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何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何雨柱倚在门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网兜。
“刚去后勤办了点事，正好从这儿路过。听见屋里挺热闹，就进来瞧一眼。”
他看向王科长。
“忙着呢？”
“正跟大茂商量带徒弟的事。”
王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舍不得肚子里那点手艺，还没想通呢。”
何雨柱扫了许大茂一眼，心里顿时有了数。
“大茂，出来给我点根烟。”
他摸了摸棉袄口袋。
“火柴忘带了。”
许大茂正愁没台阶下，赶紧答应一声，跟着何雨柱出了放映室。
两人走到走廊拐角。
这里背着人，只有窗缝里的冷风一阵阵往脖领子里钻。
许大茂掏出火柴盒，“嚓”地划着一根。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急的，手指还有些发抖。
何雨柱低头凑火，点燃香烟。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怎么着？”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
“一张脸拉得老长，谁欠你钱了？”
许大茂往放映室方向看了看，确定没人跟出来，这才压低声音。
“柱哥，您给评评理。”
“厂里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我在放映机跟前守了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朝门内努了努嘴。
“老陈是锻工车间主任，现在硬把儿子塞进来跟我学手艺。王科长嘴上说什么传帮带，可这小子真学会了，往后厂里还用得着我吗？”
越说越窝火，许大茂抬手拍了一下大腿。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这是来给我当徒弟的吗？这分明是来抢我饭碗的！”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
“瞧你那点出息。”
“就这么点事，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许大茂顿时急了。
“柱哥，这可不是小事！”
“工作是铁饭碗。饭碗真让人抢了，我们一家四口喝西北风去？”
“大茂，我问你。”
何雨柱靠在墙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在咱们厂当放映员，满打满算几年了？”
“七年出头。”
许大茂回答得很快。
这七年是他的老本，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七年。”
何雨柱点点头。
“下乡慰问，厂里放电影，领导办招待，哪一次少得了你？”
许大茂不由挺了挺胸。
“那是自然。”
“我放了这么多年电影，大岔子一次没出过。昨晚胶片卡住，也就一分多钟，我照样给接好了。”
“这份手艺，全厂谁能比得上我？”
“说得没错。”
何雨柱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你手艺过硬，平时又会来事，跟宣传科的领导也处得不错。”
“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干了七年，你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
许大茂脸上的得意顿时淡了。
换作以前，他听到这话早就翻脸了。
可现在，他知道何雨柱不是故意拿副主任的身份压他。
人家既然肯开口，就说明这话里有东西。
许大茂苦着脸，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我以前娶的是娄晓娥。娄家那成分摆在那儿，厂领导谁愿意沾这个麻烦？”
“现在我虽然跟娄家断干净了，可金花也没什么背景。”
“我上哪儿找靠山去？”
何雨柱夹着烟，点了点他的脑门。
“糊涂。”
“娄家的事肯定有影响，可那不是你眼前最大的坎。”
许大茂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
何雨柱竖起四根手指。
“不可替代。”
许大茂怔了一下。
“这不是好事吗？”
“整个轧钢厂就我一个放映员。离开我，谁会摆弄那台机器？”
何雨柱笑了。
“对，问题就在这儿。”
“厂里上万人，放映员就你一个。下乡放片子得找你，厂里放电影得找你，机器坏了还得找你。”
“听着是挺威风。”
他话锋一转。
“可领导真把你提上去了，以后这些活谁干？”
“难不成让杨厂长和李副厂长蹬着自行车，拉着机器去公社放电影？”
许大茂捏着火柴盒，半天没有动。
他脸上的急躁一点点僵住。
何雨柱也不催，就站在旁边抽烟。
有些事情，必须让许大茂自己算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许大茂喉结动了动。
“柱哥，你的意思是……”
“厂里不是不想提我。”
“是因为没人接我的活，所以我根本走不了？”
“总算转过弯来了。”
何雨柱把烟灰抖进墙角。
“你以为全厂只有你会放映，这是护住饭碗的本钱。”
“可换个方向想想，这也是拴住你的绳子。”
“一天没人能接班，你就一天离不开放映室。”
“领导就算觉得你能耐，也只能让你继续下乡、放片、修机器。”
“因为除了你，没人能干。”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七年了。
每次厂里要放电影，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下乡慰问点他的名，领导招待也点他的名。
以前他一直觉得这是领导器重，是自己在厂里有面子。
可现在回头再看，味道全变了。
领导找他，不是因为他有多特殊。
而是除了他，根本没人能顶上。
没人接班，他就走不了。
走不了，又拿什么往上升？
何雨柱看他已经想明白，继续说道：
“你再看看我。”
“我以前天天守着灶台，给几千号工人炒大锅菜。”
“我要是把手艺死死攥在手里，谁也不教，李副厂长敢让我当食堂副主任吗？”
“我一走，大锅菜没人炒，食堂还不得乱套？”
他指了指办公楼方向。
“我先把马华他们带出来，让食堂离了我也照样能转。”
“领导这才敢把我往上放。”
“要不然，我现在还得围着灶台打转，哪有时间管理厂里的几个食堂！”
这一次，许大茂彻底听明白了。
他以前总觉得何雨柱能当副主任，是厨艺好，又得李怀德赏识。
直到今天他才看清，光有手艺不够。
手艺太好，又不肯教人，只会把自己钉死在原来的位置上。
徒弟不是来抢饭碗的。
那是来接他手里这摊活的！
只要有人能接班，他才有机会从放映室里腾出手来，往宣传科更高的位置挪一挪。
他后背冒出一层汗，呼吸也越来越急。
这就叫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来根本不是领导不赏识他，而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没有备用的接班人，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放映员，死死钉在这台破机器上，哪也去不了！
许大茂呼吸急促起来，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抓住何雨柱的袖子，激动得声音直发抖，差点当场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