮子底下。
谁是忠,谁是奸,谁在做事,谁在摸鱼,他都能一清二楚。
这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帝王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良久,萧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看着萧煜,缓缓开口,声音竟带着一丝沙哑。
“这个法子,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儿臣闲来无事,翻阅前朝史书,偶有所得,加以揣摩罢了。”
萧煜滴水不漏地回道。他总不能说,这是借鉴了后世的纪律检查委员会吧。
萧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这个儿子身上,藏着他看不透的秘密。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儿子现在是他手中的刀,是一把能为他开疆拓土,也能为他靖平天下的绝世好刀!
“好!好一个常驻御史制度!”
萧政猛地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准了!朕也准了!”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年前,朕要看到一份详尽的章程,包括御史的选拔、品级、俸禄、职权范围、轮换细则等等,越详细越好!”
“开春之后,朕要让第一批常驻御史,就进驻到那些这次闹得最凶的州郡去!”
“儿臣,遵旨!”
萧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今天下的这步棋,算是彻底走活了。
……
圣旨一下,如平地惊雷。
原本还想观望僵持的罢工官员们,瞬间炸开了锅。
停发俸禄,收回官印,这还只是让他们肉痛。
但提拔副手暂代其职,并且许诺“考察合格,就地转正”,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一时间,无数官员家中的大门被踏破。
那些平日里恭恭敬敬的郡丞、县尉、主簿们,一夜之间仿佛换了张脸。
他们不再是唯唯诺诺的下属,而是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取而代之的饿狼。
所谓的“攻守同盟”,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过几日,各地告病的官员纷纷“痊愈”,省亲的也“匆匆归来”,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罢工风潮,就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烟消云散。
而东宫太子萧煜,“酷吏”之名未散,却又多了一个“手段通天”的评价。
整个大燕官场,在经历了这场剧烈的震荡后,迎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所有人都夹起了尾巴,战战兢兢,生怕成为太子殿下清洗的下一个目标。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萧煜,却仿佛一个没事人一样,将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吏部和东宫的官署,自己则开始优哉游哉地为即将到来的大年做起了准备。
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东宫。
书房内。
萧煜伏在案上,正拿着一支毛笔,在一张长长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林师师和东宫的一名贴身侍女杨欢,侍立在旁,好奇地看着。
“殿下,这是……”
杨欢看着清单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有些眼花缭乱。
萧煜写完最后一笔,将清单递了过去,笑着说道:
“快过年了,总得添置些年货,让东宫也热闹热闹。师师,杨欢,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了,银钱去账房支取便是。”
林师师接过清单,美眸轻扫。
前面写的无非是上好的绸缎、各色点心果品、笔墨纸砚、珍稀皮毛之类,都是些寻常的年节之物。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清单末尾时,却微微一怔。
“殿下,”
林师师指着那两个字,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烟花’,是何物?”
旁边的杨欢也凑过来看了看,同样一脸茫然。
“是啊,殿下,奴婢也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