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认出白应怜,却不急着挑明,像猫逗老鼠似的,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我是殷晚啊,不记得我了?”殷晚将手搭在白应怜的肩上。
白应怜低着头,一直没吭声,许念察觉到白应怜脸色差的厉害。
殷晚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反应,扭头将视线放在许念身上,目光在她校服上扫了扫,“你是白应怜朋友吧?”
看白应怜的反应,许念心里有数,来者不善,她点头。
殷晚笑起来,脸上的粉有些卡纹,“我也是白应怜的朋友。”她一边说一边拍打白应怜的肩膀,一下比一下重。
许念有些慌,掌心冒汗,这架势,哪里像朋友?
殷晚直起身子,绕到许念身边,冲白应怜幽幽道:“李硕说你傍上大款了,”她抬眼扫了扫这家店,语气中带着嘲讽,“怎么还吃这些东西?你的干爹不给你钱啊?”
话越说越难听,许念鼻翼轻颤,双眉紧跟着蹙成一团。
殷晚点点桌面,“小姐姐,你看起来挺漂亮的,怎么会跟我们白应怜交朋友呢?”
许念喉头一紧,目光直直迎上殷晚的视线,“交朋友需要理由吗?”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倒是你,那么用力拍,还朋友?”
殷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指甲猛地掐进许念肩头,“这位小姐姐,我好心给你提个醒,”
她转头看向白应怜,眼神阴阴,“她可是很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你可别被骗了。”
她笑得讥讽,“初中的时候,她可最爱干这种骚事。”
听见初中二字,白应怜眼前发晕,耳鸣声嗡嗡的灌进脑海。
“啪——”
很清脆的一声。
白应怜猛地抬头,只见许念站起身,手还悬在半空,殷晚头歪着,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周遭仿佛瞬间静止,耳边烦人的耳鸣,也淡了几分。
“你敢打我?!”殷晚回过头,尖叫着,做势抬手要朝许念的脸上扇去。
许念那点勇气全用在刚才那巴掌上,见她要打回来,下意识缩脖闭眼。
“吱——”
桌子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白应怜一脚踹在桌腿上,桌角直直撞向殷晚的腰,殷晚扶着腰,踉跄着后退两步,还没站稳,白应怜已经冲上来,揪住她的头发,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上。
殷晚直接跪了下去。
“白应怜!”殷晚尖叫,头皮被扯的生疼,表情扭曲,指甲死扣着白应怜的手,“你个贱人!放开我!”
她朋友想上前帮忙,白应怜一回头,那人被她的眼神钉在原地,不敢再动。
外面动静一大,店老板就从后厨探出头喊,“哎—别在店里闹啊!”想上前拦,但又真不敢上去,只能在旁边担心他的碗筷。
许念站在一旁错愕不已,嘴巴张成了O字。
“我说过我没有。”白应怜垂眸冷眼看她,声音很轻,像腊月寒冰,“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她自顾自的说着,像失了控,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我没有。”手下的力度却一下比一下重。
许念见殷晚的头皮都快被扯下来,急的喊出声,“应怜!”
白应怜像被这声喊叫拽了回来,视线开始聚焦,手松开。
她茫然的站着。
许念见老板从后厨里跑出来,赶紧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外跑。
身后传来殷晚的骂声,咬牙切齿,“白应怜!你个死贱人!死贱人!”
店老板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疯女人,又瞅瞅店里没有什么被砸坏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学生,真是。
耳边寒风在呼啸中闪过,街上各种小店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三五成群的学生说说笑笑,突然将视线投向两个奔跑的少女。
喘气声,呼吸声,心跳声。
白应怜就这么任由许念拉着自己跑,直到跑的校门口才停下。许念松开她的手,扶着腰狂喘,白应怜站在一旁,呼吸也不均匀。
白应怜侧头去看身旁的少女,心底慌乱。
她全看见了。
会不会传开?
所有人都会知道吗?
无数糟糕念头在心里翻涌。
许念呼吸终于平缓下来,直起腰,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空中相撞。
“噗——”
许念先绷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
白应怜愣愣的杵在那。
“哈哈哈哈哈,应怜,你看见刚那人吃瘪的表情没?!”少女笑得前仰后合,奔跑过后面色红润,马尾跑散了一半,松松垮垮的垂着,风轻轻吹过,几缕发丝拂过脸颊。
白应怜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会迎来质问,异样的打量,又或者被小心翼翼的安抚。
可许念什么都没问,她只是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到直不起腰。
那一刻,白应怜忽然觉得,许念像落在寒冬的一颗星,比冬日的骄阳还要耀眼。
“走啦”许念笑够了,挽着她的胳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抬腕看了眼手表,催促道:“快上课了,快走快走。
整个下午,白应怜都心神不宁,目光总不自觉落在许念身上,每当许念与别人交谈时,她莫名紧绷,指尖无意识抵在唇边啃咬。
她垂着头,没察觉到指尖已经被她啃的泛红,直到一双手出现,拉开了她的胳膊,白应怜才回过神。
她抬眼看去,是池夏。
白应怜环顾四周,教室里空无一人。
池夏松开手,随意靠在桌边,“多大了,还咬手。”
看见池夏的瞬间,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只要池夏在身边,心底的慌乱,总能安定下来。
“怎么样啊,今天中午放我鸽子和你的同桌去吃饭。”池夏不忘中午的事,歪着头调侃她,“有了新朋友就把我这个老朋友忘了?”
