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的冤鬼们,自林安修出现后,就如同看见主人一样安静下来,不再鬼哭狼嚎。
深夜一片寂寂,偶尔有几声虫鸣,在入秋后,也变得有些凄凄然了。
头顶无月,但星河足以照清所有。
林安修怔在原地,他终于从枕星的笑意里,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恐惧和愤怒瞬间涌上全身!
“该死!”
向来犹豫甚至有些软弱的林安修,第一次恼羞成怒!
他不再关心身后那些还被绑着的莫家冤鬼,飞身全力朝枕星攻击而去!恨不能让她立刻带着莫澜的秘密,从这天地间彻底消失!
枕星轻松躲过,与它周旋。
念在它并未有过恶行,甚至,始终对这些因他而冤死的鬼,怀有几分惭愧与救赎之心,枕星没有伤它,只叫它知难而退。
几个来回下来,林安修冷静几分,自知并没有胜过枕星的能力,于是瞬间化作一团鬼气,逃遁而走,不再有一丝的留恋。
它一走,那些冤鬼们又开始哭嚎起来。
枕星揉了揉耳垂,收回暗鞭,将它们也放走了。
“你们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待我将莫澜捉回幽冥后,便请大师父来给你们超度……”离开前,枕星站在莫府上空,朝漆黑安静的院中说道。
见院中草木无风而晃,她飞身离开莫府,朝鬼王殿而去。
*
空荡荡的大殿上,依旧只有坐在书案后的那道身影。
“殿下!”枕星匆忙走到案前,低声朝他说道:“殿下,我知道莫澜藏在哪儿了!”
他看着她,没有丝毫惊讶,抬起手指,缓缓一勾。
枕星感觉身后一阵风起,发丝和衣摆随白纱一阵翻飞,殿门缓缓合上。
“夜游神君,你可以说了”,他无喜无怒,神色平静。
“就在凝云湖,莫府外连着的那片湖!”枕星道。
“凝云湖……”他扶案起身。
“是的!”枕星解释道:“今日我在灵毓寺,从那些受害的公子小姐口中问出,每次莫澜出现时,他们都会闻到潮湿的荷花香气,于是猜测她可能住在有大片荷花的地方,便想了个法子引出林安修,这才从他口中套出,莫澜的确就藏在凝云湖!”
谢凛不语,陷入深思。
莫澜藏在凝云湖,并不值得他意外。
只是那个地方……
“殿下,方才我来时,林安修大概已回去向莫澜通风报信……”见他半天没有说话,枕星有些情急道。
她担心莫澜得到消息后,会从凝云湖逃走,另寻他处藏起来。
那样的话,她就又要再去追查了。
事不宜迟!
“与邪魔做交易容易,想断清关系却难”,他幽幽看向她,沉声道:“它选了那里,就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
枕星从他的话中,听出些意味来。
既然莫澜不会跑,那她也就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了。
细想想,自己还有很多没有想明白的地方,于是便请教道:“殿下,那凝云湖里除了水,毫无遮掩之物,它有何处可藏?还有,那湖水为何能遮住莫澜的鬼气?”
“不是湖水,是湖底……”他走到她面前,道:“夜游神君,把你的手给我。”
枕星懵懂地望向他,不是在说莫澜的事?他要她的手做什么?
但想起上次在九幽玉匮殿时,她让他伸出手时,他便伸了,很是仗义!
他断不会害她,更不会是莫名其妙的要求。
鬼王殿下要她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殿下,给您!”枕星乖乖低下头,恭恭敬敬伸出双手送到了他面前。
谢凛原只是想要用神元带她离开大殿……
见她这大义凛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为正道献祭双手,心中一阵好笑,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好歹没笑出声音……
岳枕星……可真是……正得让他这个鬼王都……有些自愧不如!
熟悉的冰凉触感,将枕星的手缓缓包裹住。
她抬起头,他的一只手,已将她两只小手全部握入掌心。
不知他用了什么神术。
眨眼间,枕星只觉得整个身子被吸入到一片白光里,白光清洌却不刺眼。
没过多久,她被他的声音唤醒。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完全不是鬼王殿里的样子。
宽阔的殿内,木架玉台,放着许多她从没见过的稀奇东西。
真说起来,倒有些像九幽玉匮殿,只是要陈旧得多。
“殿下……”
她刚要开口,一阵奇怪的声音和影子,轰然而至,想要闯入她的身子,令她一阵眩晕晃神儿,说不出话来。
她有些痛苦地捂着头,蹲下了身子。
可惜那些力量古朴有力,又相当执着,并没能缓解分毫。
“夜游神君,清心正念!夜游神君,清心正念!”耳边传来一丝紧张的声音。
恍惚中,有那么一瞬,枕星还当是谢凛。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是鬼王殿下在叫她。
枕星当即正念,心中默默念起清心咒。
半晌后,才终于觉得好些。
“这里是幽冥的古妖阁,专门收放被封印的古妖邪之物的地方”,见她已恢复,他向她解释道:“两千年前,这里意外被盗走一物,引得人间战乱百年,后来便应天道,将其封上了……”
原来是放邪物的地方!
