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工车间的机器重新运转,刘海中当上七组组长的消息,也传到了三食堂。
临近中午,后厨正在蒸窝头,刘岚把手里的活交代妥当,掀开办公室的棉门帘。
“何主任,您院里的二大爷,这回真当上组长了!”
刘岚扶着门框,说起刚听来的消息。
“之前大伙还说他逞能,今天任命就下来了,往后七组十几号人的活,都得经过他安排。”
何雨柱把账本翻过一页,笑着摇了摇头。
“这回他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刘海中盼着在厂里管点事,已经盼了多少年。
如今总算如愿,回院以后,少不得要把这份任命从头到尾讲上几遍。
不过,何雨柱笑归笑,也清楚这个位置不全靠运气。
刘海中的脾气有毛病,手上的技术却实在,那批钢坯也确实按要求交了出来。
陈大海愿意给机会,总得有个能向车间交代的理由。
至于前几天那顿饭有没有起作用,只有陈大海自己清楚。
何雨柱拿起笔,在账本最后一栏划了道线。
“组长当上了,后面的活才难干。”
刘岚听得一愣。
“他不是最爱管人吗?”
“爱管人,跟能把一组人带好,是两回事。”
何雨柱合上账本,朝后厨指了指。
“先忙咱们的,马上开饭,别让窗口等着。”
刘岚应了一声,转身去看蒸屉。
何雨柱端起茶缸喝了口水,倒也替刘海中高兴。
人有了正经事做,院里那些摆架子、争口气的毛病,兴许能收一收。
只要他守得住分寸,这个组长就算没白当。
……
宣传科放映室里,许大茂也听到了消息。
科里的小李过来借报纸,临走时顺口提了一句,说锻工车间七组换了组长,正是跟许大茂住一个院的刘海中。
许大茂把报纸递过去,又追问了一句。
“任命都下了?”
“陈主任当众念的,还能有假?”
小李拿着报纸走远,许大茂站在门口,半晌才转过身。
刘海中真当上了!
前几天吃饭,他还在桌上拍着胸脯表态,如今车间里已经有人叫他刘组长。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自己这阵子走对了路。
何雨柱劝他带徒弟,王金花也劝他把眼光放远些。
眼下刘海中先有了动静,自己只要把陈晓带出来,王科长总能看见。
想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放映机外壳,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晓正在擦镜头,听见动静,抬头问道:“师父,您也替刘师傅高兴?”
“高兴。”
许大茂拉过椅子,在操作台旁坐下。
“不过,别人的喜事归别人,咱们得把自己的活干明白。”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倒先踏实了几分。
干事名单一天没下来,自己就还是放映员。
想往上走,眼前这台机器便得有人接得住。
“陈晓,昨天教你的故障检查顺序,还记得多少?”
陈晓放下擦镜纸,把本子拿过来。
“先停机,关灯,再检查胶片有没有跑偏,片孔有没有损伤。”
“后面呢?”
“看片门和输片齿轮,不能一上手就硬拽胶片。”
许大茂点了点头。
“记住话还不够,今天我给你摆个毛病,你自己找。”
他先拔下电源插头,又取出一段留作练习的废胶片,放进机器。
陈晓刚要凑近,许大茂抬手拦了一下。
“先看,别急着动。”
陈晓俯下身,沿着胶片经过的位置逐段检查。
看见一处片孔破损时,他拿笔尖隔空指了指。
“师父,这儿坏了,齿轮带片时容易出问题。”
“还有。”
陈晓又检查了一遍,发现胶片在片门附近留得过紧。
他伸手准备调整,随即停住,先看向许大茂。
“得先把这一段松开?”
“对。”
许大茂挪开半步,让他上手。
“台下坐着几百号人,机器一停,谁都会着急,可你越着急,手上越不能乱。”
陈晓小心调整好胶片,再按许大茂的要求手动检查运行情况。
这回走片顺畅,他才松了口气。
许大茂拿起改锥,却没马上拆机器。
“再记一条,听见异响,可以帮你缩小检查范围,具体是哪儿出了毛病,还得停机查看。”
“别听人吹两句,就觉得敲一敲、拧一拧能治百病。”
陈晓笑了。
“师父,那您以前说听声就能知道毛病……”
许大茂瞥他一眼。
“我听了多少年,你才摸几天?”
说完,他自己也乐了,拿改锥柄轻轻点了点操作台。
“经验能帮你,规矩也得守,真把机器修坏了,可没人替你写检查。”
陈晓赶紧把这句话记下。
许大茂见他听得进去,索性把侧面的护盖拆开,指着传动部位逐处讲解。
哪些地方要保持清洁,哪些地方按要求加油,哪些螺丝不能随手乱拧,他说得比往常更细。
陈晓几次想插话,又担心打断师父。
许大茂看出来了,直接把改锥放下。
“有不明白的就问,回头到了乡下,你总不能隔着几十里地喊我。”
这一句说得陈晓坐直了些。
他终于意识到,师父教这些,是真打算让他以后能独自顶一场。
“那我问了,师父,这一处要是沾上油……”
师徒俩一问一答,直到墙上的钟走过一格,许大茂才重新装好护盖。
陈晓伸手扶住机器,低声说道:“师父,您放心,我肯下功夫。”
许大茂听着受用,嘴上却没松。
“肯下功夫还得有准头,机器擦得再亮,出了毛病看不懂,一样误事。”
他把工具归拢好,想起以后下乡的事,又补了几句。
“还有,到了公社先问清楚放映场地和供电情况,机器摆在哪儿,电线怎么走,都得提前看。”
“支书、队长愿意帮忙,你说话客气些,借了什么东西,临走得交代清楚。”
陈晓翻到新的一页。
“那乡亲们请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