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复二年七月</p>
李存勖心道：漂亮！一句自污，同时恶心天子与李茂贞！</p>
家国重器、河西旌节，堂堂朝廷封赏，被董灼坦然说成私下贿赂所得。</p>
天子阴阳怪气道：“卿孝心至此，岐王有福了！”</p>
一语作罢，李存勖观董灼面皮，强忍不笑。</p>
李茂贞大急：“陛下！臣…”</p>
天子不待李茂贞说完，开口对董灼说道：“朕观河西将士甲胄军械新异，卿可否引朕一观?”</p>
董灼神色如常，微微抬手应道：“陛下既有兴致，便随臣前往靶场一观。”</p>
说罢侧身引路，身后李茂贞急得连连张口，不停追唤：“陛下！陛下！”</p>
情急语乱，半句辩解也没能挤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帝后、董灼一行人移步离帐，往校场靶场而去。</p>
一行人行至靶场，放眼望去场中空空荡荡，不见半分操练的兵士。</p>
天子目光扫过寂寥的空地，转头看向董灼，出声问道：</p>
“河西军不是素来于此操练？此处怎会空无一人？”</p>
董灼答道：“今日恰逢河西大戏营巡演，各部军士皆已被组织前往观戏。靶场暂时无人。”</p>
天子眉头微蹙，眼底透着不解与疏离，开口追问：</p>
“军旅肃杀之地，本为操戈备战、枕戈待旦所用，何来戏营巡演？更有女子混迹行伍，古往今来，从未闻听军中纳伶人、蓄女卒之制。”</p>
董灼闻言微微正色，回道：</p>
“陛下慎言。她们是我河西军中文娱士兵，有正经军籍，各司其职，并非市井伶人。”</p>
天子闻言微怔，心中五味翻涌，低声感慨：“这座大营里面，已经长出很多朕看不懂、也管不了的东西。”</p>
董灼不耐：“你还玩不玩！”</p>
“什么！”</p>
天子一时犹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只见董灼侧身对身边侍从说道：“瓦娜，把家伙事拿出来，请陛下御览。”</p>
话音落下，天子耳中接住“瓦娜”二字。音节殊异，绝非中原女子寻常名号。他心中暗忖，河西蕃汉混居已久，风土自与关中不同。一丝幽微的感触掠过心头，愈发印证方才所想，河西大营之内，藏着太多长安不曾见过的人事。</p>
董灼引着众人迈步上前，指尖逐一扫过桌面枪械，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自得笑意，慢悠悠开口卖弄。</p>
“此乃左轮手枪，通体精钢锻铸，机括精巧，匠心十足，堪称巧夺天工。”</p>
他指尖挪过下一件，语声从容，逐一介绍。</p>
“这是撅把式后装线膛枪，射速稳、射程远。”</p>
“此物为栓动长步枪，闭锁严实，气密性佳，精准度更上一层。”</p>
最后他落在最侧的枪械上。</p>
“这是泵动霰弹枪，近战覆盖面广，容错极高。”</p>
说罢低头扫过桌上整齐陈列的弹药，目光微顿，转头看向瓦娜。</p>
“少了物件，不见手枪子弹，再去取一趟。”</p>
不多时，瓦娜捧着手枪子弹折返回来。</p>
董灼偏过头看向她，开口吩咐：</p>
“你挨个演示一遍，让诸位开开眼界。”</p>
瓦娜应声，先拿起左轮手枪，装填子弹，抬臂对准远处靶标。</p>
“砰！砰！砰！”</p>
三声震耳轰鸣骤然炸响，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靶场的宁静，弹头精准撞在百丈外的靶墙之上，碎石碎屑四溅。</p>
随后她又依次取过撅把式后装线膛枪、栓动步枪、泵动霰弹枪，熟练上弹、瞄准、击发。</p>
连绵不绝的巨响接连回荡在空旷校场，声声沉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p>
天子久居深宫，所见军械无非弓弩戈矛、旧式抛石火具。眼前火器抬手便可迸发巨响，威力远超他过往所知，心底那份“看不懂、管不了”的感受愈发深重。</p>
李茂贞戎马半生，见惯沙场器械，望着方才枪击的威势，面色沉凝，暗自心惊。</p>
靶场上轰鸣未歇，二人皆缄默不言，沉重的寂静笼罩四野。</p>
枪声渐渐停歇，靶场上的余音缓缓消散。</p>
瓦娜放下手中枪械，退到一侧。</p>
董灼转头看向身侧的天子，神色带着几分卖弄过后的兴致，出声招呼：</p>
“陛下不必只是站在一旁，不妨上前一试。方才已然听过枪响，想来心中也已有几分准备。”</p>
目光顺带扫过皇后，补了一句：</p>
“皇后殿下若有兴致，亦可上前一观。”</p>
随即他视线一转，落向李茂贞，语气随意：</p>
“岐王，恩主，不妨也上来玩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