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后巷 > 43. 第 43 章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乡下夏天总有股淡淡的清香,赵引娣扇着蒲扇,轻轻拍打怀里三四岁的孩子,嘴里吟唱歌谣。

    小女孩揉揉眼睛,尽管困得厉害,嘴里还喃喃道:“妈妈,明天我想去集市买小金鱼。”

    女人轻轻一笑,“好,小宝乖乖睡觉,妈妈明天带你去买小金鱼。”

    ....

    隔天是个大晴天,艳阳高照,赵引娣蹬着自行车,白应怜坐在后面,头戴小草帽,手里握着小风车。

    微风裹着瓜香吹动着风车。

    小风车,转啊转,转啊转。

    “老板,这金鱼多少钱?”赵引娣指指架子上挂着的金鱼,它们被装在一个又一个圆形盒子里,盖子五颜六色的。

    白应怜蹲在一旁,一眨不眨的盯着壳里的小金鱼,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在这满是尘土的穷乡僻壤里,舍得给小女孩穿这种衣服的也只有赵引娣了。

    “两块。”老板说。

    “一条小鱼就要两块?!”赵引娣张着嘴,尖叫出声。

    今年她二十出头,却也在乡里摸爬滚打长大,知道老板在狠要价。

    “就冲外面这层壳都值一块五。”老板见她身边小女孩喜欢,不肯降价。

    “怜怜,咱走,不买了。”赵引娣说着去拉白应怜,白应怜抱着风车,风又吹动她的草帽,她听话站起身,恋恋不舍的又看了眼小鱼。

    “哎哎哎,一块五,不能再低了。”老板忙叫住她。

    赵引娣装没听见,继续走。

    “一块,一块,这我真一点赚不着了!”

    听到心里预想的价格,赵引娣才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角递给他,嘴里还念叨,“早这样不就好了。”

    白应怜见妈妈给了钱,眼睛都亮了许多。

    老板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红色盖的小壳递给白应怜。

    白应怜如获至宝,双手接过,冲赵引娣咧嘴笑。

    赵引娣见她笑,自己嘴角也跟着弯起来,拉起白应怜的手又去买其他生活用品。

    回去的路上,车筐被塞得很满,土路颠簸,白应怜抱紧她的小鱼,生怕鱼被颠了下去,连手里的风车都顾不上。

    路过坑洼处,白应怜为了抱紧小鱼,手里的风车掉在地上,村里刚下过雨,风车掉进泥坑。

    “妈妈,风车掉了。”白应怜回头望着浸在泥水里的风车,出声叫赵引娣。

    天气太热,赵引娣戴着帽子,脚下蹬的冒火,汗水浸湿她的衬衫,她头也不回的继续蹬,“不要紧,回家妈妈再给你做一个。”

    白应怜点头,晃着小腿。

    快到家门口时,天边的火烧云已经染上枝头。

    隔壁孙婶出来泼洗衣服的脏水。

    “引娣啊,又带你闺女去赶集啦。”

    赵引娣跳下车,扶着自行车,边走边跟她打招呼。

    “昂,家里盐吃完了,就去集上顺便买了点。”

    孙婶看着自行车后座抱着小金鱼的白应怜,故意逗她,“小怜啊,你妈又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

    白应怜笑着举起手里的小金鱼给她看。“金鱼!”

    孙婶笑笑,转头又跟赵引娣说,“我刚看你家老白回来了,晃晃悠悠的,估计又喝了,你回去……”

    赵引娣脸色沉了些,但还是笑着跟她道别。

    进家门后,赵引娣停好自行车,伸手把白应怜从车后座抱下来,白应怜见她心情不好的样子,去拉她的手,“妈妈,你怎么了?”

    赵引娣垂眸看着自家闺女眨着大眼关心自己,又欣慰的挤出笑容,她摸摸白应怜的脑袋,“乖,你去找隔壁小宣玩会,等吃饭妈去叫你。”

    白应怜见妈妈又露出笑容,点头说好,抱着金鱼往外跑。

    赵引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叹一口气,走进屋里。

    .....

    夜里,赵引娣来叫白应怜回家,白应怜又抱起自己的金鱼跟小宣挥手道别。

    借着月色,白应怜看清赵引娣身上添了很多的伤。

    “妈妈”白应怜叫她。

    赵引娣在走神,白应怜又叫了一遍,“妈妈。”

    “啊?怎么了?”赵引娣回过神来,低下头去看她。

    “爸爸又打你了吗?”

    赵引娣缄默良久都没有开口,她从不回答这个问题。

    “妈妈,你疼吗?”白应怜小声询问。

    “没事,妈妈不疼。”

    回到家里,白应怜听着房间传来鼾声,声音很大,赵引娣直接带她回了卧室让她早些睡觉。

    白应怜想说,还没吃饭,但赵引娣已经转身出了卧室。

    深夜,白应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叫,床头的金鱼还在不停的打着转,她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隔天,白应怜醒来,她看向床头的金鱼,金鱼翻了肚皮,漂浮在水面上,她急着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妈妈,金鱼死了!”她声音委屈,红着眼眶跑去找赵引娣。

    赵引娣正在洗衣服,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手在裤腿上随意摸了两下。

    她蹙着眉,“这么快就死了,这老板卖给我们快死的鱼!”