枕星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好像有强大的邪祟,想要从她身上抢走什么似的。
“既然已经被封了,殿下为何还要带我来这里?”见鬼王殿下已朝前走去,她连忙跟上前,紧紧捏住他的腰间的衣带,紧张地小声问道。
这里任何一个东西放出去,都有可能引起灭世之灾。
古妖阁被天道封住,那就是绝对不让进,绝对进不得!
如今他这样贸然闯入,还带着她一起,若是不小心闯了祸,该如何是好?
枕星的心开始狂跳。
“夜游神君,你现在在我的神元里,可以放心说话”,他道:“不会有任何鬼神发现你我在这古妖阁里……”
他是将她置入自己的神元中,带她来的。
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早在进来古妖阁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被这里的邪物侵染啃噬了。
“殿下,虽说不会被发现,但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好像觉得更心虚了……”枕星无意识隔着他的衣带摩挲起指腹,嘟囔道:“像是在偷……”
白玉铃被她弄的晃动起来,一阵清心的铃音入耳,枕星好像饥渴的鱼终于饮到了水。
于是,忍不住再次拨弄起来。
“小小古妖阁,本君还不至于偷着来,不过是不想被幽冥的那个叛徒注意到而已。”
谢凛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腰间的枕星,腹下一阵热麻。
为何她每次,都要拉着那里……
这番话,总算让枕星安下心来,她松开他的衣带,仔细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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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去。
阵法之下封印的邪物,仍旧黑气四溢,没有放弃挣脱。
刻满她看不懂的古文字的兽骨龟甲,在玉匮里堆成了山。
“夜游神君,在万年前,凝云湖那里曾是一片石窟,也是传说中的邪魔“杞”的修行之地……”他停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刻画前,朝她解释道。
“杞?”枕星略有耳闻,还是在人间的神话故事中听的。
她跑到他的身边,盯着是石刻画看了起来。
石窟原是上古真神修成正果的地方。
无数修行者奉之为神殿,来往修行朝拜。
直到一个叫“杞”的这个修行者出现,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他吸走了所有修行者的修为和内丹,终于成魔。
神窟堕为魔窟。
他在这里布下邪阵,屠戮不止,他也越来越强。
凡入阵试图杀他者,无一生还。
终于,千年后,趁他修行即将大成前的关键期,众神合力将他灭杀。
随后,又劈山引来江河之水,将他修行的洞窟,淹入湖底,封印起来。
“现在,你知道为何莫澜会藏在那里了吧?”
“恐怕,这凝云湖底仍残留有当时的邪术阵法”,枕星转头看向他。
“是……而且,能知道此地者,恐怕在幽冥地位不低……”他的眸中浮上忧虑。
枕星知道他说的是莫澜背后的那个神君。
见他如此忧虑,她宽慰道:“殿下!明晚我就去凝云湖底,将莫澜擒回!”
“先回鬼王殿……”
枕星还没来得及反应,神元一阵颤动,再睁眼时,已回到真身。
“殿下,时辰不早了,我先告退了……”
枕星急于回去准备,便与他辞别。
没想到,刚转过身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谢凛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抵向怀中正一脸茫然的枕星,强行向她渡去神力。
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妥,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她可是岳枕星啊。
此事,他与她解释不同通,又来不及与她慢慢纠缠!
那邪窟自封印后,已沉寂了近万年。
她不知自己将要面对的危险,又岂是与莫澜的打斗那么简单?
枕星的真身,源源不绝注入清朗浑厚的神力。
这些神力,哪怕是她再修行百年,恐怕都难以获得。
“殿下!不要!快停下!”她的手抚上他的肩,用力向外推去。
可所有力气,都如细小江河入了海,而他如海般纹丝不动。
“乖,别动,很快就好”,他低声道。
枕星不知他是着了什么魔。
为何好好地,突然按着她要给她渡神力,难道是还在惦记着上次她说的话?
她心中一阵懊恼,悔不当初,可又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
她仰头朝他的唇贴去。
温软覆上了冰凉。
果然,他停了下来……
枕星趁机向后退去。
“殿下,失礼了”,她抱歉道:“我知道殿下是为我好…但……已经足够了……”
说完,她转身,落荒而逃。
在踏出大殿前,身后再次传来他清冷的声音:“夜游神君,明夜我和你同去,还有,这个送你。”
枕星低下头,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条红绳,白玉铃穿过红绳,已安安稳稳搭在她的锁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