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暴力依仗的卡多还不如一只老鼠。
老鼠尚且很机灵,往往会比人类更先察觉到环境的不对而及时逃走。
不过卡多就是想逃也没有机会。
五短身材又没有四肢的他,就只是有着大脑的肉块。
虽然还能看见并理解到发生了什么。
但,那又怎样呢?
十年前卡多在给火之国做事。
他没有什么根基,只能做他们不愿意干的脏活。又从他们吃剩的残渣剩饭中慢慢建立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然后被冠上了世界首富的称号。
首富又如何?还是一条不能上桌吃饭的狗。
拼命狂吠的,感恩戴德的,终究上不了台面的。
以及太脏了就得换掉的。
所以当水之国流露出来那么一些意思的时候,他很快就勾搭上了。
卡多做惯了狗,也想上桌做人。
但是这个世界可不是你贡献多少就会回报多少的。只有掠夺到手的才是可靠的。
所以他先发制人,一年前就占了波之国这块地。通过血腥的镇压把它强行封锁成一块孤岛。
这样才有价值。
以暴力控制着这个孤岛的他也就有了价值。
这是卡多做惯了狗的路径依赖。
他靠近权力、模仿权力。但却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权力是什么。
权力是什么?
是职位高低吗?是地盘大小吗?是能打就可以了吗?
都不是。
在别人的规则里玩,下场就是被吃干抹净。
生杀予夺,莫不如是。
卡多想自己制定规则,他有了自己的武装势力,也的确顺利地控制了波之国。
但那是明摆着的。
一个死寂的而没有什么希望的所在。
没有人会寄希望于卡多能统治好这个国家,也没有人寄希望于在卡多的统治下自己能过上好的生活。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那么卡多这个人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没有正常人会留恋他。
仿佛只是某个注定要被打败的反派角色。死了也不会有人愿意记得。
下三滥的东西而已。
这方面,木叶的历代火影那可就聪明太多了。
什么“见义不为非勇也。”
“强将手下无弱兵。”
旗木卡卡西就是胜在这张嘴。
要是真如他所说,这个地方的人们也不至于潦倒了整整一年吧。
这也是某些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
卡多只是钓鱼的饵罢了,没有用就要被收割。
而波之国的人们,又算得上什么呢?
每天沉沉的睡去,又沉沉的醒来。
人真的可以忍受这样的命运吗?
你厌恶这样的世界。
因此宁愿点起烈火一把烧尽,都烧掉也无所谓,烧的不堪入目也无所谓。
你就是需要一团火而已。
一团愈演愈烈的火,在这必须通过睡去来抵御严寒的世界中燃烧。
要么把沉睡者闷死过去,要么就让他们不得不醒来。
......
无数的人燃烧着火把,那火在夜晚的风中摇曳,像是一片橙红橙红流动着的海。
海洋在岩浆上孕育而生。
这是凡人的愤怒。是被长久踩在脚下的、受压迫者的愤怒。
这也很好。
要是被打了骂了压榨了剥削了,还真心实意感激涕零毫无怨怼的话,人类也就真真下贱到头了。
你不喜欢看那种和解的、宽恕的、全家欢的戏码。
如果这把火没有烧的人死去活来,烧的人五内欲焚。
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就多少有些对不起自己了。
旗木卡卡西看着眼前这个丝毫不掩饰厌恶的少女,心里竟然也很难说是好受的。
他不由得挠了一下头上的护额铁片:“嘛,果然是被讨厌了啊。”
这也无可奈何。
青年耷拉下眼睛,还是问出来了一直想问的话。
“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很不喜欢我?”
并没有得到什么回答。
少女移开了脸,完全不想说什么的意思。
一种安静的强硬。
旗木卡卡西心里一沉,面上却仍做轻松的样子:“算了,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吧。”
他转身离开,跟着移动的人潮转瞬几下就消失了。
留下其他几人面面相觑,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宇智波佐助倒是根据这只言片语再一次确信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进入到更深的黑暗了吗......