    她还没来的及恼,白应怜就哭出声,一直念叨着,“小金鱼死了,小金鱼死了。”

    赵引娣被吵的没办法,伸手抱起白应怜哄,“没事没事,金鱼没有死。”

    听了她的话,白应怜才勉强止住哭声,赵引娣抱着她往外走,走到家附近的一条小池塘,准备放下时才注意到她没穿鞋,于是让她站在自己鞋上,接过白应怜手里的圆壳。

    一打开,壳里散发着臭味,她将里面的东西倒进池塘里。

    “怜怜,小金鱼没有死,只是想妈妈了。”

    “想妈妈?”

    白应怜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赵引娣伸手替她抹去。

    “对啊,它想妈妈了,所以我们要把它放回水里,这样她就可以游回它妈妈身边。”

    死掉的金鱼沉入池塘,赵引娣又抱起她,继续安慰,“下次妈妈给你买一只不想妈妈的小金鱼好不好?”

    白应怜看了眼池塘,什么都没有,以为小金鱼游走了,她抱着赵引娣的肩,“好。”

    赵引娣亲亲她的小脸,“我们家怜怜真乖。”

    在白应怜看不见的地方,鱼重新翻着肚皮漂浮在池塘之上。

    ....

    日子一天天过着,太阳东升西落,白应怜并没有等到那条“不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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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小金鱼。”反而等到了她的“弟弟”。

    白应怜跑到妈妈身边,她身边围着一堆女人,赵引娣肚子大大的,白应怜摸着她的肚子,问她,“妈妈,你肚子怎么这么大?”

    其他妇女笑成一团,摸着她的头,“小怜啊,你妈妈这是怀孕了,你要有弟弟了。”

    “弟弟?”

    “对啊,弟弟,怜怜想不想要个弟弟陪你玩啊?”

    白应怜视线落在赵引娣身上,她笑着问她,见赵引娣笑,她也跟着乐呵,“想。”于是妇女们又笑起来,夸她可爱。

    傍晚,太阳即将落山,赵引娣扶着肚子站在村头喊她,“怜怜——该回家了!”

    白应怜站起身,回头望着远处那抹身影,夕阳西下,火红的云朵,微风轻轻吹起,她朝那抹身影跑去。

    忽然,赤红的火烧云消失,太阳也消失,眼前场景飞速变幻,她回到家里,站在门口,赵引娣还站在那扶着肚子笑着看她,下一秒一双手握着她的头发,她的表情扭曲起来,她被拽倒。

    赵引娣惊慌的看着地上那一摊血水,白应怜脚步顿住,她顺着那双手,往上看去,是白庆基。

    周围场景飞速转动着,赵引娣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扭曲,那双手的主人又换了模样,是王勇明。

    最后那张脸不再是赵引娣,成了她,而拽着她头发往里面拖的人成了赵引娣,场景变成她在跃进里的家。

    白应怜惊恐的眨了眨眼,场景又变了,一群女人坐在赵引娣床前,赵引娣脸色憔悴,眼神有些空洞,她的肚子扁了下去。

    “你说这老白也真是……”“这以后怀不了可怎么办啊……”

    “哎,我听说隔壁村那家两个男孩,要不跟他们换一换,趁她还小,不记事……”

    听了这话,赵引娣眼睛终于动了动,她忽然歇斯底里起来,抓着床上的东西朝她们砸去,“别碰我闺女!谁都别想碰她!!”

    她听到妇女们的骂咧声,赵引娣的嘶吼声,以及自己的哭声。

    游离感越来越强,眼前的场景又变化起来,无数记忆碎片闪过,像电影落幕,白应怜又回到那个傍晚。

    赵引娣站在远处喊她。

    白应怜睁大眼睛朝她跑去,不停奔跑,从碎花裙到校服,从田间到街道,从小杨树到梧桐树。

    这条路很长很长,她跑了好久好久。

    那抹身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她伸手想要抓住她,赵引娣却笑着对她说。

    “怜怜,你该回去了。”

    .......

    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

    仪器的嘀嘀声在耳边飘来,白应怜悠悠睁开眼,视线模糊,她听见一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努力睁开眼睛想去看清那人是谁。

    “小怜.....?”

    “小怜.....?”

    .....

    是阿莱。

    白应怜缓慢的眨了眨眼,她无声开口。

    阿莱没听清她说什么,靠近她,凑着耳朵去听,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遍,她扭头看向窗外。

    槐树枝叶繁盛,却遮不住炽阳。

    本该是夏末,临市却迎来属于它的盛夏。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