提起中午的事情,白应怜眸色一沉,缄默不语。
池夏伸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头,语气也沉下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白应怜不想提起中午的事,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他,“对不起。”
池夏一脸懵。
“中午没和你吃饭。”白应怜解释。
池夏耳尖微热,不自然别开视线,摸了摸鼻尖,“多大点事,用不着道歉”说着身后拽起她,“快走,上课要迟到了。”
白应怜被他推出教室,池夏跟在身后。
想起刚才白应怜的眼神,像只小狗,他脖颈悄悄红透,挠着头,低声嘀咕“真是,太犯规了。”
.......
夜里白应怜躺在床上,手紧攥着被子,汗水打湿枕套,她眉头紧蹙,像是被梦魇困住。
朦胧的梦境,窗外刮着狂风,落叶纷飞,被龙卷风卷到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又被再次卷起。
讥笑声在耳边回荡。
“白应怜,你衣服怎么湿透了啊?”
白应怜坐在地上,校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十一月的水,凉的刺骨,她没低头,就这么坐着,盯着面前的几双鞋。
帆布鞋,运动鞋,小皮鞋,有人穿了带绒的靴子,鞋面上沾着水。
“你看她那样子,跟条落水狗似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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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一声。
殷晚蹲下来,两根手指捏着白应怜的下巴,往上抬,白应怜被迫仰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殷晚化了妆,嘴唇涂的很红,睫毛膏刷的翘,在这个年纪的县城中学里,化妆就是“混社会”的标签。
“白应怜,你倒是说句话啊。”殷晚歪着头,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白应怜死咬着牙。
殷晚的笑容慢慢收起,手上的劲大了,指尖掐进白应怜的皮肤里,“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她还是没吭声。
殷晚猛地甩开她的下巴,白应怜头撞在身后的墙上,闷响声很大,她闷哼一声。
“操!真没劲。”殷晚站起来,拍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凑过来,“晚姐,她不会找老师告状吧?”
“告状?”殷晚低头看了眼白应怜,笑着问,“你会吗?”她抬脚,鞋尖抵在白应怜的膝盖上,就这么抵着,“就算你去告状又能怎样?”她像是在讲什么笑话。
她居高临下,鞋尖慢慢用力,“白应怜,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白应怜膝盖被压的生疼,她死咬住嘴。
殷晚低着头,看见白应怜咬破的嘴唇,像是在玩什么玩具,一脚踩在她撑在地上的手。
“嗯……”白应怜终于出声,想抽手,却被殷晚碾着。
“疼啊?”殷晚低头看她,语气带笑,“疼就对了,你不是不说话吗?我还以为你没感觉呢。”
旁边几个女生笑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荡来荡去。
“晚姐,你看她鞋,都破洞了。”
“真的假的?”殷晚松开脚,低头扫了眼,用鞋尖拨了拨白应怜的鞋头,她的鞋头开胶,“还真是,白应怜你妈卖鱼赚不到钱啊?连双鞋都给你买不起?”
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哦,差点忘了,你家欠着钱呢,买不起。”她说的惋惜。
白应怜把手缩回去,手背上一片红。
“卖鱼的嘛,能有多少钱。”有人接话,“我妈说她妈在菜市场杀鱼,满手的血,腥的要命,旁边摊的人都嫌。”
“真的假的?好恶心啊。”
“可不?我以后都不想去那个菜市场了。”
她们说着,笑着,像在聊什么有意思的八卦。
她垂着头,心底满是迷茫不解,卖鱼谋生有错吗?
殷晚弯下腰,凑近白应怜的脸,“怎么?说到你妈你就有反应了?“
白应怜抬头瞪她,殷晚被看的一怔,随即恼了,“你瞪什么瞪?”她一巴掌扇过去,白应怜被打偏,嘴角磕在牙齿上,嘴里涌出一股子腥味。
“你妈卖鱼,你勾引男人,你妈身上发腥,你身上不仅发腥还发/骚,你们家可真行。“殷晚直起身,“上梁不正下梁歪。”
白应怜慢慢转过头,嘴角带血,目光执拗,“我没有。”
殷晚笑,“呦,倒是学会顶嘴了?”
“我没有勾引人。”白应怜又说了遍。
“你没有?”殷晚抓住她的头发,往上扯,“你没有为什么陈嘉羽主动找你说话?”
白应怜头皮被扯得发麻,她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不、知、道。”
殷晚盯着她看了几秒,抬手又是一巴掌落下。
耳鸣声炸开,嗡嗡作响,像永远接收不到信号一般,周遭谩骂声渐渐模糊遥远。
殷晚指尖一下下戳着她的额头,嘴唇不停开合,可她已经听不见。
白应怜目光空洞望向窗外,天色暗沉压抑。
暴风雨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