旗木卡卡西并不觉得你是因为他在根部的过往履历而讨厌他。
你并不是那种思上级所思、厌上级所厌的人。
你讨厌他,仅仅因为他是他而已。
这使得旗木卡卡西虽然在黑夜的林间跳跃,却也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是在往黑暗的、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坠落。
虽然他还不至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方寸大乱真的踩空跌下去。
茫茫人海中,达兹纳一家被挤到了最前面。
这一次倒不用隔着铁栅栏了。
绑缚过亲人的十字架,现在以同样的方式绑着仇人。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那么的突然,长久以来压藏心底的愿望被如此轻飘飘的实现了。
不知该说这是噩梦还是美梦。
达兹纳已经老了。长年酗酒让他的心脑血管并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正常运转,他只感到血在一阵阵往脑袋里涌,连视线都跟着黑了一下。
是血的黑色。
旁边他的故友们围了一圈,有挺住了跟着他修桥直到最后的,也有许久没见过的。他们你一嘴我一嘴地朝着他说话。
那些声音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样。
他们说着卡多的横行霸道无恶不作,说着老天有眼恶有恶报,也说着你的桥终于可以放心修了要先怎么处死这个畜生呢?
是的,他们并没有杀人。
卡多毕竟还活着。
但是谁来杀他?怎么杀呢?
达兹纳的嘴唇控制不住地抖着。
余光却忽然看到女儿慢慢地朝着那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肉块”走去。
名为津波的女人只是这世间再平凡不过的一个普通人。
她是父亲的女儿,是儿子的母亲,是丈夫的妻子。
有过两段婚姻,很不幸的是男方都早早的死掉了。
留下老的老,少的少需要她为之日夜操心。
在她日复一日的正常做饭、洗衣、刷洗锅碗时。
她会想什么?
她是那么的平凡,那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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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
好像易于被摆弄的、却无人在意其精神世界的每一个家庭妇女。
然而她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雪亮的刀!
卡多看着平平无奇的女人一步一步走过来,恐惧填满了整个大脑。
虽然他早已被吓破了胆,但从地狱中走向人间索命的厉鬼也不过如是。
明明只是他平时最不放在眼里的女人罢了。
但女人的出刀干脆利落,就像往日里在案板上处理食材一样简单。
卡多眼睁睁地看着刀子捅进了自己的心脏,把那跳动的心搅到支离破碎。
他死了。
过不了多久就没人再记得这个名字。
津波小姐的脸上并没有笑容。
那恶霸的血溅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竟有幸为她的美而增光添彩。
达兹纳看着陌生的女儿,一颗心提到了最高点,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周围原本还喧闹的人们一时间也没了动静。
目瞪口呆地被震慑住了。
这是动物的本能。
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彻骨的苍凉涌上了这个老人的心头。
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女儿是怎么想的。
然而有人却注意到了。明明还只是刚刚认识的关系。
那把刀不是他们家的东西。
轻便,简洁,插进胸膛时连血都没有喷出来多少。
是真正用来要人命的一把武器。
谁给她的?
对于这一点,达兹纳心中已经有了计量。
只是看着女儿的身影,彻底地、默默地咽下了所有的话。
总归是大仇得报。
旗木卡卡西站在高处的树上,看完了一切。
他想起来了暗部一些流言。
是关于你的。
其他人因为并不知道你的名字,所以只疑心“三月”中的“月”跟月亮有什么牵连。
明明本身是灯一样的黄,却撒下千年幽蓝的光。直照得人发慌。
古老的传说故事中总有望月不详的话。
好像月亮拥有叫人不幸、忧伤乃至错乱的魔力,一种直指精神的煽动性的力量。
而你恰好疯狂的另人看不透摸不清。
你可以让忠心耿耿的人背叛,又可以让背叛者为了尽忠而死;你可以让再亲密不过的战友内讧到死,也可以让仇视的双方亲如一家;你可以让今天的高位者变成明天匍匐求饶的狗,却也让昨天一无所有的人收获到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不但敌人为之害怕悚惧,同伴的心里往往也都有一种无法揣测而惴惴不安的感觉。
痴痴然行走于世,谁也不知道你下一步会做什么,又是什么原因令你而做。
一切都是随机的。没有任何可以琢磨的规律。
就像现在,仅仅因为这几日被照料的一点微薄善意,就为之搅动得翻天覆地,震慑得面如土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很难相信会有人真就这样想并且这样做了。
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拍打着。
旗木卡卡西看着人流散开,看着那手里还握着滴血尖刀的女人再平常不过的面容。
突然想到月亮是能引起潮汐的。
一种肆无忌惮破坏的力量,其实只是源自于再简单不过的日常活动。
的确是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