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几十米外广场最外围风口最大的位置，秦淮茹正一手拉着小当，同时护着棒梗在拥挤的人群里找落脚的地方。
周围有人往前走也有人垫脚看前面，还有孩子在人群里穿梭，母子三人被周围的人推的站不稳脚步。
虽然落下了毛病导致走路有些跛，但棒梗养了这些日子后已经能自己站稳，人群往前挤的时候，他还知道伸手护住小当。
“妹妹，你站我里边来。”
听话的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小当这动作让秦淮茹看见后心里有了些安慰，可气温实在太低，冷气顺着领口往棉袄里走，吹的她半边脸失去了知觉。
垫起脚尖的她透过前面人群的缝隙朝放映机附近看过去，这一眼正好看见李副厂长在拍何雨柱的肩膀，也看见于莉安稳的坐在垫着厚棉垫的靠背椅上，手里端着装热水的搪瓷缸子，身旁有人挡风和倒水，就连厂领导走过来都先问孕妇缺不缺票据。
反观自己的男人死了且婆婆进了劳教所，棒梗右腿残疾导致家里的生计全靠她一个人，每天在车间干活后还要算计着棒子面的消耗量，如今带孩子看场免费的电影都只能站在最外围挨冷风吹。
同样住在一个四合院里且都是厂里的职工家属，两家现在的状态却产生了极大的差距。
秦淮茹对再次进入领口的冷风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看着前面那把铺着棉垫的靠背椅，半天都没有转移视线，这几十米的现实距离展现出了两家巨大的落差。
厂领导寒暄完，杨厂长、李怀德带着几名厂办干部去了前面的领导席。
大喇叭里响起开场音乐，原本闹哄哄的露天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幕布上的倒计时走完，电影《铁道游击队》正式开场。
许大茂站在放映机后面，精神得很。
他先瞧了一眼坐在前排的何雨柱一家，又看了看旁边的王金花和两个改了姓的继子，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平时厂里放露天电影，家属哪有坐前排避风处的待遇？
今天靠背椅、厚棉垫、热水壶全都备齐了。别人想往前挤，还得看他许大茂答不答应。
柱哥有面子，他这个放映员也跟着长脸。
许大茂把胶片盒摆好，手脚都比平时利索。
幕布上，飞虎队连夜扒上火车。台下几千名工人看得目不转睛，有人忍不住低声叫好。
“瞧瞧人家这身手，真提气！”
“别说话，马上开打了！”
剧情正到紧要关头，整个广场静得只剩放映机转动的沙沙声。
偏偏就在这时候，机器里突然传出一声脆响。
“咔哒！”
齿轮猛地一顿。
幕布上的画面先是卡住，紧接着一阵乱晃，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光。
大喇叭里的声音也跟着走了调，发出一阵尖锐的杂音，震得前排几个人赶紧抬手捂耳朵。
安静不过半秒，整个广场一下乱了。
“怎么回事？”
“正看到要紧地方呢！”
“许大茂，你这放映员还干不干了？赶紧修啊！”
“给我们看一片白算怎么回事？这不是存心吊人胃口吗！”
几个脾气急的工人已经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往放映机这边喊。
几千号人一块起哄，那动静跟车间里十几台冲床同时开动差不多。
坐在领导席上的李怀德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这可是全厂开年后的第一次大型活动。
大冷天把几千名工人和家属组织起来不容易，偏偏设备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故障，丢的是后勤部门的脸。
李怀德侧头看了杨厂长一眼，心里已经开始冒火。
许大茂更是头皮发麻。
他在厂里放了好几年电影，卡片、断片都碰见过。可今天不一样，杨厂长和李怀德就在前边坐着，何雨柱一家也看着。
修慢了，底下几千名工人得骂他。
要是修不好，他这个放映员往后都抬不起头。
许大茂赶紧切断光源，可手一碰开关，指头竟有点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候，王金花转过头，正好看见他鬓角冒汗。
她眉头一竖，当场站了起来。
“都瞎嚷嚷什么！”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硬是把周围一圈人的起哄声压了下去。
“不就是卡了回胶片吗？机器用久了，谁敢说一点毛病不出？”
“我家大茂放了多少年电影，这点事还难得住他？都坐踏实了，别在那儿添乱！”
几个刚才喊得最凶的工人被她吼得一愣，一时间还真没人接话。
王金花叉着腰站在那儿，像堵墙似的替丈夫挡住了周围的议论。
许大茂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顿时热乎起来。
两个继子许建国、许建设也睁大眼睛望着他，脸上全是期待。
再往旁边看，何雨柱正好转过脸来。
何雨柱没说什么，只冲他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白。
别慌，先把自己的活干好。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慌劲总算压了下去。
“怕什么？老子又不是头一天干这个！”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手上立刻稳了。
关掉电源，打开机匣，许大茂很快找到卡在片门旁边的那截胶片。
那段胶片已经打了折，边上的齿孔也被扯坏了两个。
许大茂拿起剪刀，沿着坏掉的位置裁开，又用小刀刮去两头的药膜，抹上胶水重新粘接。
剪片、刮膜、上胶、对齿孔。
一套动作干净利索，半点没拖泥带水。
干了这么多年放映员，吃饭的手艺终究没丢。
前后不过一分钟出头，许大茂便把胶片重新挂好，“啪”的一声合上了机匣。
电闸重新推上。
放映机再次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一道光柱穿过夜色，重新落在幕布上。刚才卡死的画面继续动了起来，大喇叭里的声音也恢复正常。
台下的抱怨声顿时没了。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着重新运转的放映机，心里有了数。
许大茂这人嘴碎、爱显摆，还喜欢钻营，可手上确实有活，关键时候也能顶事。
这样的人，只要不跟自己作对，留在身边跑腿办事，比白白推到对面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